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而是...」正在污染中文

在過去的一年里，我發現「不是...而是...」的句式頻頻出現在新聞報道、視頻、播客里。

當然，還有 AI 里。

它像一個脫不去的魔咒，游離在我們的日常語言之中，以至于最近我對「不是...而是...」產生了 PTSD。

一旦我在文章中讀到這句話，我就會考慮放棄繼續讀下去，或者至少認為它傳達的觀點并不是那么重要和獨一無二。

原因無他，無非是覺得這段文字可能并非完全出自作者之手，體現的也不是作者的思想，而是 AI 的想法。

（此處的「不是...而是...」是我手寫的）

為什么 AI 喜歡用這樣的句式？

AI 這樣說

關于 AI 的事兒，我想先采訪一下 AI 本人。

Gemini 3 告訴我：

AI 確實存在這個問題。 這種句式的泛濫，恰恰反映了當前大語言模型（LLM）的生成邏輯和訓練偏好。

「不是...而是...」這個句式能通過先否定一個極端，再肯定一個維度的方式，顯得邏輯嚴密且滴水不漏。

另一方面，因為「不是...而是...」是一個普遍且常用的固定句式，模型在預測出「不是...」時，通常會接上邏輯關聯性最高的「而是...」。

Gemini 甚至自我批評這種句式的濫用，將其形容為一種「語言八股」。

下面開始是人類寫的：

顯然我不覺得「不是...而是...」是什么「邏輯嚴密滴水不漏」的句式。

當 AI 使用這種句式時，其「不是...」后面接的通常是一個顯而易見的錯誤對象。

比如在 Gemini 剛才的自我批評中，它又用了一次這個句式：

「（全 AI 文案）最大的危險不在于內容本身，而在于思維的惰性?！?/strong>

AI 先立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靶子，然后假裝將其打倒，最后再用「而是...」來強化闡述自己的觀點。

如果你在閱讀時不加思考，「假靶子」顯而易見的結論就會吸走你的注意力，讓你不知不覺地認同后半句話。

然而 A 錯不等于 B 就是對的，在看到這種句式時，還是要看「而是...」后的內容。

AI 直接輸出「...最大的危險是讓我們的思維產生惰性」其實就足夠了，不需要額外的冗詞。

為什么要警惕這種句式？

上面的例子我想應該很明顯了。

如果有人告訴你「AI 最大的危險是讓我們產生惰性」。

那么我們可以立即就這個觀點展開辯論，有人覺得 AI 會讓我們產生惰性，有人覺得不會。

但當「不是...而是...」的句式被嵌套進來時，它無意中增加了我們的判斷成本，因為 AI 嘗試以客觀或看似邏輯自洽的方式交代一個觀點。

AI 之所以這么做，很大程度上是為了滿足底層提示詞的要求，這在很多 AI 中都很常見。

因為「不是...而是...」的句式可以避開直球表達導致的辯論和沖突，給出一個看似四平八穩的結論。

說實話，我有點好奇如果開發者在默認 Prompt 中去掉「客觀」會不會稍微緩解這個問題（雖然可能會導致別的問題）。

英文也這樣嗎？

事實上我發現「不是...而是...」在中文語境中的使用頻率比我們想的要低一些。

于是我開始想這是不是一個英文語料，在 AI 訓練時被順帶帶到中文領域的。

我目前的發現是，Reddit 上的 AI 社群也有很多人在討論這問題，網友們在詬病為什么 AI 喜歡用：

Not just...but also
That's not,that's
It's not... It's...

或之類的詞組。

他們大多有這種轉折的意味。

還有莫名其妙的破折號，和解釋不通的神奇比喻。

ChatGPT 還有很喜歡用的一個詞叫 Delve（鉆研）。

這個詞語只是偶爾在學術論文和舊書上看到，但 ChatGPT 意外地非常喜歡使用，導致了近兩年的播客中 Delve 一詞的使用量在快速上升。

這種 AI 式英文甚至被歸納為一個單詞叫 ChatGPTism（ChatGPT 主義）。

但問題是，「不是...而是...」也不是 AI 發明的，而是 AI 從人類成百上千年的文本資料中濃縮而成的用語。

憑什么我用「不是...而是...」就是 ChatGPTism ？

我不是 AI，而是我用習慣了

當「不是...而是...」被 AI 濫用后，人類如何奪回屬于自己的用語？

這是一個有點糟糕的話題，仿佛人類用了很多年的句式一夜間被 AI 殖民了，我說那是我寫的，別人還不信。

但至少我目前對「不是...而是...」形成了后生的不信任感，也可以說是一種刻板印象。

隨著「不是...而是...」的應用范圍逐漸蔓延，從隨手看看的社交媒體文案，到一個 YouTuber（UP主）的臺詞、甚至電視新聞主播都在頻繁地使用這一句式。

事實上我不知道這些標題是不是 AI 生成的

我認為這個問題已經不可小覷。

我們應該在寫作中避開「不是...而是...」嗎？

用的話，別人把你當 AI。

不用的話，你換一種表達方式，沒準過兩年又被 AI 訓練學去了。

人類最終會不會只能說出一口 AI 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