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夏天,廣州荔灣區下九路一帶還是老街坊口中的“舊地”,拆遷公告剛貼上去,巷口的老人就搖著蒲扇低聲說:“這塊地,不太干凈。”那時沒人想到,幾年之后,這里會被一座名叫“荔灣廣場”的商業大樓占據;更沒人想到,這棟樓會在此后幾十年里,被種種離奇死亡、風水傳說和“八棺鎮邪”的故事牢牢纏住。
有意思的是,圍繞荔灣廣場的爭議,很快就超出了一個普通商場的范圍。它牽扯到的是舊亂葬崗的陰影、暴力拆遷留下的怨氣、接二連三的非正常死亡,以及廣州本地對風水、地脈極其敏感的城市記憶。到2000年代中期,“荔灣廣場”這四個字,在不少廣州人心里,已經不再只是一個地名,而是一個復雜的象征。
一、死亡頻發的商業樓:安全事故,還是“自殺磁場”?
荔灣廣場在1996年對外營業,位置極好,緊挨下九路步行街,周邊人流密集。外表看去就是一棟普通的商業大廈,服裝、電子、金飾、批發小店擠滿了各個樓層。白天生意紅火,晚上霓虹閃爍,按理說,應該是典型的“黃金鋪位”。
真正讓它聲名大噪的,卻不是生意,而是一樁又一樁說不太清的死亡事件。2004年至2005年,是最集中也最被反復提起的階段。店主、保安、顧客、路過的市民,身份各不相同,卻先后在同一棟樓里遇到意外。有觸電倒地的,有心臟驟停的,有從高處墜落的,還有在角落里被發現已無生命跡象的。
一位做小百貨批發生意的店主回憶,當年有人在中庭欄桿外徘徊。“他站了半天”,店主說,“我們喊他回去,他轉頭看了一眼,臉色很平靜,就過去了。”說到這里,店主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后來聽說,人沒了。”這類短暫又難以解釋的片段,在商場內部流傳甚廣。
2004年之后,有媒體曾零散報道荔灣廣場內外發生的個案:某層保安冬天夜里用炭爐取暖,結果一氧化碳濃度過高,清晨被發現時已經中毒身亡;某個周末,一名帶孩子逛街的家長,突然在扶手電梯附近倒下,經搶救也未能挽回;還有夜間清潔工在偏僻樓梯間失足,倒地時身邊沒人,過了好一會才有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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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單個事件看,都可以找到某種“合理解釋”:電線老化、電梯防護不足、值班強度太大、身體基礎疾病等等。可當這些事故不斷疊加,且集中發生在同一棟樓里,荔灣廣場就不可避免地被貼上了“問題建筑”的標簽。有商戶統計過,在短短兩三年間,涉及非正常死亡的事件不在少數。
值得一提的是,外界對這些事件的認知,與官方公開的信息之間,存在明顯落差。一位不愿具名的老保安說:“上面一般會說是意外,說不要亂講。可樓里的消息,擋不住。”當事故數量達到一定程度,科學解釋就算充分,也難以完全壓住人心里的不安。
心理學上有個概念,叫“自殺聚集效應”,即在同一地點、相近時間段,一旦發生某種極端事件,容易引發模仿和投射。荔灣廣場恰好符合這種情境:空間封閉、人群復雜、傳聞四起,在這樣的環境里,任何突發的死亡事故都會被放大解釋。久而久之,“自殺圣地”“邪門商場”之類的說法,就成了街頭巷尾脫口而出的標簽。
在這種氛圍中,有傳言說,某便利店曾規定,從后門進來的顧客不用付錢,因為那一側被認為“陰氣太重”;也有人說,夜里站在街對面看樓頂的巨型廣告牌,“廣”字燈管壞一部分,遠遠看去像“尸”字。客觀上這不過是燈光故障和商家傳話,可對已經心存恐懼的人而言,每一個細節都成了“證據”。
二、李某墜樓與林錦誠跳樓:個案之上還有什么?
在眾多事故中,有兩件事格外被人提起:一是江蘇商人李某的墜樓經歷,一是2014年林錦誠的跳樓案。
李某是外地來粵做批發生意的,據說并不熟悉荔灣廣場的復雜“履歷”。那天他從樓上往下走,經過某層拐角休息區時,站在欄桿邊接電話。李某后來對朋友說,當時身后沒人的感覺,但在半秒鐘的瞬間,就像有人在膝彎處用力一頂,整個人直接翻過欄桿。摔下去之后,他奇跡般保住一條命,只是重傷住院。
“你是不是自己沒站穩?”朋友在病床前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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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站得好好的。”李某說,“就是那一下,像被人踢了一腳。可我回頭看,那里誰都沒有。”
這段對話后來被輾轉傳到網絡社區,被網友加工成各種玄怪版本。有的說是“冤魂推人”,有的說是“陰差抓替身”。然而從現實角度看,樓層欄桿高度不算太高,加上人多擁擠、注意力被電話分散,一不留神失足,也是完全可能的。如果再加上事后記憶被恐懼放大,那么對“那一腳”的感知,很容易偏離實際。
2014年的林錦誠,則是另外一種情況。他并非普通顧客,而是一名逃亡多年、背負命案的犯罪嫌疑人。警方追蹤至荔灣廣場附近時,他試圖從高層跳下企圖自殺,被救下后不久又在看守中暴露真實身份。這件事后來被媒體報道,增添了更多“命案”“惡人”“報應”等討論。
從純粹法律角度,林錦誠的結局更多是個案,是犯罪與追捕的結果。但在已經被“八棺鎮邪”“開發商橫死”包圍的語境中,這個案件很快被納入“荔灣廣場不干凈”的敘事鏈條。人們不再單獨看待一個嫌犯的命運,而是將其視作這棟樓“吸人命”的又一例證。
這種把個案納入整體“邪門”敘事的方式,其實是一種很典型的社會心理反應。當一個地方的名聲已經傾向某種方向時,新的事件會被自動歸類。于是,科學解釋能說明的地方,慢慢讓位給集體想象;事實與傳說之間的邊界,也隨之模糊。
三、火災與拆遷沖突:亂葬崗上的開發代價
如果把時間往回撥到1993年,就會發現荔灣廣場的故事,從一開始就帶著火藥味。這塊地原本是亂葬崗,一部分是舊墳山,一部分是平民住宅。老街坊知道這里“埋了很多人”,但對多數年輕人而言,那不過是老一輩的“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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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發計劃啟動后,第一任開發商急于推動項目。據當年的一些資料和口述,開發方在與居民談判時,手段并不溫和。補償標準讓不少人不滿,搬遷時間又壓得很緊。部分居民拒絕簽字,局面僵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有社會閑雜人員被拉進來,充當“清場”的角色。
據說在某個夜里,雙方沖突升級,有人點燃了房屋。火勢在狹窄巷道和老木屋之間迅速蔓延,消防車趕到時,整片區域已經被火光籠罩,濃煙沖天。后來有說法稱,這場火災造成30多人死亡,多人受傷。盡管具體數字在不同版本里有所差異,但這場火災確實給當地留下了極深的陰影。
一位幸存者多年之后在訪談里提到:“那天,從窗戶往外看,全是火。我媽抱著我哭,說這地不能再住了。后來,我們被安排到別的地方,但那片地變成了空地,沒多久就圍起了工地。”
這類拆遷沖突并不是荔灣一地獨有。20世紀90年代,中國不少城市在舊改過程中,都出現過補償爭議、暴力拆遷、群體事件。法律和監管還不完善,城市建設速度又極快,政府、開發商、居民三方之間的矛盾,很容易被推向極端。
在荔灣這個個案里,亂葬崗、住宅、火災、死亡,這些元素疊加在一起,自然會在后來被重新解讀。有街坊認為,火災讓“舊墳里的亡靈被驚動”,加上后來大規模挖掘動土,是對“陰地”的冒犯。這種說法帶著典型的傳統觀念:死人有自己的“地盤”,如果打擾不當,就會招來報應。
從社會政策角度看,這更像是一次典型的治理失衡:經濟開發的壓力壓過了社區情感與文化記憶,安全保障與法律程序又保障不足。火災的直接責任或許有具體人承擔,但長遠的“后遺癥”,卻留在了土地與人心里。等到荔灣廣場建成后,只要出現一樁事故,人們就會自然聯想到當年的火光和尸體。
四、八棺出土與僧人警告:鎮邪故事如何形成?
圍繞荔灣廣場最核心、也最富傳奇色彩的,就是所謂“八棺鎮邪”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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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流傳較廣的說法,清代順治年間,廣州府一帶曾發生瘟疫與暴亂,官方和民間皆將原因歸咎于“地氣不寧”“陰煞作祟”。某位“高人”提出,要用“生鎮”的方式壓制邪氣,也就是用活人鎮住所謂的“陰穴”。于是,八名死囚被挑出,在荔灣這處亂葬崗附近被活埋,棺材涂上紅漆,外加鎖鏈、鐵釘和符咒,以示鎮壓。史料中并未明確記載這件事,但在民間的講述里,它漸漸被具體化、形象化,成了“八棺鎮邪”的源頭。
時間來到1990年代初,荔灣廣場開工后,據稱工地在深挖基礎時,挖出了八口棺材。有人說棺材外表依然鮮紅,鎖鏈銹跡雖多但還緊鎖;棺蓋上貼著紙符,字跡模糊,卻依稀能看出“鎮”“邪”“封”等字樣。工人當中有人聞到刺鼻的惡臭,有人則說,那是泥土和腐朽木頭混合的味道。
“要不要報警?”有工人問。
包工頭搖搖手:“挖出來就挖出來,拖走算了。別節外生枝。”
另一個人低聲說:“聽老一輩講,這里有八棺封過。要不,還是問問寺里的師父?”
于是,六榕寺的僧人被請來現場。據口述,這位僧人看過棺材后,只說了一句:“此地曾有鎮,莫動為宜。”開發方卻很難停工,工程進度和資金壓力擺在眼前。有人提議重新掩埋,有人提議把棺材送去火化,還有人干脆建議,賣給收廢舊棺木的人。
傳說里,八口棺材最終被不同人分拆,有的被劈了做板材,有的被挪往他處埋葬,有的甚至被人偷偷打開,試圖從中取出“隨葬品”。這一連串操作,在傳統風水觀念里,幾乎是把過去所有的“封印”一并拆掉。此后,關于荔灣廣場的各種靈異敘述,就再也壓不住了。
不過,從史實角度看,“八棺鎮邪”是否真實發生,至今沒有確鑿檔案可以完全證實。地方志中零星有“亂葬”“鎮壓盜匪”之類記載,但缺少具體細節。更大的可能,是這些故事是在漫長的口耳相傳中,被不斷加工、拼接,最后變成一個結構完整的“鎮邪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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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水學中確實有“鎮煞”“封穴”的觀念。嶺南地區的地理環境復雜,水網眾多,山丘起伏,當地人對“龍脈”“穴位”的敏感度很高。傳統觀念認為,某些地段若兼具“水環、地低、舊墓”特征,就容易聚集陰氣,需通過樹木、建筑布局甚至特殊儀式來“平衡”。所謂“八棺鎮邪”,在這個框架下更像是一個被放大的象征:把亂世、人命、枉死、鎮壓這些元素整合在同一符號里。
不得不說,這樣的故事,一旦出現在一塊本就爭議不斷的土地上,極容易被當作“解釋一切不順”的鑰匙。火災、開發商死亡、商場事故、林錦誠跳樓……所有事件都可以被拉進這條線索里。至于事實具體如何,反而退居其次。
五、四任開發商的非正常死亡:巧合,還是被放大的因果鏈?
關于荔灣廣場,還有一組經常被提起的數據:四任開發商,全部橫死。不同版本的講述,對人數和身份略有差異,但大致結構類似:第一任在火災及后續沖突中遇難或鋃鐺入獄,出獄后不久猝死;第二任在交通事故中身亡;第三任遭遇極其慘烈的意外,尸體部分缺失,引來“被野獸撕咬”的傳言;第四任則是臺灣來的富商,雖然活著離開,但據說因接連不順,最后徹底放棄項目。
在民間敘述里,這四人被整齊地排成一條“報應鏈”:誰占據這塊地,誰就要付出生命的代價。有坊間故事說,有一位開發商在出事前曾做過一個怪夢,夢見工地地下的棺材一字排開,每口棺材上都寫著他的姓。他驚醒之后,身體每況愈下,不久便遇到了事故。類似橋段顯然帶有強烈的故事化加工痕跡,卻又被講得有鼻子有眼。
從現實角度看,開發商這一群體在上世紀90年代的確處在高風險位置。他們一方面承受巨額資金壓力,一方面又需要與政府、居民、承包商多方周旋。那是一個城市化迅猛推進的年代,法律完善程度有限,安全監管缺口不少。交通事故、工地事故、甚至被人報復,都是當時不少開發商遇到過的危險。
荔灣廣場的“四任橫死”,如果逐一拆解,許多細節其實可以找到現實對應。然而在輿論中,人們并不滿足于“高風險職業導致事故概率較高”的解釋,而更傾向于用“這塊地有問題”來總結。原因之一在于,普通人很難掌握這些事故的全部細節,只能通過零碎消息和傳言來拼湊想象;原因之二,則是傳統文化中對“地氣好壞”的長期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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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第四任開發商——那位臺灣富商——的經歷,被包裹上了一層風水色彩。相傳他請來玄學大師,改動了荔灣廣場的部分布局,比如調整中庭位置、改變樓梯朝向、設置大型水景等。調整完成后的短期內,工程進度一度有所起色,事故也似乎減少。于是有人說這是“改風水見效”,也有人認為不過是工程管理加強所致。
后來,這位富商因資金鏈和市場環境等因素,選擇退出項目。在民間解讀里,他之所以能全身而退,是因為“懂得敬畏風水”,對“八棺鎮邪”的故事持謹慎態度,并做了“補救”。真假無從考證,但這樣的說法,恰好反映了本地社會對“地脈”的一種習慣性理解:不論信不信,至少要表示尊重。
從這個角度看,與其說“四任開發商全部橫死”是某種絕對事實,不如說,它更像是一個被精心拼接的敘事模型。人們用這種方式,把復雜的經濟、法律、安全因素,轉化成一句通俗易記的評語:“這塊地,惹不得。”
六、風水文化與集體恐懼:嶺南城市的另一種“地圖”
在嶺南地區,風水并不是書本上的抽象名詞,而是滲入日常生活的一套“空間語言”。選墓地要看山水朝向,蓋房子要看門口朝路還是背路,連擺個床、擺張桌子,很多老人都要照顧“氣口”“坐向”。這種觀念延續到城市建設里,就形成了另一套非正式的“城市地圖”。
廣州人常說,某些地方“陰”,某些地方“旺”。“陰”的地方,即便交通便利,也不愿久留;“旺”的地方,即便路窄人多,也搶著租鋪。荔灣廣場所在的下九路,本來是公認的旺地,商業傳統深厚,人氣極高。但當“亂葬崗、八棺、火災”的故事疊加在這塊地上時,它在不少人心中的坐標,悄悄發生了偏移。
有人總結民間判斷一處建筑“兇不兇”的標準:看歷史上有沒有大量非正常死亡,看建筑本身有沒有“孤陽不立”“穿心煞”等風水格局。所謂“孤陽不立”,指的是一棟建筑孤零零立在空曠處,難以聚氣;“穿心煞”則是中庭貫通上下,形成“氣從中泄”的格局。荔灣廣場的結構,正好被某些玄學解讀,不斷放大其“問題”。
這類解讀,未必有嚴謹的建筑學依據,卻對居民心理影響很大。一個有趣的現象是,在荔灣廣場風波最盛的時候,有家長寧愿繞路,也不愿帶小孩經過樓下。有人解釋說:“大人心里扛得住,小孩子容易受驚。”這顯然是傳統觀念在起作用:認為孩子“陽氣輕”,不宜靠近“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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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水從某種意義上說,是傳統社會對環境風險的一種綜合隱喻。古人缺乏現代地質學、建筑學知識,只能憑經驗觀察:某處地勢低洼,容易積水;某處靠近亂葬崗,容易產生瘟疫;某處風口太大,冬季寒冷難耐。久而久之,這類經驗被抽象成“地氣好壞”,再通過師徒傳承、口耳相授,演變成一整套風水術語。
荔灣廣場這一案例中,風水話語成為居民表達恐懼的一種工具。有人說它“壓不住地氣”,有人說它“破了舊穴”,有人說它“吸人陽氣”。這些說法站在科學角度看自然難以證明,但其社會作用不容忽視:它們幫助人們給無法理解的事故找到理由,也幫助人們在善惡報應的框架中,重新組織混亂的記憶。
遺憾的是,當風水解釋占據主導時,另一些更現實的問題容易被忽略。比如商場的安全出口是否暢通,電路是否老化,監控盲區是否過多,值班制度是否合理。這些因素往往決定了事故發生的概率和救援效率,卻在“邪門傳說”的喧囂中被壓到角落。
七、輿論傳播與信息空白:荔灣廣場如何被塑造成“邪地”?
進入21世紀后,網絡論壇和社交平臺逐漸成為都市傳聞的重要擴音器。關于荔灣廣場的帖子,在天涯、貼吧等平臺上廣泛流傳。有自稱“親歷者”的,有“朋友親戚在那邊做生意”的,也有純粹聽來的二手三手消息。各種版本交織,使得真實情況更難分辨。
有一篇流傳甚廣的帖子,是某位曾在荔灣廣場居住的韓某寫的。他提到夜間聽見奇怪腳步聲、電梯門反復開關卻無人進出、半夜窗外看見模糊影子等細節。帖子發布后,底下跟帖迅速堆到上百條,不少人留言說“看完不敢路過那邊”。其中不乏夸張甚至明顯虛構的內容,比如“無頭女尸在樓梯間徘徊”“小孩看見一隊沒有臉的孩子排隊招手”等。
有讀者在評論區問:“這些都是真事嗎?”
另一個人答:“你信就有,不信就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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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對話,看似輕松,卻點出了一個關鍵問題:在事實難以完全驗證、官方信息又相對克制的情況下,人們很容易在“半信半疑”中選擇相對滿足情緒的那一項,而不是最接近事實的一項。
官方部門面對荔灣廣場的爭議,整體態度偏向于“淡化處理”“不鼓勵討論”。對個別死亡事件,多以“意外”“突發疾病”等表述為主。這樣的表述本身并不必然錯誤,但當它缺乏詳細的公開調查報告支撐時,反而會被部分公眾理解為“遮掩”。信息不透明,很容易催生更多的陰謀論和玄怪故事。
輿論學中有個詞叫“沉默的螺旋”:當信息渠道不暢通時,那些聲音大的、情緒強烈的說法,往往會擠占理性敘事的空間。荔灣廣場事件中,靈異故事天生具有傳播優勢——情節曲折,畫面感強,還附著著獵奇快感。反而是真實的安全事故調查報告、心理健康研究,很難獲得同樣的閱讀量。
與此同時,公眾對城市空間的安全感,在這樣的信息環境里逐漸被侵蝕。有居民說,以前在那一帶住了十幾年,從未覺得不安,一旦媒體和網絡鋪天蓋地講“邪門故事”,自己也開始在夜里胡思亂想。社會心理學稱之為“暗示效應”:持續的負面信息會影響個體對環境的主觀判斷。
值得注意的是,荔灣廣場的爭議,并沒有單純停留在“鬼不鬼”的層面。部分學者在研究中,將這一事件看作城市治理、民間信仰、輿論傳播三者交織的典型案例。一方面,歷史遺留問題和安全隱患未被充分解決;另一方面,風水文化為公眾提供了一套現成解釋;再加上網絡傳播放大了極端敘事,最終形成了今天這個復雜而糾結的形象。
如果把荔灣廣場看成一本厚重的檔案,可以看到其中夾著不同年代的紙張:清代鎮邪傳說是泛黃的舊頁,90年代火災與拆遷糾紛是被煙熏黑的紙角,2000年代的事故記錄是印刷模糊的表格,網絡帖子則是潦草的涂寫。頁面之間并不整齊,對同一事件的描述也常常互相矛盾。但正是這些雜亂無章的記錄,構成了這塊土地在公眾心中的全部形象。
從表面看,問題似乎是在問:“荔灣廣場到底有多邪門?”可稍微往深處想,這個問題背后涉及的,是歷史記憶如何被對待,事故責任如何被劃分,傳統觀念如何在現代城市中繼續發揮影響,以及公眾如何在信息不對稱中,構建對一個城市空間的認知。對許多人來說,真正難以釋懷的,并不只是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邪事”,還有那一些本可以避免、卻最終釀成悲劇的現實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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