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蘇禾 編輯 | 見溪

最近，互聯網巨頭的游戲業務接連“上架甩賣”，先是字節跳動大手一揮，把旗下沐瞳科技塞給了沙特土豪（Savvy Games Group），成交價超過60億美元。還沒等吃瓜群眾合上嘴，阿里巴巴這邊又傳出消息，打算把靈犀互娛打包掛上貨架，估值700到900億元人民幣。

兩筆交易，前后腳，像商量好似的。這可不是巧合，而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信號：曾經被巨頭們捧在手心、視為“第二增長曲線”的游戲，如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級，從“戰略核心”變成了“待處理資產”。

說白了，這不是撤退，是一場“戰略性斷臂”——為了全力撲向AI的星辰大海，巨頭們開始忍痛割舍那些不再性感的枝枝蔓蔓。

爆款依賴癥

讓游戲資產重新“上稱”

字節賣沐瞳，阿里脫手靈犀，兩家共同的痛點如出一轍——死死綁在一款爆款上，下不來。

沐瞳的命根子是《MLBB》（決勝巔峰），這款2016年上線的MOBA手游，在東南亞火得一塌糊涂：全球下載超15億次，月活穩穩過1.1億，累計流水逼近24億美元。字節2021年斥資超40億美元將其收入囊中，本想借它撬開中重度游戲的大門。

可接手之后，沐瞳并沒能變出一串爆款。《Watcher of Realms》《Magic Chess: Go Go》等后續產品偶有高光，但始終沒能撼動一個事實——沐瞳的估值，幾乎全靠字節收購前就已經封神的《MLBB》撐著。

這回字節以超60億美元出手，賬面賺了五成，但攤到四年多時間里，年化收益不過8%左右。說白了，這是一次體面的“保本離場”——證明字節并沒有把游戲煉成自己的內功，沐瞳的真正價值，更多屬于全球電競江湖，而不是字節的生態王國。

阿里旗下的靈犀互娛，劇本如出一轍。

靠著一款《三國志·戰略版》，靈犀曾創下上線一年全球收入破百億的神話。據第三方測算，2025年該作國內年流水仍穩在21億至22億元，全球總收入有望沖破30億。然而，此后推出的《三國志幻想大陸》《如鳶》等產品，要么吃著老IP的紅利，要么后勁不足，始終撐不起第二極。靈犀證明了它能做好成熟品類的產品，卻沒能證明它具備“爆款流水線”的能力。

當游戲業務跳不出“單腿走路”的魔咒，又跟集團主業拉不上多少協同，它們在巨頭賬本上的分量，自然就一天天變輕了。

為AI籌錢

大廠集體“賣游”，最淺顯的理由是為AI籌錢。但這只是臺面上的解釋。細看之下，字節和阿里的算盤，并不完全相同。

對字節來說，沐瞳換回的幾十億美元，是實打實的“補血包”。據知情人士透露，字節在AI上燒錢兇猛，2025年四季度整體利潤承壓，出售沐瞳被內部視為向AI進一步收攏的信號。綜合路透和券商測算，字節2025年全年資本開支約1600億元，其中近900億砸向了AI算力芯片和服務器。

阿里的邏輯，則更多偏向“卸包袱”和“聚心神”。

CEO吳泳銘已經放話，未來三年要在云和AI硬件上砸下超3800億元，還定下五年內云和AI商業化年收入突破1000億美元的目標。與此同時，電商、即時零售這些老本行同樣嗷嗷待哺。在這種資金胃口面前，靈犀每年30億至40億元的營收，對阿里的錢袋子來說只能算杯水車薪。

阿里真正想甩掉的，是游戲業務對管理層精力和組織資源的持續消耗。游戲這行當，研發周期長、爆款靠天命、極度依賴制作人個人英雄主義，它不是一臺插上電就能自動印鈔的機器。只要還掛在集團體系里，就得年年月月占用戰略會的寶貴議席。

對于決心回歸電商、云和AI這三門主課的阿里來說，剝離這塊跟主業牽不上手的資產，就是為了把拳頭收回來，再狠狠打出去。

其實，字節、阿里這類超級平臺，坐擁頂級流量、資金和技術，為什么偏偏在游戲上折戟沉沙？根子在于：平臺能力，沒法直接“翻譯”成游戲能力。

過去，大廠普遍迷信“流量為王”，以為平臺勢能可以自然外溢到游戲圈。字節買沐瞳、阿里做靈犀，都是想用流量和金錢硬砸出爆款。可惜現實很骨感：買到好資產，不等于擁有了持續造爆款的“永動機”。

一旦主業面臨AI時代的生死競速，需要重新劃定防線，這種長周期、強內容、低協同的業務，自然第一個被拎出來“優化”。

不止字節和阿里，騰訊關停了洛杉磯的Team Kaiju工作室，正在洽談退出日本幾家游戲工作室的投資；網易也在2025年下半年先后關閉了美國Fantastic Pixel Castle、T-Minus Zero Entertainment、Jackalytic Games以及加拿大Bad Brain Game Studios等多個海外據點。所有信號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中國互聯網已經從跑馬圈地的草莽時代，邁進了聚焦核心能力的“精耕”收縮期。

在AI掀起的滔天巨浪面前，任何一艘駛不進深海的船，哪怕裝滿了金銀財寶，也會被果斷拋棄。巨頭們不再貪心地盤，而是變得專注甚至冷酷。他們達成了心照不宣的共識：不殺進AI主戰場，就永遠拿不到未來的入場券。

當然，這種取舍里也藏著隱隱的苦澀。靈犀去年凈利潤大概在15億至20億元之間，70億至90億元的估值，算下來市盈率不到五倍，實在算不上好價錢。字節的沐瞳賣了60億美元，扣掉資金成本和機會成本，也難說是一筆“神操作”。游戲出海仍有結構性紅利，精品手游的造富神話也未完全落幕。今天卸下的“包袱”，將來會不會變成午夜夢回的遺憾？只有時間能給出答案。

但有一件事板上釘釘：舊世界的游戲規則正在收場，新世界的戰鼓已經擂響。為了搶到那張通往未來的船票，他們選擇主動卸下曾經的鎧甲，把所有籌碼押在了AI這片充滿不確定性的新戰場上——孤注一擲，卻也義無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