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8日，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發表聲明，宣布用導彈和無人機摧毀了位于科威特阿里·薩利姆空軍基地和巴林美軍第五艦隊的8處重要基礎設施。

科威特防空系統隨即啟動，巴林內政部拉響警報，要求民眾前往安全地點。

一份簽署不到兩周的諒解備忘錄，為什么就"不管用了"？霍爾木茲海峽到底由誰說了算？這場沖突還能回到談判桌上嗎？

6月25日，一艘懸掛新加坡國旗的貨輪沿阿曼海岸駛離霍爾木茲海峽時，遭到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發射的單向攻擊無人機襲擊。國際海事組織秘書長多明格斯當天發表聲明確認了這起事件，并宣布暫停正在進行的霍爾木茲海峽滯留船舶疏散行動。

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指責伊朗發射了至少4架自殺式無人機，其中3架被美軍擊落，另一架擊中商船并造成損壞。他將此定性為伊朗對停火協議的違反。

伊朗的說法截然相反。伊朗波斯灣海峽管理局發布公告稱，所有通過海峽的船舶必須按照規定的航線和程序通行。擅自駛離指定航線的船舶，將不享有安全保障及相關保險，一切后果由船方自行承擔。

這艘新加坡貨輪到底是不是"擅自駛離指定航線"？雙方各執一詞。諒解備忘錄第5條明確寫著，霍爾木茲海峽的通行管理由伊朗負責——伊朗以此為依據，堅持自己有權管控船只通行。

美國的邏輯完全不同：海峽應該無條件自由通航，任何對商船的攻擊都構成違約。兩套邏輯從備忘錄簽署那天起就已經埋下了沖突的種子。

從6月20日開始，伊朗軍方曾一度宣布關閉霍爾木茲海峽，警告各類船只不要接近。美軍中央司令部同一天聲稱，當天共有55艘商船通航，安全狀況保持完好。

一個說"關了"，一個說"55艘通過了"，兩種話語體系背后，是兩套完全不同的權力主張在碰撞。

國際海事組織從6月23日啟動了海員疏散計劃。截至6月26日的統計數據，已有115艘船舶上的約2500名海員撤離。這個數字本身就說明了現場的危險程度。

三天之內從疏散到空襲，霍爾木茲海峽這條承載全球約兩成石油和液化天然氣運輸的水道，再次站到了爆發點上。

新加坡貨輪事件發生后不到24小時，美軍中央司令部6月26日發表聲明，確認當天出動戰機打擊了伊朗的導彈與無人機儲存設施以及沿海雷達陣地。

當晚11時30分左右，伊朗南部霍爾木茲甘省錫里克地區接連傳出爆炸聲。伊朗塔斯尼姆通訊社將此定性為美國對停火協議和諒解備忘錄的違反。

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在6月27日凌晨發表聲明，措辭相當激烈：美國再次違背承諾，以各種借口對伊朗沿海地區發動空襲。革命衛隊海軍隨即打擊了美軍在該地區的駐扎點。

美軍并未收手。美東時間6月27日，美軍中央司令部宣布對伊朗境內多個目標實施新一輪打擊。CNN援引美國官員的說法稱，打擊目標是"一處對美軍及商業航運構成威脅的地點"，美軍同時攔截了從伊朗發射的數架無人機。

緊接著，美軍中央司令部發布視頻，稱戰斗機剛剛對伊朗在霍爾木茲海峽及其附近多地的10個軍事目標實施打擊。目標包括軍事監視設施、通信系統、防空陣地、無人機儲存設施以及布雷裝備。

據美國福克斯新聞網記者格里芬透露，美國國防部一名高級官員解釋了為何反復空襲這些自2月底以來已多次打擊的目標——4月7日暫停轟炸后，伊朗已沿霍爾木茲海峽重新修復并部署了防空與導彈系統。

6月28日清晨，伊朗法爾斯通訊社報道，凌晨1時30分左右，阿巴斯港以東再次傳出三聲爆炸聲，當地防空系統啟動開火。

伊朗的回應同樣在這天到來。革命衛隊宣布，已用導彈和無人機摧毀了位于科威特阿里·薩利姆空軍基地和巴林美軍第五艦隊的8處重要基礎設施。

革命衛隊海軍司令部的聲明更為強硬：美國對錫里克地區的打擊不能改變伊朗對霍爾木茲海峽的掌控，美軍在中東地區的基地將在這幾天體驗"地獄"般的感受。

6月17日，特朗普在法國凡爾賽宮出席G7晚宴時簽署了備忘錄，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也在伊朗一方簽署。6月19日，瑞士比爾根山，巴基斯坦主持正式簽署儀式。

備忘錄的核心框架看起來面面俱到：全線停火，解除海上封鎖，重開霍爾木茲海峽，分階段解凍伊朗海外資產，并約定開啟60天的深度談判窗口。美方承諾最終協議達成后30天內撤軍，聯合區域伙伴投入至少3000億美元用于伊朗重建。伊朗承諾不獲取或研制核武器，并在國際原子能機構監督下稀釋濃縮鈾。

美國新美國安全中心首席執行官理查德·方丹給出了一個冷靜判斷——這份協議甚至不是美伊和解的開端，或許只是當前沖突對峙的收尾。

從簽署到沖突重燃，只用了不到10天。

裂痕從一開始就存在。關于海峽開放的時間表，雙方說法不一致：特朗普說簽署當天就開放，伊方說30天內按伊朗的安排開放。關于通行費，特朗普強調"無需繳納"，伊朗外交部發言人巴加埃說，伊朗將收取"航行服務費"。

以色列是另一個關鍵變量。就在6月14日美伊宣布協議達成前數小時，以軍還對貝魯特南郊發動襲擊。以色列國家安全部長本-格維爾公開表示，美伊協議對以色列"沒有約束力"。以色列持續在黎巴嫩南部的軍事行動，始終是伊朗最敏感的痛點——伊朗堅持停火必須覆蓋黎巴嫩真主黨戰線，美以兩國則不承認這一點。

從2月28日美以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算起，這場沖突已持續整整四個月。戰爭期間，伊朗有超過3500人死亡，美軍有13人陣亡、415人受傷。雙方經歷了封鎖海峽、反復空襲、多輪停火又多輪破裂、巴基斯坦斡旋、伊斯蘭堡談判、最高領袖遇襲身亡、伊朗政權交接等一連串重大事件。

中國社科院西亞非洲研究所研究員余國慶此前曾指出，即便簽署了諒解備忘錄，波斯灣也很難就此風平浪靜。60天停火期內的任何小摩擦，都可能影響后續協議談判。

如今看來，"小摩擦"這個詞已經不夠用了。科威特的防空系統在運轉，巴林的警報在響，伊朗革命衛隊在威脅"地獄"式打擊，特朗普在威脅"伊朗將不復存在"。

這場博弈的底線到底在哪，恐怕連當事雙方自己，此刻也在重新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