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出口兩人就都臉紅了，可是再想想又覺得也不算太壞——總比守著一個空殼子、把自己熬干了好。

北宋時期，江南青溪鎮上有個姓胡名阿海的綢緞商人，為人忠厚老實，話不多。

那一年進山收債遇到暴雨，他在山神廟里避雨時磕了三個頭，在供桌縫隙中發現了一枚生銹的古銅錢，上面刻著“照心”兩個字。

廟里的老道告訴他，這枚銅錢叫作照心錢，在月光之下照耀在人的身上，心地善良的人影子就規規矩矩的，心術不正的人影子就會東倒西歪。

阿海認為老人說的很有趣，就把這事記在心里，然后下山了。玉娘貌美如花，當初嫁給他只是因為看中了他踏實穩重。

時間長了，玉娘覺得他木訥無趣，便很少再和他說什么。

一天夜里阿海把玩銅錢的時候，不小心用銅錢照到了熟睡中的玉娘身上，在銅錢中看到的影子是歪的。

心里咯噔一下，老道士的話就在耳畔回響起來，手都有點發抖。

他沒有出聲，只是悄悄的觀察著。

后來果然在茶樓下遇見了玉娘和開當鋪的于大官人一起走出來，那個男人的手還搭在她的腰上。

阿海握緊拳頭，手指深深的刺進掌心，但是硬是把腳步停了下來，并沒有沖上去。

換作別人早就鬧得天翻地覆了。但是阿海不是這樣的人，他認為夫妻之間總得互相體諒，撕破臉對誰都不好。

這幾天他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人也消瘦了許多。店里的老師傅建議他去城隍廟燒香禱告，心里踏實些。

城隍廟香堂外面遇到了孟氏。穿素色的衣服，眉目之間帶著倦意，正在跪地求簽。

阿海鬼使神差的拿出了照心錢一照，銅錢里的影子端端正正的，是個心術不正之人。愣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后才醒悟過來。

后來才知，孟氏是于大官人明媒正娶過來的。她早就察覺到丈夫在外面風流放蕩，但是哭鬧也無濟于事。

兩個人坐在廟門口的茶棚里，一個說一句，一個接一句，各自傾訴自己的委屈，越說越覺得對方能夠理解自己。

不知是誰發起的，越說越離譜，既然兩個人不要臉皮，何不湊在一起過日子。

阿海就直接把事情都告訴了玉娘。

玉娘開始的時候哭哭啼啼的，見他心意已決之后又反過來罵他心腸太硬。

分家那天，她帶著自己的東西走出門去，回頭的時候眼神很復雜。

阿海站在門內，感到很空曠、很舒服。

孟家的事情已經辦完了。起初大官人并沒把這事放在心上，臨別時卻急了，說什么也不肯離去。

等到孟氏把所有丑事都一五一十地說出來之后，他才勉強同意松口。兩個人隨便選了個日子去官府辦理手續即使結婚了。

最初的時候兩人之間的關系十分客氣，像是鄰居一樣。阿海住東屋，孟氏住西屋，各自做飯，賬目也分得很清楚。

鎮上的人在背后議論這是破罐子破摔，長不了。阿海聽了也不爭辯，只是埋頭做自己的事。

時間久了就會有一些氣味。孟氏很會腌制蘿卜絲，做出的蘿卜絲非常爽脆，考慮到他經常不吃早飯，所以在每天店門口都擺上一小碟。

阿海也知道她怕冷，在冬天的時候會給她房間里加一個銅手爐，并且偷偷地把窗戶縫也給堵上。

那一年的臘月，阿海去外地進貨的時候遇到了大雪封山的情況，所以晚了三天才回來。

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孟氏坐在堂屋的燈下等他，桌上的小米粥還溫著，旁邊還有一碟醬菜。阿海喝了一口之后，眼眶忽然就紅了。

把照心錢放在燈燭前面朝著孟氏那邊照射過去，影子還是正的，穩穩當當的。對自己的照射也同樣是正面的。

兩個影子挨得很近，在銅錢里面就像兩個人并排站著一樣。阿海心中也就有了數。

第二年春天四人相遇在集市。玉娘跟著于大官人之后，已經憔悴得很多了，據說那位大官人新鮮感一過就開始在外面尋歡作樂。

孟氏很大方地打了聲招呼，牽著阿海的手就走，走得非常穩健。

從那以后兩人也就成了真正的夫妻。孟氏管賬，把綢緞鋪的進賬都記在了賬本上。

阿海依然很少說話，但是每天都在看著她。鎮上的人都說，這兩個人歪打正著，意外得到了寶貝。

后來有人問阿海，當初為什么敢娶一個已經有過一次婚姻的女人，就不怕別人說閑話。

阿海笑笑說，過日子就是為了自己而過的，并不是做給別人看的。鞋子舒不舒服只有腳知道，人適不適合自己只有自己的內心才知道，不要被別人的言語所左右了自己。

后來阿海將照心錢供奉在祖宗牌位之前。

他說，這枚錢幣所照見的不是他人的過失，而是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了解自己想要什么最為重要。

一個人的一生中總會遇到一些岔路，走出岔路之后就會迎來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