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北方，清晨開門，一股夾雜著屎臭、羊糞和高粱香味的清風撲面而來。

這里的平民大多都不建廁所和浴室，因為房子多是用泥砌的磚，大不了就是在門前挖一個一平方米大小的坑，周圍用床單、廢布攔一下；作為外來打工的我們，只有在門外的田野上拉野屎。只有經濟條件較好的人家，才建有廁所和浴室，他們是用混凝土砌磚建房的。

今年在家呆了七個月，在各個招聘平臺共計投了上千份簡歷，皆如泥牛入海，杳無音訊。想放下尊嚴，與村里人去建筑工地支模、綁鋼筋，卻沒人愿意帶你，一來今年的活兒不好找，二來你是生手，會拉低別人的效率，一時成了高不成、低不就，上不沾天、下不著地的人。現實的無奈，家里人的嘮叨和催促，村民的閑言碎語和低級的自我滿足感，讓人時刻處于暴怒之中！如果我有機會，一定會選擇做一個殺人如麻的暴君！

當我在工地上當牛馬的時候，十分羨慕在城市中穿得干干凈凈的白領；當我以青春做本錢，幾經奮斗，滿懷希望地也成為一名城市中的白領的時候，卻發現這份職業也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在城市中混了近二十年，干過工廠流水線，做過超市保安，干過房地產公司派單員，最終在房地產營銷策劃行業里干了十幾年。

我的最后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地方國企里干營銷經理，基本工資只有5000，平時只發百分之六十，剩余百分之四十作為考核工資，年終才發；另外就是績效工資有兩萬多一點，總體算下來，一年有七、八萬的樣子，購買五險一金。另外，公司每年有五萬元的獎金，獎給業績好的部門經理。但這五萬元每年都是發給工程部經理的，我去的當年，項目工地的塔吊上摔死了一個人，那五萬元仍然是發給工程部經理的。他家開有酒廠，公司里喝的酒也是他家供應的。干了半年，我實在受不了里面的官僚習氣，干脆裸辭了。從此與上班告別，至今已經7年了。

說實話，我很后悔！作為一個只有一張自考大專文憑的人，最高也就干過營銷總監，也沒有吃過啥好貨，這個公司雖然有這樣那樣的毛病，但卻是我干過的所有公司中最正規的一個，交了半年的公積金，取了7500元；還領了一個月的失業保險金，大概一千多一點。

今年七月份時，縣政府人社局開展免費挖掘機培訓，一共20天，我抱著散散心的態度參加了，從中認識了一些朋友。然后又參加了為期10天的無人機培訓。本來還想參加叉車培訓的，臨行的前一晚，一個朋友邀我來北方安裝光伏，于是就來了。

這里到北京只有200多公里，靠近河北。是在一個村里。一個當地人給我們找了一處房子，三間，是用泥砌的磚房。粉刷的墻在反堿，斑駁脫落。坑上灰塵密布，沾著一些火腿腸、方便面塑料袋，鋪了一層油膩膩的氈子，一股羊騷味。也是用磚蓋的房頂，鐵皮吊的頂，墻上泥水斑駁，那是下雨漏下的雨水。沒有廚房，沒有自來水，沒有廁所，沒有洗澡的地方，門窗都是壞的。

我們沒看上，讓他另找一處。

他將我們領到一處雜草齊膝的房子跟前，大門銹跡斑駁。打開一看，里面連地板磚都沒貼，地上全是羊屎，這是他們關羊的羊圈，還不如前面那處。只好又回來。

屋里的電燈、開關只有一處是好的，介紹人找了一個七十歲左右的老頭來，說是當地的電工，接了兩個開關，結果都沒通電，他說天花板里的線接錯了，就走了。唯一正常的那盞燈沒有開關，無法熄燈。介紹人一笑，爬上櫈子，將電燈扭了一圈，燈就熄了。他讓我們也這樣干。地上的泥和灰有一寸厚，說明好久沒有住人了。

要是我一個人，遇上這條件，肯定立馬掉頭就走。我們的領班大哥在這行里干了幾年了，對這些我們看來不堪下腳的地方早已司空見慣，將屋里的垃圾一清，地一掃，在隔壁找了一些紙箱來，直接就鋪在坑上了。又找了兩張光伏板貨架，一張放行李，一張當做飯的案板。又將燈、開頭、水籠頭都換了。下午開車去縣城買了被子、鍋碗勺盆、牙刷牙膏等，吃住就算解決了。

第二天去體檢，查血常規、尿常規和心電圖。然后去做三級教育培訓，就算入職了。大部分光伏項目都是中國電建的。

我們五人開車來的，這活兒離不開車。來了五天了，一毛錢還沒掙到，加上油費、過路費、吃飯和先期購買電鉆、角磨機、被服等，已經花去一千四、五了。

光伏安裝在山坡上，全是黃泥路，稍微下點雨，車就打滑出不來了，所以一見天氣不對，就得趕緊下山。第一天我們剛干了不到兩小時，就遇上下雨，車輪打滑，我們冒著大雨推車，淋得落湯雞似的，冷得發抖，鞋底的黃泥沾得有一寸多厚，仍然推不上去，只好求助公司派裝載機來拉，結果開裝載機的那老頭差點滑到深溝去了，就沒敢來了，我們只好找了湖北的工友的車子來拉。我的情緒低落到了極點！

安裝光伏也有不少女工，有的比男人還厲害。她們長得要么矮胖敦實，成天嘻嘻哈哈的；要么神態彪悍，眼神里充滿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希望；總之，沒有一點愁緒！做一個不聰明但身體好的底層人也很快樂！

倒是我，作為七尺男兒，總是剪不斷的愁緒，形同書生干粗活，反不如一介農婦！這其中除了身弱之外，還有許多不甘和放不下。

唉，人要改變自己，就必須接受一部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