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以來,天津物業公司主動撤場的速度,正在加快。
4月1日,萬科物業正式發布通告退出河西區新世紀城小區,合同期兩年,累計虧損約兩百多萬元。
濱海新區大港街陽春里小區,1996年建成,35棟住宅,約13.6萬平方米,榮達物業4月份就提前貼出撤出申請,合同于7月9日正式到期,不再續簽。
西青區大寺鎮親親家園金澤園,天津建業家園物業6月發布撤場告知函,因“長期面臨巨大的經營壓力”,2026年11月30日正式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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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無關,圖片來自網絡)
這些并不是孤例。而全國規模的大數據,也在印證這個趨勢。
中指研究院統計,截至2026年3月底,全國已監測到2025年以來住宅物業撤場項目212個。克而瑞數據則顯示,2025年全年住宅物業主動撤場項目173個,其中主動撤出占比三分之二。
有些社區發布過兩次甚至三次物業服務招標,卻無人響應。物業公司寧可閑著,也不愿意來接這個盤。
撤場在加速,接盤在停滯。撤的多、接的少,正在成為越來越多小區的真實困境。
01
收不上費,立即止損
物業撤場的第一根稻草永遠是錢。
萬科物業退出新世紀城的告知函里寫得明明白白:接管前物業費收繳率不足10%,接管后提升至77.84%——高出全國平均收繳率6個百分點。但這個小區,還是讓萬科連虧兩年。
高于全國平均水平還要虧損,低于平均水平的怎么辦?
在很多業主的眼里,物業公司是個“高利潤”的行業,“就雇倆做衛生的、雇倆看門的,還能有什么成本?”
卻完全忽視了:電梯、水泵、消防設施、安防監控、變配電設備的維護、保養、年鑒費用;以及公共區域的水電費,包括樓道照明、電梯運行、監控機房、公共用水的能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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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無關,圖片來自網絡)
物業費收繳率一旦跌破65%,物業公司連保潔、安保、維保一線員工的工資都發不出來。物業公司不是慈善機構,收不到錢,只能撤。
在物業公司眼中,這生意做不下去,那就不做了,立即止損,是最明智的決策。
02
歷史欠賬,誰來背鍋
很多物業撤場,問題不出在這一屆物業身上,根源在于開發商和前期物業留下的坑。
尤其是在那些“保交付”的樓盤中,這樣的樣本屢見不鮮。
靠各方面協調讓步,勉強走完施工驗收流程,停建幾年才慢慢完工的社區,工程質量不過關、公共設施早早癱瘓,業主從購房開始經歷停工積怨已久。這都是“胎里帶”的難題。
物業公司一進場就要面對滿肚怨氣的業主,還要替前任墊錢修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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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無關,圖片來自網絡)
例如北辰區大張莊鎮的良雅苑小區,就是一個典型的“保交付”后遺癥樣本。
這個小區合同約定2021年交付,拖到2024年7月才勉強交房。交是交了,但啥都沒弄好:弱電系統沒通、地庫沒完工、房產證辦不下來。
前期物業是中梁物業,結果干了沒多久就撤場了:設施不完善,物業根本沒法正常服務。好在政府始終不離不棄,協調牽頭重新選聘了新物業進來,但開發商和物業之間的承接一直在扯皮。
業主苦等三年,等來的是一個‘半成品’的家,和新物業進場后無處下手的爛攤子。
03
自治失靈,誰來兜底
當物業撤場之后,理論上還有一條路:招標選新物業。但在顯現實操作中,這條路也快走不通了。
依據《民法典》第278條,選聘和解聘物業需要雙三分之二參與表決、雙過半同意。程序門檻擺在那里,先有主體而后有委托服務,沒有業委會,誰來招標?誰來簽約?誰來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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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無關,圖片來自網絡)
為什么總湊不夠人數?因為“沉默的大多數”根本不關心。
業主群里永遠只有三種人:第一種是罵物業的,第二種是跟罵的,第三種是從來不說話的。真正愿意花時間去開會、去投票、去跑流程的人,十個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不是說大家不愛自己的家,是公共生活這件事,對很多人來說太陌生了。
于是很多人的想法是:讓政府來兜底,讓國營物業公司來接盤。這個邏輯的雷點在于,還在用上世紀的思路來考慮問題。
政府為什么要給連一點衛生費都不交的人來兜底?國營物業公司就應該虧損?國營物業公司來補貼給你小區的錢,難道不是其他小區守約業主交納的物業費嗎?
04
守約業主,成了最大輸家
物業撤場,誰最受傷?
不是欠費的業主,他們早就“省”下了這筆錢。不是物業公司,它撤出了虧損項目,及時止損。
最受傷的是那些按時足額繳費的守約業主。
他們嚴格履行了合同義務,卻要承受物業真空后的全部后果:垃圾無人清理、電梯無人維保、門禁與監控無人值守、變電箱水泵房無人維護。更要命的是,房子在貶值。
一個物業管理崩潰的小區,公共設施加速老化,環境持續惡化,二手房價格可能比周邊同檔次小區低10%到20%。
200萬的房子,跌10%就是20萬。20萬夠交多少年物業費了?
少數人欠費省了幾千塊,換來的是全體業主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資產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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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無關,圖片來自網絡)
05
優勝劣汰,正在路上
物業管理這件事,是一個雙向選擇。年度天津物業服務企業信用評價結果的出爐,釋放了一個明確的信號:差的物業,真的會被清退。
全市999家企業參加了信用評價,結果呈現出明顯的分化:A級企業545家,B級企業321家,C級企業94家,D級企業23家,E級企業16家。
換句話說,約4%的物業企業已經被貼上了“差評”標簽,其中D級和E級加起來一共39家,它們是監管的重點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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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無關,圖片來自網絡)
各區住建委將D、E級物業企業名單推送至街鎮社區,由街鎮社區指導業主委員會依照法定程序,決定是否解聘。
這意味著淘汰程序已經被激活,不是住建委直接趕人,而是把“差評”名單交到業主手里,讓業主依法做決定。
當然,淘汰不是目的,倒逼服務升級才是。好物業有活干,差物業沒飯吃。這個邏輯正在從理想走進現實,落后物業的淘汰,正在路上。
隨著“好房子”的藍圖已經鋪開,“好生活”的需求也迫在眉睫。天津物業服務企業的優勝劣汰機制已經啟動。
06
用規則,守護好生活
東麗區悅盛園的路燈,黑了兩個月才修好。因為收不上錢,什么都干不了。
物業撤場,表面上是一個小區的管理問題,往深了看,是信任瓦解之后的連鎖反應。
少數人一時的“勝利”,是全體鄰居的共同埋單。資產縮水的損失,遠遠超過省下的那點物業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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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無關,圖片來自網絡)
但淘汰機制解決不了“沒人愿意來”的問題。當越來越多的物業公司選擇主動離場,當招標公告貼了三輪都無人問津,我們不得不面對一個更深層的追問:
當市場的“看不見的手”失靈了,誰來接住這個爛攤子?僅僅依靠少數人的自覺和街道社區的一次次救場,顯然不是長久之計。
但無論答案是什么,有一件事是確定的:規則被破壞之后,沒有人是贏家。
物業跑了,房子貶值了,當初鼓掌叫好的人,也不過是住在一棟不斷爛掉的樓里,守著一文不值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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