期末考試季,有多少家庭正被一種無聲的焦慮籠罩?
這幾天,西城區高中陸續開始期末考試。我不知道別人家孩子狀態如何,但我兒子確實在考前被焦慮困住了。
一、現象:當“考好”成為一種壓力
期中考試,他考出了遠超預期的成績。我當時很驚喜,但心里也隱隱預感:孩子可能會為了保住名次而感到壓力。
果然,這個情況真的發生了。
期中后的那段時間,他狀態極佳,在校高效學習,自驅力很強。可臨近考試,苗頭就冒了出來。先是上周合格考前,他大概有一周每天睡不好。
可能是生物和歷史平時沒太用心,心里多少沒底。好在合格考簡單,花一兩天突擊就能搞定,這層擔憂很快解除。
但到了期末考試前這一周,情況變嚴重了。他睡得特別差,每天早上起來都精神萎靡,一臉疲憊。這種狀態,孩子不愿多說,我也不敢多問,也很難找到立刻見效的解決辦法。
我甚至覺得,任何藥物在這種時候都起不了真正的作用。這是一種必須由他自己趟過去的路。
看著他這樣子,我心疼極了。剛過去的周末兩天也沒休息好,眼睛一看就是失眠了的感覺。
周六還算復習了一下,周日幾乎什么都沒做。早上起來吃過飯,又說累,回去躺著。好不容易磨到下午兩三點,我們帶他出去吃了家門口新開的烤肉,他挺開心,回來精神稍好一點。
洗了澡,我陪他背了會兒文言文,晚上他又在那打游戲休息了。
二、應對:你最大的幫助,是靜靜地接住他
在這種時刻,我們做家長的最可怕的,就是去催逼孩子趕緊復習。
初中時我不懂這個規律,一遇情況,自己的焦慮先把自己打垮,然后忍不住通過嘮叨和施壓去釋放。那對孩子的影響,實在太壞了。
現在我看到他這樣,心里反而能判斷:孩子不是不想學,他是遇到了一個新問題——需要重新適應“考好了被關注”的新局面,需要練習如何應對隨之而來的焦慮。
而我也學會了一個至關重要的道理:
當你看到孩子特別焦慮的時候,不要著急去安慰他,也不要試圖做什么事情去“幫”他。因為說實話,你真的幫不到。你最大的幫助,其實就是靜靜地陪著他,能夠托住他。
讓他感覺到,我在這里是不必被打擾的,我是被深深信任的,我可以在家里隨心所欲地調整狀態,沒有人會催促我。
父母不要急著在明面上去解決問題,你就安安靜靜地陪著孩子。
關于這一點,養娃合伙人的處理方式其實給了我很大啟發。那天看到孩子狀態差,我心疼得不行,他卻輕描淡寫地說:“這有什么,這就是他成長的一部分。如果連這點挫折、這點焦慮你都接受不了的話,那怎么行?”
這話乍一聽,好像他完全不擔心孩子,顯得有點不近人情。但后來我發現他的處理方式其實是對的——他跟孩子之間保持著一種健康的邊界感。孩子有孩子的課題,他有他的日常,該干嘛干嘛,不把自己的情緒卷入進去。
而我恰恰相反。我經常一看到孩子焦慮,自己的情緒就特別容易卷入,比孩子還緊張。可這種情緒的卷入,孩子是能敏銳地感受到的。他可能會因此覺得“我又讓媽媽擔心了”,心里反而多了一層負擔,更不舒服。
所以你看,最好的處理方式,往往就是家長什么都不要做,像爸爸那樣,平時該干嘛干嘛。看上去好像不近情理,可實際上,這才是最高級的托住。 你的穩定,就是孩子最大的定心丸。
這個道理,是我在初三和高一這整個過程中,用無數個揪心的日夜換來的。
當下的社會環境里,很多孩子都背負著類似的壓力。他們必須學會的,不是消滅焦慮,而是與焦慮共處。
他現在高一出現這個狀況,到高三時,也許就已經能熟練應對了。不是說焦慮消失了,而是當它再度襲來時,他心里能有一個比較平和的心態,知道該怎么處理。
我自己上高中時,也曾有過長達一年的焦慮期,經常連續好幾天睡不著。親身經歷過就知道:剛開始焦慮時,心里慌、恐懼、焦急。但慢慢發現這主要來自考試壓力,你就會學著去適應和調節它。
據我這么多年的經驗:這種考前焦慮,沒有任何外力能從根本上解決。藥物或他人的安慰都只是輔助。最終,你一定得靠自己,學會與焦慮相處。
三、根源:家庭系統里的“隱形遺傳”,與那只回頭的“狼”
那孩子的焦慮從何而來?這件事,其實我一直很愧疚。
我是學了“家庭系統理論”后才明白的。在孩子成長那些年,我們家的“焦慮水平”比較高。“焦慮水平”是專業術語,指的不是表面的緊張,而是家庭成員互動模式中彌漫的、不易察覺的情緒底色。有的家庭低,有的家庭高。
沒學這個理論前,我渾然不覺。孩子小時候在課外班學英語,老師邀請家長觀摩。孩子學得很好,那會兒也小,但每次聽說家長要去,就特別著急,甚至會哭。
后來那個年輕老師發現了異常,專門找我和爸爸談話。老師也不知道深層原因,只是覺得我們是不是對孩子太苛刻了。
但我當時真的完全不知道。為什么?因為我就是在高度焦慮的家庭中長大的。我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的狀態是不正常的,是對孩子成長有害的。
記得小時候帶他去我父母家,他在那個環境里特別容易哭鬧——他平時很乖。但去爺爺奶奶家就沒有。
后來才明白:是那個環境的焦慮水平太高。我們成年人久處其中,早已麻木無感,但孩子的神經是敏感的,他能捕捉到那種不安,卻說不出來,只能哭鬧。
焦慮,是會“遺傳”的。不是基因的遺傳,而是互動模式的代際傳遞。
然而,承認這一點,對任何家長來說都極其艱難。昨天我看了一本很有意思的書,后續會和大家分享,是一位精神科醫生寫的,記錄了她工作中親歷的各種“精神病”案例。
在其中一個親子關系案例里,她打了一個非常精準的比喻:
當孩子抑郁發作、躺平之后,家長們常常形容說“感覺我的孩子被狼叼走了”。但作者說,如果你這個家長拿著槍去追打那只狼,但當那只狼猛地一回頭,你發現——狼的臉,是你自己的臉。你還能開得了槍嗎?
這揭示了一個殘酷卻普遍的真相:孩子身上的很多問題,根源其實是在家庭里面,甚至就在家長身上。
但更殘酷的是,無論你怎么努力,絕大多數家長都極難意識到這一點。我們會本能地回避,拼命想從孩子身上找原因,從學校找原因,從社會找原因——總之,潛意識里非常抗拒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我自己在咨詢過程中,也遇到過太多太多這樣的情況。往往需要一個非常重大的“關鍵節點事件”,像一道驚雷,把家長劈醒,他才有可能在巨大的沖擊下,第一次敢于直面自己的問題。
這個覺醒,是解決問題的非常非常關鍵的一環。
四、反思:自驅力的另一面,是更深的耗損
小學二三年級老師提醒后,我和爸爸都有調整,慢慢改善不少。但小升初和初中那幾年,中考的壓力很大。部分原因確實是我太焦慮了——不是強勢施壓那種,而是當孩子有情緒時,我完全接不住。我自己的焦慮,甚至比孩子還甚。
剛過去的周六和養娃合伙人散步,他說:“那時候你可能自己都感覺不到,有時孩子一遇事,你明顯比他還焦慮,說話聲音都變了。”
如果你本身就是“焦慮體質”或高敏感人群,就一定要有意識地去學習如何在家庭中克服這一點。否則,你的愛里會帶著刺。
話說回來,初中孩子一直很努力,但在那個環境里,他很難獲得正反饋。一個自驅力很強的孩子,動力越強,越是得不到正反饋,就會陷入惡性循環:越努力,越受挫。
到了高中,他奮力一搏,突然發現自己的力量很強大,這對他來說是一個需要面對的新情況。目前他還在學著掌控這股力量,適應“考得好”帶來的新壓力。這個過程,必然面臨各種情緒上的損耗。
所以我們首先要意識到:任何一個有自驅力、有上進心、對自我有要求、主體性很強的孩子,在人生的某個階段,幾乎必然會遇到這種焦慮。
這種對自我的折磨,是他成長必須經歷的一環。早點遇到這個問題,不是壞事。早點學會處理它,這就是成長的契機。
同時,我們也要對“焦慮”本身有更清醒的認識:它一旦出現,就可能反復來襲,很難被徹底根除。
我自己就是高三時焦慮癥狀爆發,持續了大半年,高考后看似好了。但它造成的深遠影響是,在之后長達幾十年的時間里,每當我預期第二天有重要的事情,頭天晚上基本都會失眠,而且是徹夜失眠。
這種狀態,一直到我快40歲,對人生、工作、人際關系有了很多深刻思考后,才得到很大改善。
所以,請正確認識焦慮:別指望有任何靈丹妙藥能一勞永逸。它需要我們用自我覺察去控制,也需要我們教會孩子,給自己時間,慢慢地學會與焦慮共存。
五、接納:心疼與理智,都是愛
昨天看到孩子狀態那么差,我真的特別難過。我當然知道那是他成長的一部分,但他是我的孩子呀,我依然會心疼。只是這份心疼,我得自己悄悄消化,不能再讓它影響到孩子。
做父母,大概就是這樣一場修行:
看著他經歷風暴,把催促的話咽回去,把自己的焦慮撫平,不做那個急于解決問題的人,而是做那個始終靜靜站在那里、穩穩托住他的容器。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我們要有勇氣,在“狼”回頭的那一刻,看清并承認自己的臉。
我們無法替孩子擋住所有風雨,但可以讓自己不再成為風雨的一部分。
以上。
祝各位考生及家長都能開開心心度過考試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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