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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227年,蒙古大軍攻占西夏全境,順勢拿下湟水流域的青唐城,這片水草豐美的谷地被劃定為西北重要軍事緩沖地帶。當時蒙古帝國已經完成多輪西征,征服中亞、波斯、阿拉伯大片區域,當地青壯年、工匠、醫者、宗教學者被統一征集,編入探馬赤軍序列,作為先鋒部隊奔赴各地鎮守新征服疆域。
探馬赤軍遵循“上馬備戰、下馬耕牧”的管理規則,和平時期就地開墾荒地、放養牲畜,戰時集結奔赴前線,隨軍家屬被稱作奧魯,跟隨部隊一同遷徙定居,這一套制度直接改變了河湟原本的人口結構。
早期進駐湟水谷地的探馬赤軍并非一次性全部抵達,而是分批次調防,第一批駐軍以守備部隊為主,駐扎在青唐城內與城外平坦的南川、北川平地,負責管控通往河西走廊、洮州、貴德的道路關口,防止邊境部族沖突。
在此之前,湟水兩岸的居民以吐蕃、黨項、少量遷徙漢人為主,零星往來的西域商人只是臨時過客,沒有固定居所與長期耕地,探馬赤軍到來后,官府按照村落形制劃分屯駐地塊,同一支軍隊的家屬集中居住,慢慢形成連片聚落。駐守青唐城東關一帶的軍士多是西域商賈出身,擅長長途貿易,他們依托青唐道舊商路,一邊務農一邊經營茶馬、皮毛、珠玉生意,這里也自然成為最早成型的聚居區。
至元十年,元世祖忽必烈正式下達政令,全國范圍內戍守各地的探馬赤軍“隨處入社”,編入地方鄉里戶籍,不再單純隸屬軍事編制,意味著大批軍士徹底脫離軍籍,轉為普通百姓,永久落戶當地。
駐扎河湟的探馬赤軍人員構成十分復雜,主體是中亞撒馬爾罕、布哈拉、于闐等地各族青壯年,還有部分波斯、阿拉伯隨軍宗教師、醫者,另外包含少量歸附蒙古的中原義軍編入的兵員。這批人統一被元代官方稱作色目人,信仰一致,日常習俗相近,在集體屯墾生活中自然抱團生活。
官府劃定的屯居地塊多集中在水源充足的湟水支流兩岸,也就是今天西寧東關、北關,湟中魯沙爾、多巴,平安洪水泉,民和米拉溝一帶,每一處屯兵點都聚集數十至數百戶軍民,房屋連片,形成完整生活聚落,和宋代零散商旅臨時歇腳的狀態完全不同。
隨著聚居人口持續增多,宗教活動的需求逐步顯現。駐扎青唐東關的軍民自發搭建簡易禮拜場所,也就是后世西寧東關清真大寺最早的雛形,這處簡陋的宗教建筑,依托探馬赤軍聚居人群持續維持活動,是湟水谷地第一處固定宗教活動場地。
西域來的宗教學者沿著屯墾村落游走,在各個聚居點講解經典,安撫軍民,其中巴格達先賢固土布·然巴尼·爾布都熱海曼長途途經河西來到西寧,長期在南山一帶修行講學,往來于各個探馬赤軍村落,深受當地軍民敬重,他去世后,眾人在南山修建陵墓,也就是如今西寧鳳凰山拱北,這座拱北從元代留存至今,是探馬赤軍時期穆斯林聚居、宗教活動最直接的實物佐證。
元代宗室西寧王速來蠻鎮守湟水流域期間,對當地探馬赤軍聚居民眾多有扶持。速來蠻自身信奉伊斯蘭教,麾下部眾中大量是隨探馬赤軍定居的西域軍民,他專門劃撥草場、農田供給各個聚居村落,還出資完善各地宗教場所,邀請各地經學人士前來西寧講學。
在他的支持下,湟水谷地各個回民聚落之間往來更加頻繁,商貿互通、婚俗往來不斷,原本分散的屯兵村落連成一片,形成覆蓋湟水干流南北的大范圍聚居帶。速來蠻家族世代駐守西寧,前后延續四代,幾十年間持續維護當地軍民生產生活秩序,讓探馬赤軍建立的聚居格局穩定延續,沒有因軍事調防出現人口離散。
同一時期,除西寧主城周邊外,探馬赤軍分駐的外圍據點也陸續形成小型回民村落。化隆甘都地處黃河北岸,扼守通往循化的要道,一批探馬赤軍官兵在此屯墾戍邊,修建民居與禮拜場所,當地元至治三年修建的阿河灘清真寺,便是這批駐軍及家屬修建,建筑完整保留元明時期營造風格,能夠佐證元代這里已經形成穩定穆斯林聚居村落;民和米拉溝水草充足,大批軍士在此放牧開荒,當地冶姓族群先祖,便是元代隨軍官員,長期管理屯墾事務,家族世代定居米拉溝,發展為當地大族;大通北川、湟源峽口等地的駐軍村落規模偏小,但同樣形成固定居住點,各族民眾在此混居生活。
探馬赤軍軍民長期與本地吐蕃、蒙古、漢族百姓比鄰而居,日常交往十分頻繁。高原農耕、放牧經驗相互交流,不同族群之間通婚日漸普遍,部分蒙古部落民眾受周邊聚居人群影響,改變原有信仰,融入回民聚落;當地吐蕃農戶與屯墾軍民交換糧食、皮毛,民間商貿集市在各個屯村路口自發形成,多元融合的生活圖景在元代湟水谷地全面鋪開。宋代青唐城僅有零散西域客商,不存在跨族群長期混居的條件,元代探馬赤軍帶來數萬定居人口,持續百年的混居交融,直接奠定河湟多民族共生的基礎。
元代中后期,邊境戰事減少,大部分探馬赤軍無需再長途調防,子孫世代在湟水谷地出生成長,原本來自中亞、西域的外來軍民,慢慢轉變為土生土長的本地居民,不再以“軍士”身份自居,依靠農田、草場、手工業、商貿維持生計,聚落的軍事屬性徹底褪去,轉變為普通民間村鎮。這些村落有固定耕地、水源、集市、宗教場所,具備完整自給自足的生活體系,是河湟歷史上第一批成熟回民聚居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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