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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律師口述:我幫原配打官司,最怕小三在法庭上說這句話|離婚律師甄會嘮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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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陳拙。

誰能請我喝杯奶茶?

最近聽說有人靠讓別人請喝奶茶致富了的。

我研究了一下,花錢的人買的不是那杯奶茶,是一種“被人惦記”的感覺。

十幾塊錢買一次被需要,不貴。

但同樣的需求,有人兩年花了近五百萬。

我們的作者甄會嘮是婚姻家事律師,干這行十年,代理原配追回財產的案子沒少接。

她說這次碰上的,是從業以來最厲害的第三者——不是最能哭的,不是最能裝的,是那種敢坐在被告席上,還能比你沉得住氣的。

甄會嘮說,開庭那天她就知道,這場官司不好打。


馬小蘭獨自坐在被告席上,穿著深色的寬松衣服,頭發松散束在腦后,素顏,有點憔悴。

她身邊沒有律師,桌上一個皺巴巴的單肩布包,沒有證據、答辯狀,任何打印出來的紙質材料,只是輕飄飄地坐在那里,好像壓根不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

我坐在原告代理人位置上,抬眼看她,她回視,目光沒有一絲閃躲。

如果不是了解過她,很難想象這個灰頭土臉的女人,是林秋萍婚姻的第三者,短短兩年,從林秋萍的丈夫手里撬走近五百萬。

庭審中,她面朝著法官,怯生生地說:

“我不是他的情人,我是有償陪侍。”

這句話聲音不大,沒有情緒起伏,像是在陳述天氣,卻讓我、林秋萍和法庭上所有人都坐直了身體,連法官也愣了數秒,不知道下句該說什么。

她不是普通的第三者,而是一個職業化、懂法、懂得拿捏人心的可怕對手。


我做婚姻家事業務已經十年了。

像這樣原配起訴第三者,要求歸還婚內財產的案件,我們業內俗稱“打小三”,是婚家律師最常見的業務,我代理過很多。

法庭上,我見過形形色色的第三者,有的辯稱是朋友、生意伙伴,有的裝死不認賬,有的說是真愛沒拿過錢,無論哪一種,她們從不親自出庭。

可是馬小蘭不單親自出庭,而且一張嘴就是王炸。

原配林秋萍那時就坐在我身邊。她穿著一身職業裝,一襲短發,看上去精明干練。聽到馬小蘭那句話,她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快速說了句:“真能裝?!?/p>


最早見我以前,林秋萍已經在微信上咨詢過很多回。

電話里,她說:“甄律師,我想咨詢一下,老公給第三者花了錢,能不能追回來?不怕您笑話,我也是學法的,這些年在家帶孩子,遇到事還是搞不定?!?/p>

我約林秋萍見面,她比約定時間遲到一個小時,我什么也沒說,理解。很多遭遇背叛的原配都沒有做好面對痛苦的準備,潛意識一直在給自己踩剎車,越需要律師幫助的,往往越難真正走進律所。

她的穿著和后來在法庭上一樣,短發,職業裝,像是談業務的企業法總。剛一落座就說出自身經歷,速度很快,像是嘔吐般想把這段不堪講出,說著說著,跑了題。

林秋萍畢業后做過法律工作,最近幾年一直老家陪孩子讀書。丈夫周建明和她青梅竹馬,在另一座城市創業,主要承接政府項目,做軟硬件系統。

奮斗多年,兩人在老家和北京都買了房,日子本該越來越好,可是近兩年公司債務不斷,連家里都負債累累。

林秋萍察覺到不對勁,殺到周建明所在的城市,發現他在舉債養小三,也就是馬小蘭,現在逼老周和她一同起訴。

“甄律師,我真不敢相信這些事發生在我身上,他這樣怎么對得起我??!”

林秋萍故意省去她揭露真相的過程,反復講述以往的經歷。

我打斷她,將她拉回案子上,“他一共贈與對方多少財產?”

“總計500多萬吧。我讓老周整理了材料,證據都很清楚。”

兩年,五百萬。根據我的經驗,這個數額基本上可以排除那些講感情的第三者,對方就是搞錢的,林秋萍的老公被盯上了。我試探性地問:

“現階段,周總愿意配合咱們的訴訟嗎?”

“配合也得配合,不配合也得配合,家里都揭不開鍋了?!?/p>

林秋萍隨即道出她家的境況?,F在他們有幾百萬的債務,房子都用來抵押貸款,即使賣掉也還不完債務,而且利滾利,連利息都快還不上了。

“周總舉債贈與第三者,這屬于他個人的債務?!蔽艺f。

“我簽字的債務也是他個人債務嗎?”林秋萍的回復讓我心頭一緊。

“他借款您為什么要簽字呢?”

“他跟我說是公司經營需要,我不同意,他就回來跟我鬧。”林秋萍無奈地說。

兩年來,老周都是以公司經營周轉需要為借口,向銀行貸款,每次都把林秋萍一同帶到銀行簽字。

后面越貸越多,林秋萍漸漸覺得不對勁,不同意簽字,他就在家里鬧,說如果不繼續貸,公司無法運行,前面要回款的項目也會出問題,到時候損失更大。

這段話信息量很大,基本上能說明兩個問題。

第一,老周的公私賬目混同,說不定涉及到稅務問題,但那不是我目前需要關心的;

第二,搞定馬小蘭以前,林秋萍沒有空閑琢磨離婚的事,現在就算離婚,也只能分到一屁股的債。

林秋萍想要盡最快的速度立案,我便選擇了老周和馬小蘭的部分轉賬作為材料,遞交了立案申請。轉賬的備注有很多親昵的附言,比如大量備注“給老婆花”等。但是法官打電話,覺得這些不夠,還需要提供一些照片之類的證據。

我只能繼續催林秋萍。很久以后,她給我發來一堆信件和照片、一厚摞馬小蘭婦科檢查的醫療單據,還有一本婚紗照相冊。

我不怪她遲遲不發證據。婚家案件里這樣的當事人很常見,有的看到證據會生理性嘔吐,有的出現選擇性失憶,畢竟那是她們血淋淋的傷口。

和往常影視劇里不同的是,民事訴訟其實在開庭前,雙方就要互換證據,大家從一開始就清楚對方要在法庭上演什么。

馬小蘭的證據有四大摞,上百頁,還有一份洋洋灑灑十多頁的答辯狀,那是她的“劇本”。

讀完這些,我馬上給林秋萍打電話,讓她把周建明叫過來。


周建明不愿意配合。見面那天,他走進辦公室,濃烈的煙酒味撲鼻而來。隨后我問一句他回答一句,答完看表,隨時準備走人,我只能讓他把事情的經過寫成材料。

沒想到,一個要把他活活嚼碎的騙局,在他筆下成了一部悲劇愛情小說。

故事發生在2022年初,周建明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周總您好,我是馬小蘭,您知道我姐姐在哪嗎?”

馬小蘭的姐姐是周建明在商務KTV里認識的。那兩年受疫情影響,周建明的生意很糟,他將精力放在應酬上,有一陣每天泡在商務KTV里接待不同領導。

電話里,馬小蘭說找不到姐姐,請周建明幫幫忙。給姐姐打過去,姐姐卻請周建明勸馬小蘭回老家。

幾個月后,周建明在商務KTV里見到馬小蘭。

她沒有回老家,而是留在城市里,和姐姐同樣在商務KTV工作。見到周建明,她像是見到老熟人。周建明也覺得他倆挺有緣分,于是問起馬小蘭的過往。

據馬小蘭說,她生父曾因命案進過監獄,媽媽不止一任丈夫。她有很多兄弟姐妹,哥哥患精神疾病,自幼她便要照顧家人,幫助媽媽帶孩子。

輟學以后,馬小蘭在南方一個省會城市的建筑工地工作,睡工地的自建房,熱得睡不著。她從沒有吃過麥當勞和肯德基,猜想漢堡一定很好吃,但是舍不得花錢。為找姐姐,她獨自流浪過很多地方,因為沒有錢住賓館,還曾在馬路邊的椅子上凍了一夜。

“我覺得她挺可憐的?!敝芙髟诓牧侠镎f。

那時他還不知道,這女人會把他嚼得骨頭渣都不剩。

兩人見面的次數漸漸增多。起初周建明只是心情好了,給馬小蘭發紅包,后來有一回馬小蘭向他求助,說信用卡里兩萬塊還不上,希望周建明能幫幫忙。周建明去見她,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困難,卻看見流著淚的馬小蘭,楚楚可憐地走向他。

周建明說:“自那以后,她嘴巴越來越甜,總是有意無意地提起生理期,提起自己的胸,我覺得這都是對我的暗示?!?/p>

后來周建明和她去連鎖快餐店,“她吃著吃著哭了,說她這輩子第一次吃牛排?!?/p>

那明明只是碗預制的中餐牛肉飯,哪里是什么牛排。周建明不清楚,這其實是情感操控里的話術,俗稱“第一次體驗”,將兩人做的事夸張成人生第一次,能讓對方印象深刻。

熟絡以后,周建明勸馬小蘭回老家,找份正經工作。馬小蘭卻說自己沒有學歷,什么也做不了,“要是我真想幫她,不如給她開個店,做食品不需要什么文化?!?/p>

應該就是那天,馬小蘭把周建明帶回自己的出租屋,說做飯給他吃。兩人喝了酒,馬小蘭突然一絲不掛地出現在周建明面前。

自那以后,周建明不斷地給她錢,陪她逛商場買黃金首飾。根據消費記錄,兩人的足跡遍布十幾家不同的金店,幾乎每日都要消費,僅是黃金首飾這一項,就足足有四十萬,更別提周建明還給她買了房子和車。

以上這些內容,全部源于周建明的手寫材料,他特意囑咐我,別讓林秋萍看到。

材料里,周建明特意講述一件事。

馬小蘭擔心黃金首飾被要回去,讓周建明簽署一份無償贈與協議。當時兩人在外面吃飯,周建明不同意簽,怕對自己有不良影響,馬小蘭開始哭鬧,周圍漸漸有人圍觀,周建明擔心影響不好,答應回去以后一定簽。

馬小蘭立刻從包里掏出紙和筆。最后不光簽字,還在馬小蘭的要求下按了紅手印。周建明在材料里寫道:“簽完協議后,小蘭破涕為笑,從沒見她笑得那么燦爛過。”

很難說,看完這份材料我是什么心情。

寫得像小說,但是真正需要的細節有很多缺失,讀起來像做完形填空。例如她是靠怎樣的說辭,和周建明第一次見面就抓住他的心,讓他覺得兩人有緣分?再比如馬小蘭怎樣說,讓周建明簽署無償贈與協議,還按下紅手???

這些細節不一定能用作證據,但是能讓我在法庭交鋒中更了解對手。

但也就是這部“愛情小說“讓我明白,周建明根本不了解馬小蘭。在他眼里,馬小蘭只是個出身悲慘,愛錢的女孩而已,甚至現在他都稱呼對方“小蘭”,可能是覺得人家對他有真感情吧。

他到現在都看不清騙局的真相。


其實讀完馬小蘭的答辯狀,我就意識到,自己碰上一個從沒見過的對手。

馬小蘭絕不僅僅是懂得撒嬌,會說話,能提供情緒價值。她真正可怕的地方,都藏給法院的證據里。那些證據嚴絲合縫,講出一個截然不同的故事。

那個故事里,馬小蘭和周建明最初的關系是有償陪侍,隨后是穩定的勞務關系。

馬小蘭收費陪他以及他的客戶應酬,商定的勞務報酬是每月3萬元,怕自己亂花錢,都在周建明手里保管,需要用錢的時候再支取這部分報酬。

周建明給她買車、買房的錢,都是她支取的勞務費。

單單這一步,我就斷定馬小蘭不是一般的第三者。

通常的小三,雖然享受著冤大頭給予的豐厚物質,但是依然有自己的日常社交,倘若奸情曝光,被原配鬧到單位、街區很不好受,更別提說自己是有償陪侍,

馬小蘭完全不在乎這些名聲,她之所以說是有償陪侍,因為這事雖然違法,但是脫離了贈與范疇,不能按照贈與返還。

我們打的是民事官司,法官不會特意處理這個,只能通過報警,沒收她的違法所得??墒沁@類行政違法行為追訴時效只有六個月,最早的轉賬已過追訴期,報警也很難追繳。

馬小蘭恐怕早就想到這一點,所以才說“只有最早期”是有償陪侍。

后來,兩人變成生意合伙伙伴,不但簽訂合伙協議,還共同注冊兩家公司。她和周建明都是股東,周建明大量通過銀行、微信直接轉賬給她的款項,都是投資款。

在馬小蘭的證據清單里,有洗車房、小吃店兩樁生意的合伙協議。上面寫明,周建明全部出資,賺到錢兩人分,賠了,損失由周建明獨自承擔。

不止那份簽字協議,工商注冊等企業信息一應俱全??雌饋?,就是合法生意。

馬小蘭還提供了大量的旅游等消費記錄憑證,說這些都是陪周建明去調研項目時支出,周建明轉給她的部分款項是報銷款。

更絕的是,馬小蘭手里還有一張欠條,寫著周建明因為資金周轉,向她借了40萬現金。另外是一張結清證明,說馬小蘭曾幫周建明取過現金,周建明轉了20 萬到馬小蘭賬戶,這筆錢已經兩清。

現金是沒有辦法追溯的,從銀行取出來,到底放在誰手里,只有他們兩個清楚。根據馬小蘭提供的證據,周建明雖然在她身上花了500多萬,現在還倒欠她的錢呢。

“把贈與財產洗白”,是近些年“打小三”這類案件我觀察到的變化與趨勢。以前,多數出軌方給第三者轉錢,只是走個人賬戶轉賬,或者直接消費珠寶首飾鞋包,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我以前就遇到過,一對男女來到律所,想讓律師幫忙擬定勞務合同,一番詢問后我了解,女方曾是男方同事,辭職后依舊幫他處理工作,簽合同是為支付勞動報酬。

表面上看,一切都合乎情理。可當我問到勞務費金額,得知一年要支付三百萬元,我立刻察覺到不對勁。兩人分明是想利用律師見證,把私下贈與財產的行為“合法化”。

倘若日后法院認定贈與無效,他們還會以此為由追究見證律師的責任,畢竟律師見證需要保證協議合法有效。

馬小蘭應該也是后來才清楚,即使有贈與協議,原配依舊有權起訴追回財產,因為這套簽署自愿贈與協議的操作模式,僅適用于未婚男女的財物往來。一旦涉及已婚身份,即便簽下白紙黑字的自愿贈與協議,也不具備法律效力。

根據法律規定,婚內一方為維系婚外不正當關系而贈與他人財物,該行為違背公序良俗,贈與協議自始無效,第三者無法憑借此類文件保住非法所得。

這也就是為什么,馬小蘭還要搞合作協議、欠條、結清證明,她就是要在法律層面,將贈與財產洗白為勞務報酬、經營款項、借款,將周建明給她的錢牢牢鎖死。

但這恐怕還不是她的全部手段。

所以我那時才急著見到周建明,只有當事人有能力找到這些“假故事”的破綻,再為律師提供更多的情報,沒想到他連事情的詳細經過都講不清楚。


記得約周建見面的那天,原本我約了他們夫妻倆一起見面,因為案件的情況一起溝通效率最高,但那天我只見到了周建明一個人。林秋萍跟我說,她沒法見周建明,見面就吵架,讓我先見他。

周建明身高不到一米七,身形微微發福,頭發有大半花白,與實際年齡并不相符。他精神亢奮,進來說:“秋萍讓我來找您,詳細講一下馬小蘭寫的這些假話?!?/p>

我以為他會詳細地給我講講事情的經過,或者對馬小蘭提交的材料逐一向我進行說明。但他什么都沒說,把問題拋給了我。

“甄律師,你有什么想問的,您問我吧。”

我只能從證據入手,拿出馬小蘭提供的那些合作協議、欠條和結清證明,指著落款處周建明的名字問:“周總,這些文件都是您本人簽字的嗎?”

周建明看著那些簽字文件,若有所思,告訴我都記不清了,但是欠條是肯定沒簽的。我讓他看看,那個字是不是他寫的,他說,字像是我寫的。

周建明說:“那時候我和小蘭在一起,幾乎每天都在外面應酬喝酒,總是喝得酩酊大醉,沒準兒讓我簽過一些東西,我都記不清楚了?!?/p>

這樣的說辭說服不了我,也說服不了法官。

民事糾紛里,拒不認可本人簽字文書的情況比比皆是:有人推說毫無印象,有人辯稱簽字前壓根沒細讀條款,還有周建明這類,拿酒后神志不清當作借口。

可現實里,不少人簽下明顯有損自身權益的材料,往往只是一時遷就、哄勸對方,紙面內容和真實情況也對不上。等到對簿公堂時,甩出一句含糊的“記不清” 搪塞。

“馬小蘭提供的這些證據,都是真的嗎?”

“都是一派胡言,假的,都是假的?!敝芙髡f。

我等著他澄清,既然是假的,真的什么樣,總該說兩句吧?結果他突然說:“是秋萍非讓我來,其實沒什么好說的?!?/p>

周建明坐在我對面,身體歪來歪去,像隨時準備站起來走人。

眼見挖不出什么有價值的東西,我讓他走了。

比起其他出軌的當事人,周建明的表現讓我想起那些陷入投資騙局的老年人,哪怕是警察站出來說上當受騙,他們也不能承認,因為一旦承認,整個人就會垮掉。

對一個事業有成的中年男人來說,承認自己被騙、被操控,比虧錢更難受,哼歌、看表這些表現,恐怕都是一種自我防御。

唯獨布滿紅血絲的眼睛,以及身上強烈的酒精味讓我一眼看穿他。這個人眼下正處于情緒崩潰的邊緣,曾經的甜言蜜語,發酵成致命的毒藥,浸透了他。

后來林秋萍告訴我,等待開庭的這段時期,周建明每天喝得爛醉,晚上不怎么睡覺,平時往來北京和工作的城市,經常打開自動駕駛,邊開車邊打起呼嚕,感覺隨時可能死掉。


我想知道馬小蘭手里還有什么牌。

可是周建明指望不上,我也不能直接質問馬小蘭,只能從類似的案件尋找規律。

我代理過一樁離婚案件,做男方律師。女方聲稱在婚姻中遭受嚴重心理創傷,長期接受心理治療與心理咨詢,還拿出了總額約七萬元的支付憑證。

我提出,這些憑證無法看出收款方是醫院或是正規咨詢機構,于是她補充了和相關機構溝通的微信聊天截圖。

不了解心理咨詢行業的律師,看到聊天記錄和收款憑證,通常不會多加懷疑。但是我對這個領域比較熟悉,想弄清她到底接受過哪些咨詢與治療,就找到這家機構的社交媒體。

結果發現,這家機構核心傳授情感操控手段,教學員拿捏伴侶,借此實現精神控制。最終目的就是把對方的全部財產,不管婚前婚后,都掌控在自己手中。

女方繳費七萬,屬于超級大客戶,或者說超級大韭菜。機構派出五名老師,建立客戶群二十四小時監護,男方說的每一句話女方都轉發進群,再由老師們出謀劃策,給出回復。

比如女方會突然對男方百般殷勤,主動為他洗腳;可一旦男方出現一點差錯,哪怕只是一句話說得不妥,她就會冷暴力,反復刁難對方。即便明知男方第二天還要上班,也會拉著對方爭吵數個小時。

比如女方會故意對男方置之不理,男方再三搭話無果,便上前質問她為何裝作沒聽見。她只辯稱自己確實沒聽到,反問男方,有什么證據能證明她聽見了?男方氣憤不已,直言難道還要特意錄音才能讓她承認嗎,兩人就此爆發爭執。

整個過程里,她語氣平緩、柔聲細語,反觀男方早已怒火中燒。她悄悄錄下全程,轉頭就向親友哭訴男方脾氣暴躁,還將這段錄音作為證據在離婚案件中提交到法院。

還有一次,她故技重施激怒男方。男方情緒失控,扔出手中物品,沒有砸中,但是女方掩面躲進房間,鎖門報警。事后宣揚遭遇家暴,同時微信誘導男方承認施暴行為。

可是警察來了以后,沒有發現女方身上的任何傷痕,也沒有任何證據指向家暴,最終法院也沒有采納這一點。

這些事情一部分源自男方的講述,但更多的是女方在群里的聊天記錄,即使經過刪減,整個群里的內容也始終圍繞錢財,以及如何拿捏、制服對方展開。機構的老師每天都幫她分析男方的性格,一步步教她軟硬兼施的應對辦法。

離婚案過后沒多久,這家機構被查稅,多平臺封禁。

雖然這樁案件和馬小蘭的手段有區別,但是兩者的共同點都在于,想要獲得錢財,就必須拿捏對方,掌握對方的軟肋。

我給周建明打電話,他含糊其辭,什么也說不出來。沒辦法,我只能轉頭去問林秋萍,讓她去施壓。結果林秋萍告訴我,其實找我以前,周建明就從朋友口中得知,馬小蘭回到老家以后,很快和一個年輕男人在一起了。

這個消息讓他情緒徹底失控,他給馬小蘭打電話,讓她把收的錢都還回來,沒想到反而遭到了馬小蘭的威脅,她特意強調兩點:

第一,她有很多周建明陪各種領導喝酒的照片;第二,她有哥哥患精神疾病,常年服藥。

這兩句的意思是:我手里有你的把柄;我家里有精神病人,殺人不用償命。

周建明沒被嚇唬住,倒是罵了她一頓,馬小蘭急了,直接在電話里說:“要錢沒有,大不了犧牲一個哥哥,換你兩個孩子的命?!?/p>

很難說這樁案件我有必勝的把握。對方從兩年前就精心布局,所有證據一應俱全,而我的當事人,就連把整件事的經過復述一遍也做不到。

但我還是想在法庭上搏一搏。

我想盡可能地了解馬小蘭這樣的職業騙子,了解什么樣的男人會成為她們的獵物。

開庭前一晚,我帶上做刑事律師的老公來到周建明所在的城市,想讓周建明和他聊聊,這樣能從刑事的角度看看有什么破解的方法。

但是周建明執意不見他。我們和他的房間就隔著一堵墻,他讓我們有什么問題,直接發微信給他。說到底,還是不愿意面對。

我也是習慣了,從代理這起案件一直到開庭幾個月,想從他嘴里撬出啥,比警察審犯人還難。

我只能把林秋萍再找來,從她嘴里問出更多信息。


如果用一個詞形容周建明的童年,那就是自卑。他外貌矮且胖,在同學里不受歡迎,就連家里都不待見他。

周建明讀書時是北京一所理工類大學的高材生,技術能力非常強。他創業的第一家公司直到現在都非常賺錢,但是將這家公司扶上正軌后,突然有一天,他將公司打包送給弟弟,從此以后跟家人再沒有往來。

林秋萍問過他,現在家里揭不開鍋,能否從弟弟那里借點錢,解燃眉之急?

“老周就給我回復了仨字,不可能。”

再往后的創業,周建明像是急于想證明什么一樣,不再踏實下心,將重點放在業務和技術上面,而是將絕大多數精力都放在和領導吃飯,請客應酬上。

錢確實掙到了,但是簽下的訂單合同里滿是漏洞,甚至有的連合同都沒有。林秋萍跟他吵過很多回,她學過法律,知道這樣做的風險。

可是周建明執意要這么做,“大家都這么干,是你懂還是我懂?你說的那些法律風險,我不是沒想到??墒遣荒敲醋?,壓根就沒訂單,沒人跟你做生意?!?/p>

林秋萍說不過他,她勸過丈夫不要吊死在那一畝三分地,也許可以試試跨境貿易。但是周建明始終不肯,他已經習慣從酒桌上賺錢,未知的挑戰對他來說意味著危險。

再勸,周建明就暴怒,說自己每天搞工作已經夠累,還要應付她的盤問。

隨著錢越賺越多,周建明一種潛意識里的需求好像被激活了。他需要別人崇拜,需要認可他的價值,童年他都在壓抑這種需求,成年后在林秋萍那里也得不到,可是這種對認可與崇拜的渴望,往往最能吸引騙子。

馬小蘭就在這時,恰如其分地出現了。

我跟老公簡單聊過這樁案子,他說:“老周太傻了,居然相信這種套路?!?/p>

但是我覺得,人性是禁不起考驗的,說道理、講馬后炮誰都會,遇到這種被設計好,被圍獵的情況,幾乎不太可能幸免,想要杜絕,就只能遠離環境。

況且周建明走南闖北那么多年,在酒桌上遇到過各種人,也不是純粹的人傻錢多。作為旁觀者,我猜他未必完全看不透這套話術,只是太渴望那種被崇拜的感覺,寧愿自欺欺人。

我沒有證據證明馬小蘭也報過這類課程,但她的話術邏輯,和機構的拿捏手段如出一轍。

比如,周建明沒錢揮霍以后,中斷過對馬小蘭的供養,馬小蘭哭著說,這樣自己只能繼續回到商務KTV上班,周建明不愿意,只能負債養她,實在掏不起,就要面對馬小蘭的冷臉。

于是有一陣子,周建明每天去給馬小蘭下跪。

但是這招沒用,馬小蘭根本不吃這套,直到他貸款恢復供養,瘋狂消費黃金首飾,馬小蘭才喜笑顏開,像注射毒品一樣,給他續上那份崇拜的眼神和甜言蜜語。

在材料里,周建明寫過這樣一句:“ 我就像被精神控制一樣,一會清醒,一會迷糊,多少次想要斷絕關系,卻始終沒法脫身,壓力大承受不了,曾兩次去寺廟祈福,尋求解脫?!?/p>

馬小蘭回到老家,開著周建明買的特斯拉,朋友圈里曬出新房裝修的照片,過著歲月靜好的生活,但是周建明一家的生活卻陷入崩塌。

周建明每天醉醺醺的,公司里就剩下他一個人。林秋萍忙里忙外,想要撐起一家,卻得不到孩子們的理解。

他們有兩個孩子,原本成績都不錯,但是在父母的爭吵中,隱約得知爸爸欠了一屁股債。現在女兒假裝什么都不知道,學習直線下滑;兒子處處和父母做對抗,周建明一跟他提學習的事,他就說:“你公司欠那么多錢,你解決了嗎?你憑什么說我呀?”

整個家庭的未來都被榨干了。

聊到這里,房間里陷入沉默,林秋萍感慨道:

“他從來都沒送過我什么像樣的黃金首飾。當年我們結婚的時候,沒什么錢,一起去商場買三金,一看價格根本買不起,最后選了一條最細的金項鏈,花了一兩千多塊錢,也根本沒錢再買金手鐲和金戒指。

“當時金店的服務員對周建明說,你以后可要對你媳婦好一點?;楹髢蓚€人慢慢地有了一些財產,我也從沒有想過添置一些首飾,總想著存下來,家里總有需要錢的地方。

“結果我不舍得花的錢,最后都花到了別的女人身上……”

我默默地傾聽她的訴說,還想著怎么能寬慰她,結果林秋萍一下吸引我的注意:

“我單獨見她的時候,她渾身上下戴滿了首飾?!?/p>

“你單獨見過她?”我驚訝地問。


迄今為止,我對馬小蘭的了解,都是從她自己的答辯狀,或者周建明的“愛情小說”里,說白了,這兩個形象都不是真的,我早就想知道這個人真正的言談舉止,沒想到林秋萍單獨見過她。

我急切地想讓林秋萍講述她和馬小蘭見面的經過,可是林秋萍不愿講,覺得說出來難受,我正琢磨怎樣說服她,她說:“但是我有錄音,可以發給你聽。”

林秋萍離開房間后,我點開錄音。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馬小蘭的聲音,明亮干脆,語速很快,面對林秋萍的詰問,她立刻就能做出回答。比如林秋萍說她是小三,她馬上說:“感情中不被愛的人才是真正的小三?!?/p>

林秋萍說:“他還在婚姻里,你和他在一起就是不道德的,你不怕別人怎么看你嗎?”

馬小蘭回答:“從決定跟他在一起那一刻,我就已經不在乎這些了。在選擇要傷害你,還是傷害他的時候,我選擇傷害你,因為我更在乎他的感受。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愿意接受結果?!?/p>

她們這樣辯論了很久。

很多人的刻板印象中,第三者在原配面前無地自容,抬不起頭,但現實不是這樣。馬小蘭言辭犀利,情緒平靜,很多次把林秋萍懟得無話可說。

可是當林秋萍提起另一個女人,氣氛不太對勁了。

那是周建明的另一個相好,名牌大學畢業,每年和周建明見一兩次面,都是她花錢飛到周建明的城市,懷上周建明的孩子,可是周建明對她并不好,“懷孕了,讓她自己去打胎”。

忽然,我覺得這個女人很重要。不是她本身重要,而是她對所有人的影響。

林秋萍從來沒有跟我提過她。在這以前,我猜她可能對周建明還抱有一絲幻想,覺得他就是被騙,但是從錄音里的語氣,我能聽出她對周建明已經絕望,認為他無藥可救。

周建明呢,比起單純的崇拜,他更想要的是從“不被認可”到“崇拜”的轉變。馬小蘭正是在這種崇拜和擺冷臉之間反復橫跳,讓周建明深陷進去,難以自拔。

最令我震驚的,是馬小蘭提起她的態度,極為刻薄尖酸,好幾次罵她“犯賤”“真的蠢”,接著又像是自言自語:“如果不是蠢,她就是更高端的獵手。”

不知怎地,從馬小蘭的憤怒中,我聽出了一絲恐慌。

也許在馬小蘭的認知里,她篤定財力雄厚的男人,是眾人爭搶的稀缺資源。在她眼中,所有女性都在暗中角逐這份資源,區別只在于手段高低、能否得手。

可那位不圖錢、不圖房,甚至自己打胎、自己出車費的“純愛”第三者,讓她信奉的弱肉強食法則失效了。所以她才會那么憤怒,那么不解,那么刻薄。

猜不透對方的動機,她只能從自己的角度去理解,把對方認定為“更高端的獵手”。

做過那么多第三者案件,沒想到最讓職業小三害怕的,竟是純愛小三。


第二天早上九點開庭。我們提前二十分鐘到法院門口,在大廳里看到馬小蘭,她穿著深色衣服,頭發松散束在腦后,看著有點憔悴,我差點沒認出來。

打小三案最重要的兩方面,就是證明被告和出軌方的關系,再證明有哪些財產是出軌方贈與第三者的。證明關系這塊,主要是馬小蘭和周建明的聊談記錄、情書信件、還有她和周建明的婚紗照作為證據。

財產方面,我主要的策略就是打破“兩人是生意伙伴”這個說法。

馬小蘭在材料里說,周建明投資,賺錢兩人分,賠錢周建明抗。我提出這,不符合合伙的基本原則。因為合伙是共同經營,共擔風險,共享收益,而他們卻是周建明一個人出資,一個人承擔風險,且周建明不參與任何經營。

總而言之,這是以合伙之名,掩蓋贈與的事實。

馬小蘭卻說經營是周建明的生意,是他的主意,自己只是打工的,拿工資。

她沒有律師,提交的證據有三四百頁,沒有目錄,手上也沒帶副本。法官讓她當庭就證據進行整理和說明,她整理了差不多兩個小時。

期間法官多次引導她按順序陳述,她點點頭,但翻著翻著就亂了。那些材料被她攤在被告席的桌面上,密密麻麻鋪了一大片。有幾次她找不到自己要找的那一頁,停下來,把已經理過的重新翻一遍。

但是當法庭調查環節,她開口回答法官的問題時,又變回了另一個人。

“被告,你和周建明是什么關系?”

“有償陪侍,和他不是情人關系。”

就算早已看過她的“劇本”,我親眼看見她的表演時,還是挺震驚。

法官沉默許久,問:“那些信件是怎么回事?是你寫的嗎?”

法官所說的信件,屬于林秋萍提交的證據,都是馬小蘭寫給周建明的情書,里面充斥著“我想你,也想抱著你睡,更想睡醒了有你”“我會和你度過余生,想想就開心”這樣的話,后來我發現,這些都是網上拼湊的。

“那些信啊,是我寫的,但不是寫給他的,上面也沒有他的名字啊?!瘪R小蘭不緊不慢地回答。法官停頓了下來,繼續翻閱手里的材料,“那這幾封呢?被告,這些信有周建明的名字了,你怎么解釋?”

馬小蘭走到法官面前,看著幾封寫著周建明名字的信件,回到座位上,停頓幾秒后說:“這是我們在玩真心話大冒險,我選擇大冒險的時候寫的?!?/p>

這個解釋連法官都愣住了。書記員停下打字的手,望著馬小蘭,庭審現場一片寂靜。

“法官,我今天還帶了他們拍的婚紗照的相冊,還有一個被告親手制作的相框?!?/p>

說著,我從林秋萍給我的材料里拿出一大厚本相冊,是周建明和馬小蘭一起拍的,馬小蘭穿著白色的婚紗,周建明身著一身西裝,還打了領結。

我邊說邊翻著相冊給法官看。


“被告,這個照片是怎么回事,你們為什么要拍婚紗照?”

“這些照片啊,為了幫周建明勸退第三者的時候拍的。有個周建明的第三者死纏著他,他沒辦法,求我幫忙裝成他的妻子,去幫他解決這件事。”

法庭又安靜了很久,法官低下頭繼續翻閱材料,書記員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原告提交了很多你的照片,照片中你戴的金首飾是怎么回事?”

“這些黃金首飾是我前夫家結婚的時候給我買的?!?/p>

“你說你們是勞務關系,那他按月給你支付工資嗎?”法官繼續發問。

“那是怕我亂花錢,勞務費都存在他那,所以沒有按月發放,我需要用錢時從他那支取。”

馬小蘭對法官的問題對答如流,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

“被告所有的證據都是截圖打印件,沒有原始載體,我需要看到原始載體?!蔽艺f。

馬小蘭突然從包里拿出一個平板電腦,說道:“我的證據都在這里?!?/p>

林秋萍立即挺直身體,她認出那個平板電腦,“這是老周的電腦,你應該還給我,法官,你讓她把電腦還我。”

“被告,這個平板電腦是誰的?”法官問。

“周建明放在我那里的,這里面有我的證據,我用完后再還?!瘪R小蘭說。

“法官,這個平板電腦系原告配偶周建明的個人物品,被告在離開時未經同意帶走。我們當庭主張返還?!蔽艺f。

“我不同意,我的證據在里邊。”馬小蘭說著,收起了平板電腦。

下午兩點,法官宣布休庭后走回辦公室。簽完筆錄,馬小蘭起身,把桌上那堆材料胡亂收進包里,準備走出法庭。林秋萍走了過去“把平板電腦給我。”聲音很硬。

“這是我的證據。”馬小蘭護著自己的包,一直重復這句話。

兩個人在法庭里僵持不下。法官走了回來,將我們勸離法院。到了法院外,林秋萍讓周建明以侵占財物為由報了警,但沒等到警車,眼看著馬小蘭跑上一輛網約車迅速離開,她當天就坐飛機離開了那座城市。

后來民警打電話給周建明,說人已經不在那個城市了,他們也處理不了。


其實就算我們勝訴,被轉移的財產也難以全數追回。

立案時,我們就提交過保全申請,包括周建明給馬小蘭買的房子和車。所謂保全申請,就是怕她把這些資產轉移掉,所以先讓法院出面“鎖”住她的資產,等判決贏了才有東西可以拿來還債。

法院通過查控系統,凍結掉馬小蘭的銀行賬戶,但是賬戶里幾乎沒有任何財產。

馬小蘭從剛一開始就做好了全身而退的準備,換一座城市,就能開啟新的生活。

但是我依然選擇接下這個案子。倘若贏了,周建明和林秋萍夫婦就能有一點希望,他們的兩個孩子也能有一點希望,即便現在拿不到錢,但不意味著永遠拿不到。

通過這個案子,我摸清了同類騙局的詳細經過,盡管還沒有掌握完整的團伙證據,但我基本上能推斷:

商務KTV的老板負責物色目標,姐姐充當幫手,制造邂逅;馬小蘭是主要執行人員,負責從獵物手里掠奪錢財,并將這些錢洗白,合法化;她的哥哥和弟弟,則是撕破臉后的武力保障,背后恐怕還有負責法律支持的,以及情感操控的導師。

整個團隊分工明確,秩序井然,幾乎拎不出破綻。

截止到今天,案件還沒有宣判,但是法官給林秋萍打過一個電話。他覺得馬小蘭可能構成刑事詐騙,法官沒辦法依職權移送公安機關,因為現有的證據不足以定罪,建議周建明刑事報案,借助警察的力量。

我去問做刑事律師的老公,他皺著眉頭說,刑事這條路不好走。沒有證據證明她有虛構事實的行為,并且從以往的情感類詐騙的刑事案件看,一般受害者眾多,這個案子我們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受害者。

但我堅信騙子是貪婪的,終有一天會有其他受害者找到警察,找到我們。林秋萍送來的大量材料我都沒有扔掉,整理分類后,將它們通通鎖進柜子。

前一陣子林秋萍還過來找我。生活還是挺難,但是她特意提到,兒子的鞋舊得不行,她想給兒子買雙好點的鞋,結果兒子說,不要,我這鞋還能穿。

將近半年多,我總算是從她憂愁的臉上看見了一點笑容。

走到今天,我越來越清楚,這類案件沒有所謂的一次性解決:騙術不會自己消失,作惡的人也不會自己停手。

一個馬小蘭退場了,還會有下一個馬小蘭出現;一套話術被識破了,還會有更新、更狠、更難察覺的版本冒出來。

但只要這種掠奪還在發生,我就會繼續站到法庭上,和她們正面交手,直到把這套東西一層層拆開。


有個專門從電詐組織手里救人的老哥,跟我說過這樣一句話:

“每個人都會上當受騙,你還沒有受騙,是因為你還沒有碰到針對你的劇本?!?/strong>

面對嘴上強勢,心里為他好的發妻,周建明躲得遠遠的,見面就是簽字要錢;面對不圖他錢的“純愛小三”,他的態度是膩了,就一腳踹開;

唯獨面對反復傷害他、撕扯他,將他的情緒推拉到崩潰的馬小蘭,周建明整個人像被吸走了魂。

因為周建明碰上了屬于他的劇本,而這個劇本的每一個橋段,其實都源自于他自卑的,沒有被認可過的童年。

讀完這個故事,我跟甄會嘮說,這個騙局的確沒得破解,可能唯一的預防手段,就是離那種環境遠點,每天在鏡子前照照自己,多了解一點自己的弱點吧。

甄會嘮沒理我這茬兒,我跟她說,這么流露真心的感悟你都不回應我,你干啥呢?

甄會嘮給我發了個截圖,她又發現一個情感pua網站,剛剛又完成了一次舉報。

(文中部分人物、地點系化名)

編輯:迪恩 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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