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賽車世界,速度是信仰,轟鳴是日常。但當速度帶來沉默,轟鳴化作悼念,即便是身經百戰的四屆世界冠軍,也會對方向盤產生從未有過的遲疑。
塞巴斯蒂安·維特爾于《紐約時報》的專欄中,首度向公眾剖白了一段從未示人的內心掙扎。那是在2019年比利時大獎賽的周末。F1排位賽剛剛落幕,法拉利雙雄勒克萊爾與維特爾鎖定頭排發車位,梅賽德斯的漢密爾頓和博塔斯緊隨其后。當聚光燈短暫轉向F2主賽時,一場賽車運動最不愿面對的悲劇,在拉迪永彎角發生。法國車手安東尼·休伯特,那個賽季已憑借摩納哥和保羅·里卡德的勝利聲名鵲起,卻在與胡安·曼努埃爾·科雷亞的劇烈碰撞中,被無情地擊中了座艙。賽后,圍場陷入沉重死寂,祈禱未能挽留住這位僅有22歲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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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超過二十年的賽車生涯里,只有那么一次,我嚴重地質疑自己是否還要再坐進賽車。”維特爾在專欄中寫道。他回溯了次日的心理廢墟:那場比賽,他的隊友勒克萊爾抵擋住漢密爾頓的沖擊,奪得了生涯首個F1冠軍,博塔斯位列第三。而維特爾本人僅以第四名完賽,一場在他看來,幾乎想要主動放棄的比賽。事故發生后的那個夜晚,他拿起電話打給了妻子漢娜。“我告訴她,我不想在第二天比賽了。那晚我睡得很差;但我還是決定參賽。”這是他職業生涯中,第一次在賽前產生退意。
當時的維特爾32歲。他坦言,自己并非沒有經歷過撞擊。“有些時刻,我因為賽車部件斷裂或單純推得太狠而失控。我經歷過不少事故。盡管碰撞發生得極快,但那一瞬,時間像放慢了一樣。你開始意識到追逐高速所帶來的粉碎性現實。撞擊的野蠻力量會提醒你,你到底在玩什么。”但他強調,此前所有的個人歷險都只是“輕微事故”,而休伯特的離去則是另一回事。那個年輕人擁有整個未來,卻在他與所有人的注視下戛然而止。“但我一直在比賽,”他寫道,“只是那個周末之后,我對這項運動的感覺不同了。這種感覺直到我退役后才真正領悟。我從不畏懼速度,但后來我不僅能感受到速度,更能看見它。”
維特爾進一步剖白,他開始體會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責任感。他開始理解,速度或許可以操控,但生命只有一次。這份隱藏在圍場喧囂之下的無聲轉變,伴隨著他從法拉利到阿斯頓·馬丁,直至掛靴離場。他不再是簡單地追風,而是開始審視追風的代價。休伯特的悲劇,沒有讓維特爾立刻停下腳步,卻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這顆種子沒有扼殺他對賽車的熱愛,卻重塑了他看待勝負與生命的視角。在維特爾退役后的如今,這段深埋五年的獨白,回歸到了賽車運動最本初的命題:在追逐極限的瘋狂中,那根繃得最緊的弦,往往是人性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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