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
我很久沒在電影院里感受到那種被"砸中"的震撼了。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看《我不是藥神》的時候，2018年。整整八年過去了。
八年，夠一個孩子從小學(xué)讀到大學(xué)，夠一家公司從創(chuàng)業(yè)到上市，夠一門手藝從入門到精通。而不要跟我扯什么2026年上半年173億的票房數(shù)據(jù)。那數(shù)字本身就是最大的謊言。春節(jié)檔一部《飛馳人生3》吞了44億，五一檔一部《給阿嬤的情書》靠奇跡撐到19億。去掉這兩個極端樣本，剩下的慘狀你都不敢直視——90%的影視公司虧損，前四個月關(guān)停550家影院，暑期檔三分之一過去才19億，單日票房跌破1500萬生死線。這叫市場？這叫ICU里的心電圖，偶爾跳一下，大部分時間是平的。
我直說了吧，中國電影的集體創(chuàng)作能力已經(jīng)死了。剩下的只是資本、流量和套路的行尸走肉。
先說你以為編劇不想寫好？他們想。但他們被兩個東西掐住了脖子：一個是“大數(shù)據(jù)”，一個是“過審”。前者告訴你“觀眾喜歡什么”，后者告訴你“什么不能碰”。在雙重夾擊之下，創(chuàng)作變成了戴著鐐銬還要在預(yù)設(shè)軌道上跳舞的游戲。于是所有人選擇了最省事的路徑——抄。抄自己以前的成功案例，抄別人爆款的框架結(jié)構(gòu)，抄好萊塢已經(jīng)被玩爛的三幕式。抄到最后，連抄都抄不像了。
再說演員。中國現(xiàn)在還有演員嗎？有，但大部分在綜藝里，在直播間里，在微博熱搜里，就是不在戲里。陳道明說得好：“現(xiàn)在的年輕演員，把演戲當成了副業(yè)。”臺詞背不下來，靠后期配音；動作戲做不了，靠替身完成；情緒表達不來，靠瞪眼和咆哮硬湊。然后粉絲還要吹“我家哥哥演技炸裂”——炸什么？炸的是我的耐心。
最荒誕的是，這些人拿著天價片酬，拍著慘不忍睹的作品，然后還要對著鏡頭說“我真的很努力了”。你努力什么了？努力擠進流量榜？努力接最多代言？努力讓粉絲幫你控評打投？真正的努力，是梁朝偉為演《悲情城市》讀完整本臺灣史，是段奕宏為演《烈日灼心》去派出所體驗生活三個月，是王硯輝在《烈日灼心》里那兩分鐘審訊戲讓觀眾以為他是真犯人。現(xiàn)在的演員，體驗生活？他們連看完劇本的耐心都沒有。
然后是導(dǎo)演。張藝謀78歲，陳凱歌74歲，徐克75歲，馮小剛68歲。這批人是中國電影的開山祖師，但也是目前最大的“攔路虎”。不是他們不想退，是沒人接得住他們的位置。年輕導(dǎo)演去哪兒了？在拍網(wǎng)大、拍廣告、拍短視頻、給名導(dǎo)當副手熬資歷。好不容易熬出一個院線機會，資本一看“沒有成功案例”，立刻把項目砍了。于是惡性循環(huán)——老導(dǎo)演被消耗到口碑崩盤，新導(dǎo)演永遠等不到證明自己的機會。
文牧野拍完《我不是藥神》后，七年只出了一部《奇跡·笨小孩》。饒曉志《萬里歸途》之后，四年沒有新作。不是他們懶，是好項目輪不到他們。流量明星+大IP的“速食品”搶走了所有資源，真正想做好電影的人反而成了異類。這個行業(yè)已經(jīng)在用選秀的邏輯做電影了——誰數(shù)據(jù)好誰上，誰話題熱誰演，誰能帶貨誰當主角。至于演技？導(dǎo)演能力？劇本深度？那些東西不賺錢，排后面去。
而最讓人絕望的，是行業(yè)對待批評的態(tài)度。
票房撲了，怪短視頻。口碑崩了，怪觀眾審美不行。評分低了，怪豆瓣用戶太苛刻。總之都不是自己的錯。這種“全天下皆醉我獨醒”的姿態(tài)，不僅傲慢，而且愚蠢。觀眾為什么寧可刷三小時短視頻也不肯看一部國產(chǎn)片？因為短視頻至少沒有騙我。它明明白白告訴你“我就是打發(fā)時間的”，而電影拿著幾十塊錢的票價和兩個小時的時間成本，卻連最基本的“講一個好故事”都做不到。誰更值得被原諒？
《給阿嬤的情書》用全素人、潮汕方言、零宣發(fā)干到19億，把全行業(yè)的臉打得啪啪響。它證明了一件事：觀眾對好作品的渴望從未減弱，減弱的只是對“爛片”的容忍度。以前你拍爛片，觀眾忍著看完，罵兩句就算了。現(xiàn)在你拍爛片，觀眾連罵都懶得罵，直接劃走。這種沉默比任何差評都恐怖——差評代表著還在乎，沉默意味著你已經(jīng)被踢出了生活清單。
中國電影走到今天這步，不是因為外部環(huán)境多惡劣，不是因為短視頻多兇猛，不是因為經(jīng)濟多低迷。是因為我們自己的電影人，親手把觀眾推走了。用一部又一部的爛片，用一個又一個敷衍的劇本，用一場又一場無效的營銷。觀眾給過無數(shù)次機會，他們沒抓住。現(xiàn)在觀眾走了，他們抱怨“市場不好”。
真是可笑。
市場從來不會不好。不好的只有你自己。
中國電影不是不行了，是全面投降了——向資本投降，向流量投降，向惰性投降，向任何不需要才華和努力的東西投降。而投降的結(jié)果，就是173億這個耳光，打得清脆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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