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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的琴》劇照中的盧曉波(左),其原型是陸建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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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建鋼構工程有限公司首席專家陸建新。 南都記者 朱唯信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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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建設中的深圳國貿大廈。 資料圖
一臺紙板做的鋼琴,擱在毛竹搭的工棚里。畫上去的黑白琴鍵,被粗糙的手指反復摩挲,邊角已經起了毛。
這是微短劇《奇跡》中,《城的琴》篇章里的一幕——上世紀80年代初,改革開放剛剛起步,深圳的建設如火如荼,劇中的年輕建筑工人盧曉波在紙板上畫了一臺鋼琴,送給心儀之人。這“紙板鋼琴”,也寫滿了他對這座城市未來的想象。
盧曉波的原型,叫陸建新。如今,他是中建鋼構工程有限公司的首席專家,“城的琴”也從紙板化為現實——一座座高樓猶如一個個白鍵黑鍵,共同彈奏出獨屬于深圳這座國際大城市的美妙音樂。
近日,南都記者在深圳見到了陸建新,這位親歷“三天一層樓”速度的見證者,和他聊了聊當年的“奇跡”如何建成的故事。
深圳速度
“艱苦條件下,硬是把事情干成了”
1982年,陸建新第一次站在深圳國貿大廈工地時,只有18歲。彼時的他,剛從南京建筑工程學院畢業,見過最高的樓不過五層。接到單位讓他去深圳參與“50層高樓”建設的通知,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綠皮火車顛簸了20個小時抵達深圳,那個時候國貿大廈才剛挖好基坑。”陸建新回憶道,國貿大廈地基旁邊的兩棟樓,叫做湖心大廈,上面掛著標語——“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這句話對陸建新沖擊很大。“我想,這大概就是‘深圳速度’的動力來源。”
國貿大廈的主體結構,是一個50米乘50米的正方形筒體,7層以下采用傳統翻模施工——固定好模具,再澆筑混凝土,而后再拆掉模具,需要七八天才能完成一層。按這個速度,160米高的樓要蓋500天。
“國貿的項目,最后決定采用液壓滑模施工技術。”陸建新說,雖然滑模施工在當時已有人實踐過,但像深圳國貿大廈這樣的大規模大面積應用,在國內還是頭一遭。
在陸建新看來,滑模的原理其實并不復雜:一個大平臺順著筒體往上爬升,每次20厘米。“但混凝土的初凝時間必須卡得精準——滑早了,混凝土還沒硬;滑晚了,新老混凝土之間就拉開裂縫。開始的三次試滑,都失敗了。”
陸建新回憶說,第三次失敗后,壓力空前。設備是進口的,千斤頂、模具都花了錢。如果放棄滑模,所有投入付諸東流。第四次試滑前,團隊從境外引進了混凝土輸送泵——此前用手推車倒混凝土,第一車和最后一車的時間間隔太長,強度不均勻。輸送泵的問題解決后,第四次試滑成功了。“從那時起,國貿大廈的施工速度從五六天一層,到三四天一層,最終穩定在三天一層。”陸建新回憶,自那以后“三天一層樓”就成為“深圳速度”的代名詞。
“滑模技術本身,如今已很少大面積使用。”陸建新解釋,滑模靠圓鋼承重,圓鋼細如拇指,爬高了穩定性就差,所以每次只能爬20厘米。后來發展出爬模——利用墻壁當導軌,一層一爬。再后來是頂模,一個大平臺靠三四個千斤頂就能頂一層。
“現在的施工速度不完全追求‘三天一層樓’了。”陸建新說,400米以上的高樓,平均六天一層就算很快。
“有些場景,其實短劇里沒有拍出來。”陸建新告訴記者,“我們住的是毛竹棚子,非常簡陋。”他給劇組提過這個細節,但因考慮到覺得重新搭這樣一個場景存在較大的安全隱患,就沒有完全還原。但在陸建新看來,毛竹棚子也算得上“奇跡”的一部分——他們在那樣艱苦的條件下,硬是把事情干成了。
職業生涯
一個測量崗,他一干就是14年
國貿大廈建設時,陸建新做的是測量。他的工作是向指揮長報告平臺在空中的姿態,指揮長再根據數據做反向糾偏。
“一毫米都不能差。”陸建新回憶,國貿封頂后,整體垂直度偏差控制在了25毫米以內。
不過,陸建新一開始也沒想到,自己會干一輩子工地。一個測量崗,他一干就是14年。“一個崗位干14年,現在的人肯定心有不甘。”但在當時,陸建新沒覺得有什么不好。
陸建新職業生涯的一個轉折,發生在1994年——建設深圳地王大廈。384米的地王大廈,比國貿翻了一倍,是深圳第二棟超高層鋼結構建筑。
建樓時,陸建新每天背著十千克的經緯儀,在20厘米寬的鋼梁上來回走,鋼梁左右甩動,他手心出汗,有時只能騎在鋼梁上一點一點挪。“剛開始怕,后來習慣了。”陸建新說。
自地王大廈后,陸建新參建的樓越來越高:440.75米的廣州西塔,441.8米的深圳京基100,492米的上海環球金融中心,599.1米的深圳平安金融中心。國內已封頂的7座400米以上鋼結構摩天大樓,他參與建造了其中4座。從業40余年,參建工程總高度超過3600米。因為參與建設的高樓眾多,有媒體給陸建新起了個綽號“樓王”。“哈哈,這不是什么‘正規評審’,”他自己打趣道,“只是我干的工程比別人多一點。”
建設歷程
見證中國建筑和中國制造崛起
在四十多年的建設歷程中,陸建新見證了中國建筑和中國制造的崛起。
“國貿大廈時,塔吊是法國的,電梯是英國的,混凝土輸送泵是德國的;深圳發展中心大廈——中國第一棟超高層鋼結構建筑——設計和鋼構件加工都由國外公司完成,中方派了10名電焊工去國外學習二氧化碳氣體保護焊;上海環球金融中心建設時,國內鋼材價格比進口還貴,部分鋼材從國外采購……”陸建新回憶道。
“到了廣州西塔、京基100、平安金融中心建設的時候,全部用的都是國產鋼材了。”陸建新坦言,就連混凝土輸送泵——當年從德國進口的設備,如今三一重工、中聯重科的產品也已賣到迪拜哈利法塔(世界第一高樓)的工地。“其實真正感覺不落后了,是一點一點來的。”他說。中國建筑在國際上有個綽號叫“基建狂魔”,“不是吹出來的,是技術、理論、實踐積累到了那個位置”。
2020年后,陸建新出現在工地的頻率沒減,但項目變了。深圳歌劇院、坪山高中園、深圳第三人民醫院應急院區——他從摩天大樓轉到了醫院、學校、博物館。在陸建新看來,公司轉型比同行早,十幾年前就開始布局民生工程。“群眾需要什么?住宅、教育、醫療、健康。”他說,“高樓是城市形象,但離普通人的生活還是遠了一點。”
這些創新,離那個“紙板鋼琴”的年代已經很遠。但陸建新覺得,為群眾服務的心沒變,工作所需要的這份匠心也是一以貫之。
周圍的同事對陸建新的印象,是他“閑不住”,即便身為首席專家,他“不坐辦公室”,還常常下工地。路過那些自己參建過的摩天高樓,看著它們串成了城市的天際線,對比他剛落腳深圳時的一片荒涼,他油然感慨,“這些年沒白干。”
統籌:李陵玻
執行統籌:陳杰生 吳璇
采寫:南都記者 朱唯信
出品:南都政務新聞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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