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一個朋友在微信群里發了條消息。他是十年前拿了PR（永久居民），一直沒換公民。

他老婆是公民，興沖沖跟他說，明天BTO（預購組屋）申購，我們去看房吧。

他只能回一句：我看不了。

BTO只對公民開放申購，夫妻雙方至少要有一個公民才能申請。

他老婆是公民，但他不是，只能以老婆一個人的名義申購。

他說那種感覺很奇怪——在新加坡住了十年，交了十年稅，連CPF（公積金）都交了幾十萬。結果到了買房這一步，他還是個外人。

群里沉默了幾秒。有人回了一句：那你還等什么，換公民吧。他沒再說話。

今天上午十點，建屋局今年第二輪BTO準時開搶，約5000套組屋，申購窗口開到7月6號午夜。

朋友圈里公民朋友們在研究戶型圖，PR朋友們在刷手機，假裝這件事跟自己沒關系。

今天我就把組屋和身份這件事拆開來講。不講戶型，不講裝修。就講一件事：在新加坡，你的身份決定了你能住什么樣的房子，花多少錢，等多久。

一、今天上午十點，有人歡喜有人沉默

先講清楚BTO是什么。就是預購組屋，政府先收集申購，建到一半了你再選房，三到五年后交房。價格比市場價低一截，因為政府給了大量津貼。

看這輪的數據你就懂了。本輪八個市鎮約5000套，紅山和女皇鎮是PLH（黃金地段組屋），津貼最高限制最嚴。

宏茂橋、勿洛、淡濱尼是成熟市鎮，配套齊全競爭激烈。

兀蘭、義順、裕廊東是非成熟市鎮，價格便宜申購率低，但三到五年后房價未必跑輸成熟區。

紅山PLH四房式52萬到58萬新幣，同地段轉售組屋75萬到85萬。

女皇鎮PLH四房式55萬到62萬，轉售市場80萬到95萬。

哪怕是非成熟市鎮的兀蘭和義順，BTO四房式30多萬到40萬，轉售市場也能賣到50多萬。

中間十幾萬到三十萬的差價，就是政府津貼的空間。

這十幾萬到三十萬，只有公民能拿。

而且競爭一年比一年激烈。

看去年到今年的數據就清楚了。去年第一輪BTO，推出約5300套，整體申購率約4.5倍。到了去年第二輪，約5200套，申購率3.8倍。

今年2月第一輪，也是約5300套，申購率繼續走高到約4.5倍，成熟市鎮的項目更是搶破頭，有的申購率沖到6倍以上。

這一輪只有4988套，數量是近兩年最少的，但成熟市鎮和PLH的占比反而是最高的。

政府不是在多建房子，是在把有限的資源集中到更好的地段、給更高的津貼、綁更嚴的限制。

供應量在縮，申購量在漲。抽簽完全是隨機的，有人申請三次全中，有人申請八年一次不中。

這種靠運氣的規則，連公民都在罵，但至少公民有資格罵。PR連罵的資格都沒有。

PR不能申購BTO，只能買轉售組屋，沒有任何津貼。

夫妻雙方有一個必須是公民才能申購。單身公民年滿35歲可以申購，單身PR不行。

你拿了PR，住了十年、交了十年CPF、孩子是公民，你還是沒有資格碰BTO。

二、 PR買轉售組屋，代價不只是多花錢

組屋分兩種：一種是公民的，一種是PR的。

這句話不是修辭，是事實。

在新加坡的組屋市場上，身份決定了一切。

公民能申購BTO，享受政府幾十萬的津貼，等三到五年住新房。

PR不能申購BTO，只能買轉售組屋，價格跟著市場走，這兩年一直在漲。去年轉售組屋價格漲了接近10%，百萬組屋的新聞隔三差五就出來。

更關鍵的是，公民買轉售組屋還能拿政府津貼，PR一分錢津貼都沒有。同樣的地段、同樣的房子，公民買比PR便宜好幾萬，有時候便宜十幾萬。

你可能會說，那就讓公民老婆去申購BTO不就行了？行，但貸款額度按一個人算，能選的戶型受限制，家庭月收入上限也按一個人算。夫妻兩個人的購買力，只能發揮一半。

這就是組屋分兩種的意思。不是房子分兩種，是買房的人分兩種。

買轉售組屋，PR有三個限制。

第一，PR必須拿到身份滿三年才有資格買。你剛拿PR第一年，連轉售組屋的門都摸不到，只能租房子。

第二，PR買轉售組屋必須跟另一個PR或者公民一起買。兩個PR可以一起買，但PR單身不能買。公民單身年滿35歲可以買，PR單身年滿35歲也不可以。

第三，PR買轉售組屋要交5%的ABSD （額外買方印花稅） 。一套60萬的轉售組屋，ABSD就是3萬。這3萬是純稅，不會退，不會抵貸款，就是因為你沒有公民身份而多交的一筆錢。公民買轉售組屋不用交。

這三個限制擺在一起，PR在組屋市場上的位置就很清楚了。

你不是被趕出市場的人，但你是被加價入場的人。

同樣的房子，公民比你少花3萬的稅。同樣的地段，公民有BTO津貼，你只能接盤轉售市場的高價。同樣的年齡和婚姻狀態，公民能買，你不能買。

三、 PLH黃金地段組屋，津貼越高鎖得越死

這輪BTO最搶眼的，肯定是紅山和女皇鎮的兩個PLH項目。

紅山那個，離地鐵站走路三分鐘。女皇鎮那個，走路五分鐘。

這種位置如果放在轉售市場，四房式輕松賣到80萬以上。但PLH的申購價只要五十多萬。中間三十萬的差價哪來的？政府給的額外津貼。

但PLH有個特點，津貼越高，限制越嚴。

最低居住年限拉長到十年，普通組屋住滿五年就能賣，PLH必須住滿十年。

轉售的時候只能賣給符合收入上限的家庭，買家群體被大大縮小。不能整套出租，哪怕你住了十年后搬走了，也不能把整間租出去賺租金。

這些條件政府都寫得很清楚，但很多人買的時候只看到“黃金地段”四個字，沒看到后面的限制。

買了以后才發現，自己不是業主，是個有條件的住戶。

政府的思路很清晰：我可以在最好的地段給你最便宜的房子，但你不能把它當投資品來炒。

這對公民來說是劃算但有代價。對PR來說，連考慮這個代價的資格都沒有。

PLH只對公民開放申購，PR連被限制的入場券都拿不到。

四、 你交的ABSD，就是PR身份的隱形成本

好，現在講ABSD。

公民買第一套組屋，ABSD是零。PR買第一套轉售組屋，ABSD是5%。外國人不能買組屋，只能買私宅，ABSD直接60%。

一套60萬的轉售組屋，公民交0，PR交3萬。這3萬就是PR身份的隱形稅。

你每年交的稅、你交的CPF、你對新加坡經濟的貢獻，都沒法幫你免掉這筆錢。只有公民身份可以。

而且ABSD還在漲。2023年政府把PR的ABSD從3%調到5%，今年市場上已經有傳聞說可能再往上調。

組屋轉售價越漲越高，政府只能靠ABSD壓需求。每一次上調，PR買房的成本就往上跳一截。

你說那我等幾年再買，等ABSD降下來。但ABSD只漲不跌。你再等幾年，轉售組屋的房價本身也在漲。你等得越久，買得越貴，ABSD還多交一筆。

這就是PR的困境。你一直在新加坡生活、工作、交稅、交CPF，你以為自己差不多是半個公民了。

但到了買房這一步，你發現自己跟那個剛從國外來的新PR沒有區別。都是5%，都等了三年。

五、組屋從來不只是房子，是新加坡身份的入場券

講到這里，我想把這件事往深里聊一層。

新加坡的組屋制度，從來就不只是住房政策，它是整個國家社會契約的核心。

政府用大量財政津貼幫你買房，換取的是你對這個國家的歸屬感和長期承諾。

你拿了BTO，住了五年，生了孩子，孩子在這里上學，你在這里交CPF，你的根就扎下來了。

這套邏輯對公民是閉環的，對PR不是。

PR可以在這里工作、生活、交稅、生孩子，但PR不能碰BTO，買轉售組屋還要多交ABSD。

政府在用制度告訴你：你在這里很好，但你還不是自己人。

這不是歧視，這是設計。

新加坡的資源有限，土地有限，組屋供應有限。

政府必須把有限的資源優先分配給做出長期承諾的人。

公民做了這個承諾，PR還在觀望。政府用BTO津貼和ABSD這兩根杠桿，把PR往公民的方向推了一步。

你問那些換了公民的PR為什么換。十個人里有八個會說，因為房子。

房子是新加坡身份最大的現實利益。

你拿了公民，BTO省幾十萬，ABSD省幾萬。這筆賬不是政府替你算的，是你自己算的。

六、 該不該入籍，看你怎么算這筆賬

寫到這里，我不是要勸你換公民，我是勸你把賬算清楚。

如果你打算在新加坡長期生活，孩子在這里上學，你在這里養老，那公民身份能幫你省下的錢是很具體的。

BTO津貼、轉售組屋免ABSD、買私宅ABSD更低，零零碎碎加起來，少則省幾萬，多則省幾十萬。這些錢不是你多交幾年稅能補回來的。

如果你還沒想好要不要在新加坡扎根，那PR也夠用。

你可以租房，可以等工作滿三年后買轉售組屋，可以交那5%的ABSD。只是你要知道，你交的每一筆ABSD，都是在為你的不確定買單。

昨天那個朋友最后在群里說了一句話。他說，他覺得自己就像在銀行排隊，PR是拿了一個號碼牌，公民是已經坐在柜臺前了。

他等了十年，號碼牌上的數字一直沒變，他說他該去柜臺了。

我問他那你打算什么時候換。

他說，等這輪BTO結束之后吧。反正他已經錯過了這一輪，也錯過了上一輪。

今年2月那輪他沒趕上，今天這輪他又只能看著老婆一個人去申購，他說他不想再錯過第三輪了。

今天上午十點，約5000套組屋開始申購。對公民來說，這是一張通往自己家的船票。對PR來說，這是一聲提醒——你拿的是號碼牌，不是船票。

這聲提醒，響一次是溫柔。響了一年又一年，一輪又一輪，就是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