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從未來流向過去”——這句簽名，像極了每一個被裁失業者的處境。

坐標上海，去年7月被裁，拿了N+1。剛離職時，回老家休息了一陣，還和朋友出去玩了幾天。那時候覺得，這不過是職業生涯的一個頓號，喘口氣而已。回來投簡歷，石沉大海。快到年底，做了兩個月短期兼職，外包，沒有社保。年后2月中再來上海，平均一周一個面試，大部分都是外包。有兩家甲方同時進了復試談薪，過了一個周末，周一同時拒掉。那種心情，像被人從五樓一腳踹下去，摔到三樓，以為能停住了，結果又被踹了一腳。

5月底，終于找到一個短期外包，干了三周，辭了。天天加班，顧不過來。技術負責人挽留，他還是走了。

這不是一個人的故事。評論區里，有人在研究“人體光合作用”——“只要成功我就不用上班了，站在太陽下喝喝水曬曬太陽就行，除了身上有點綠，沒別的毛病”。這句黑色幽默，獲贊無數。笑完之后，滿是心酸。

有人問：那你在家都干什么？

他答：早上7點起床，吃早飯，上午做自己的事，下午看專業技術和面試題，運動半小時。晚上練字、寫日記、看書，11點前睡覺。每天記錄時間支出在什么地方。天天做飯，口味變清淡了，開始低欲望生活。唯一的開支大頭，是房租。每月領失業金，很快就不能領了——只能領12個月。投簡歷石沉大海，只能放平心態。

“我是未婚未育，無房無貸，壓力倒沒有那么大，只是偶爾焦慮。”

偶爾焦慮。這四個字背后，是多少個深夜輾轉反側。去年一起兼職的同事，今年去了廣州，剛找到工作，降薪不說，996。觀察周圍朋友同事，像自己這么長時間待業的不多。長時間不上班，剛上班不適應，在一個內網開發的環境里，覺得很不自由。“真是咬牙上班每一天！”

可是咬牙上班也不容易。8月底入職一家金融外包，9月11日離職。原因？每天強制加班到7點15，再加上薪資低。9月24日又入職另一家，每周一、三、四強制加班到7點半，周二、五正常。入職第三天，領導說國慶可能要遠程加班或者來公司加班。“我非常無語。”他說現在市場行情好了一些，面試遇到的大部分都是外包，國央企也是外包。整個市場薪資低，加班多，強制加班，績效管理更嚴格，薪資結構拆成基本+績效+年終，變相降薪。“大家的要求也在一點點被迫降低，真的是在茍活。”

茍活。這個詞用得真準。

另一位經歷幾乎一模一樣的人說：“我是上海去年6月底裁員拿了兩個月賠償，剛開始投了兩個月簡歷都石沉大海，后面簡歷都懶得投了，直到今年2025年現在依舊待業。”從去年6月到今年，一年多了。還有一位40+的，投了兩個月，剛找到。降薪，995，還不給簽勞動合同，只以勞務費按月結算。“估計幾個月項目做不起來，就散了。我這年齡……只能選擇干。”

只能選擇干。沒有選擇，才是成年人最大的悲哀。

有人說上海不是以前的上海了。有人選擇回老家，生活輕松多了。有人全職考公，背水一戰。有人在家睡到中午醒，刷刷手機玩游戲，刷到深夜。評論區有個回復被頂得很高：“你看吧，人生何其空虛。沒工作的要找工作，沒房的要買房，有工作的天天加班還得擔心被裁員，工資低的想要漲工資，工資高的背上幾百萬房貸。少有人能夠真的說服自己知足常樂。”

都是圍城。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進來。可眼下這座城，城外的人進不來，城里的人隨時被扔出去——連個降落傘都不給。

最扎心的一條評論來自一位剛被優化入職外包的女程序員：“入職沒有培訓，沒有熟悉的過程直接干活，項目很多半成品，沒有參與前期導致上手難，領導PUA我，給的電腦不給力怪我影響進度，問相關人被兇，領導從我入職那天起就沒給過好臉色。昨晚聽同事說他們開始背后曲曲，所以我下周準備裸辭了。干活可以，但惡心人的行為真的讓人懷疑人生。”

她老公讓她再堅持堅持，請假幾天。她說：“我已經不愿意了，一分一秒我都不想多待。”

當你連一天的忍耐都覺得是一種浪費生命時，這份工作本身就是一種消耗。

從去年7月到今年9月，一年多的時間，投簡歷、面試、外包、加班、離職、再投簡歷。記錄時間，練字寫日記，運動半小時，保持作息規律，不讓自己沉下去。努力維持著體面，維持著不被焦慮吞噬的最后防線。可是有用嗎？也許有，也許沒有。

評論區有人問：“這么累，天天干啥呢？”

天天干啥呢？活著唄。在這個時代，誰不是用盡了全力，過著平凡的一生？

那些還在投簡歷的人、還在面試的人、還在外包里掙扎的人、還在強制加班的人、還在研究人體光合作用的人、還在假裝一切都好的人——同為天涯淪落人，不必相識，已是知己。愿你我都熬過這段漫長的冬天。春天什么時候來？沒有人知道答案。但至少，我們還在一起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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