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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首發 | 金角財經(ID: F-Jinjiao)
作者 | 麥穎仔
誰能想到,曾經最便宜的通勤工具,也開始有了“價格刺客”的味道。
有消費者近日向媒體反映,自己騎哈啰單車79分鐘、6.3公里,最后竟被收了30元。而他兒子騎另一款共享單車,同樣時長只花了6.5元。
價格相差近5倍,讓他感到不對勁。查詢后才知道,自己騎的并不是普通單車,而是哈啰的高端車型“追風者變速車”。
這款車采用公路車架,搭載自動內二速系統,主打平路不費力、上坡更省力,因此收費也更高:節假日前30分鐘15元,超出后每30分鐘7.5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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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讓他感到不舒服的,不是價格,而是不知道自己騎的是變速車。他表示,其外觀配色與普通車型相似,“如果提前知道,那是不會去騎的”。媒體實地走訪后也發現,有的變速車確實沒有明顯提示,有的則掛了“溫馨提示”。
換句話說,這場風波表面上是一輛30元變速車引發的誤會,背后真正刺痛用戶的,是一種越來越清晰的感受,曾經以“便宜、方便”著稱的共享單車,似乎正在悄悄變貴。
所以,為何共享單車越普及,收費反而越高?
哈啰單車的“多事之年”
輿論發酵后,哈啰客服回應稱,變速車的技術成本較高,所以費用更貴,但計費標準會在系統內展示,建議用戶騎行前留意相關提示。
但這個回應并沒有完全消解爭議。
不少網友認為,多數人使用共享單車,本來就是為了趕時間。大家往往掃完碼就上車,很少會專門停下來研究計費規則,“如果車身有更明顯的區分標識,那能減少很多誤會”。
類似經歷并不少見。相關新聞評論區里,有網友稱自己“只開鎖了一分鐘,就被收費15元”;也有人騎了10公里被扣32.5元,直言“還不如打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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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類似的吐槽增多,“哈啰單車越來越貴”的話題,也再次成為討論的焦點。
這并不是哈啰第一次陷入價格爭議。
今年夏天,哈啰單車在北京區域再次調整起步價,改成工作日1.99元/前60分鐘,超出60分鐘0.1元/1分鐘。消息公布后,不少消費者認為這是在“變相漲價”。
倘若把時間線拉長,起步價的波動對比會更明顯。在早期,哈啰單車在不少城市實行“每小時1元”,隨后逐步漲至“每30分鐘1元”,再后來部分城市采用“前15分鐘1.5元”。到如今,北京區域開始實行“前60分鐘1.99元”。
雖然從總費用來看,新規則降低了中長途的騎行費用,但對于更多消費者而言,他們關注的不是騎一個小時要多少錢,而是每天上下班騎十幾分鐘,到底有沒有變貴。
畢竟,共享單車誕生之初,解決的就是“最后一公里”。直至2023年,哈啰單車都還在強調共享單車在“地鐵站-家”“地鐵站-公司”路線上的效率優勢:“共享單車+地鐵是高峰時段最便捷的出行方式。”
另據《2023年中國主要城市共享單車/電單車騎行報告》,共享單車用戶單次騎行平均距離為1.5公里,單次騎行時長為11.7分鐘。
這意味著,對大多數消費者來說,起步價上漲,幾乎就等于總費用上漲。
更何況,哈啰單車的起步價,已明顯高于同行。
據媒體在今年4月的調查指出,以北京為例,美團單車、滴滴青桔的經典款均為1.5元/前30分鐘,哈啰單車則為1.99元/前60分鐘。此外,套餐價格方面,哈啰單車的不限次數月卡折后價24.99元,也高于滴滴青桔、美團單車的20.9元、14.7元。
因此,當普通車型已在持續漲價,哈啰還要推出收費更高的變速車型時,消費者的第一反應就不是“功能升級”,而是“怎么又貴了”。
繼續往下挖,激化大眾情緒的,還不只是價格。
如果漲價同時伴隨著騎行體驗、安全保障和運營管理的同步提升,消費者未必完全不能接受。但現實是,近年來哈啰單車在安全性與合規性上,也頻頻遭遇爭議。
2025年9月,上海、北京、廣東等地的多名用戶反映,哈啰單車在騎行過程中突然落鎖,導致騎行者摔傷。當時,哈啰回應稱,未發現因技術缺陷導致自動落鎖的異常情況,可能與用戶誤觸有關。然而到2026年4月,據《上海法治報》,哈啰單車仍舊存在類似隱患,有騎行者因此頭部、膝蓋和胸部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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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合規性問題,光是最近一年里,哈啰單車就被約談了三次。
2026年3月,天津交通運輸委員會就共享單車超量投放問題,約談了哈啰單車天津運營企業;2025年11月,麗江針對車輛亂停亂放占用消防通道及人行橫道、部分車輛無牌上路等,約談哈啰等三家共享電單車企業;2025年8月,武漢城管、交通、交管三部門聯合通報,哈啰單車存在“一碼多車”、違規超量投放等問題,并約談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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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價格、安全、合規問題接連出現,外界的不滿便開始轉化為更深層的疑問:
為什么一家已經做到行業頭部的企業,問題依舊不斷?
“生意做得越大,反而越虧錢”
漲價、高級車型、安全隱患、合規爭議,這些看似獨立的問題,或許都指向同一個現實:
在盈利壓力之下,哈啰單車越來越需要把業績增長放在更靠前的位置。
哈啰確實過得不輕松。
2021年,哈啰曾沖擊上市,但后來終止了該計劃。當年遞交的招股書顯示,2018年至2020年,哈啰營收從21.14億元增長至60.44億元,但三年累計凈虧損高達48.47億元。2021年之后,哈啰便不再公開披露完整業績。
這就奇怪了,哈啰明明已是“共享單車三巨頭”之一,而且看上去不缺資源。
其在2016年入局共享單車時,行業正值“東風初起”階段,大量創業公司蜂擁而入,競爭激烈程度堪稱“共享單車版的百團大戰”。幾輪洗牌后,大部分品牌都退場了,行業最終形成美團、哈啰、滴滴青桔“三足鼎立”的格局。
資料顯示,目前哈啰的注冊用戶累計超過8億,已構建出覆蓋四輪出行服務、本地生活創新、全球化擴張、技術驅動四大路徑的生態閉環。從市場地位看,哈啰已經在最激烈的廝殺中站穩腳跟。
那怎么,哈啰還面臨著這等盈利壓力?原因或許恰跟“生意規模”有關。
在傳統互聯網邏輯里,用戶越多、規模越大,邊際成本越低,利潤空間越容易被打開。共享單車雖然披著互聯網外衣,本質上卻是一門重資產、低毛利的生意。
每新增一輛車,都意味著制造、維修、折舊、調度、城市管理等一整套成本。車輛投放越多,覆蓋城市越廣,成本并不會自然消失,反而會同步放大。
最容易被忽略的是運營維護。
許多城市上班族都見過這樣的場景:早高峰,大量單車堆積在地鐵站,而居民區一車難求;到了晚上,情況又反過來。要讓車輛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正確的位置,背后依靠的是運維人員持續調度。
曾有業內人士面向媒體坦言,運維已成為公司最主要的成本之一。另一名北京區域的運維人員更表示,如果不能即時清運與調度車輛,便容易被用戶投訴。
折舊同樣是一筆沉重開支。
招股書顯示,2018-2020年,哈啰光是折舊費,就累計超過60億元。哈啰CEO楊磊也曾透露,一輛共享單車每天僅運維成本約0.3元、折舊成本約0.8元,兩項合計便達1.1元。
至于生產與制造成本,我們亦可通過低迷的毛利率,感知到該項支出有多高。2018-2020年,哈啰的兩輪車業務(含單車、電單車)毛利率僅為-54.1%、6.4%、6.7%。
倘若將所有成本項加起來,那更是高得驚人。
2018年,即哈啰入局共享單車市場的第二年,營收僅為21.14億元,總成本卻高達32.56億元,成本是收入的1.5倍。2019-2020年間,雖壓力有所緩解,但兩輪車業務的成本占比仍維持在93%高位,收入僅剛好覆蓋成本。
也就是說,規模并沒有給哈啰單車帶來想象中的成本優勢。車輛越多、覆蓋城市越廣,哈啰的經營壓力反而更大,虧損可能更多。
這或許能夠解釋,為什么哈啰近年來不斷調整價格,也不斷嘗試推出更高客單價車型。
但解釋歸解釋,用戶并不會因此愿意買單。
更重要的是,哈啰并不是孤例,它只是整個共享單車行業困境中最顯眼的一部分。
“騎兩公里就已經不值了”
哈啰的問題,是整個行業的問題;哈啰的處境,也是整個行業的處境。
早些年,社交平臺上就有人調侃,共享單車是為數不多的“反價格戰”行業。別的行業越競爭越便宜,共享單車卻越騎越貴。圍繞漲價的爭議持續多年,連央視也曾下場提醒,“共享單車老板們注意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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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媒體梳理,共享單車的價格體系,大致經歷過四個階段:
2016年前后,不少城市0.5元就能騎半小時,甚至還有大量免費騎行優惠;2019年之前,起步價多為1元/30分鐘;2019-2020年,起步價普遍漲至1.5元/30分鐘;2024年開始,行業逐漸出現“時長縮水式變相漲價”,起步價變化不大,但起步時長從30分鐘壓縮至15分鐘,甚至10分鐘。
收費規則也越來越復雜。如今,不同品牌、不同車型、景區與非景區、工作日與節假日,乃至不同時段,都可能有不同收費規則。鎖車之前,消費者可能都無法精確估算,這一趟騎行到底要多少錢。
于是,越來越多人開始產生一種感受:共享單車正在從“解決最后一公里”,退守成“只適合最后一公里”。“因為騎兩公里就已經不值了。”有網友如此形容。
與價格變貴同時出現的,是車型越來越“豪華”。
過去,各家平臺比的是誰投放更多、覆蓋更廣;如今,比拼開始轉向配置升級。除了哈啰的變速車,滴滴青桔推出了搭載減震彈簧等技術的新車型“穩穩滴”BM3.0,還與熱門游戲推出聯名主題車;美團也推出了減震系統、坐墊設計和智能化功能全面升級的新車型。
功能升級固然是好,但也讓不少消費者疑惑:共享單車越發豪華,到底是為提升體驗,還是在為更高的價格尋找理由?
答案其實跟哈啰單車的痛點一樣,整個行業都沒逃出成本困境。以生產成本為例,據《大河財立方》推算,一輛共享單車的制造成本普遍高達700-1100元,按大約3年的使用周期計算,僅折舊成本每年便超過200元。疊加維修、調度、人工等運營支出,一輛車每年的持有成本超400元。
既然成本問題無解,那為何不增加創收渠道呢?比如,最直接的出售廣告位。
但這條路并不好走。
共享單車與其他互聯網產品最大的不同在于,它很難通過廣告大規模變現。互聯網廣告依賴用戶停留時長和瀏覽量,用戶看得越久、刷得越多,廣告價值越高。
共享單車雖然也有線上程序,但用戶停留時間極短,大多只在掃碼開鎖和還車時打開頁面。掃完碼之后,用戶馬上離開,根本不會像刷短視頻、看資訊那樣長時間停留。
正如網友所言:“刷短視頻的,一般是在休息時間,偶爾跳出個廣告,還能看一看,騎共享單車的,大多是趕時間的,不但不會看廣告,而且會覺得點不掉很煩躁。”
因此,廣告長期只能作為輔助收入,共享單車行業的核心收入來源,仍然高度依賴騎行費用。
哈啰的招股書也印證了這一點。2020年,也就是哈啰決定沖擊IPO的前一年,其營收中超過90%來自兩輪車業務。而廣告收入被歸入“其他業務”,這一部分營收占比僅1.3%。
回頭看,無論是哈啰此次的“變速車風波”,還是整個共享單車行業長期存在的漲價爭議,底層原因都不只是企業想漲價,也不只是平臺不愿尋找新盈利模式,而是它們至今仍沒有找到足夠穩定、足夠可持續的新增長引擎。
只要新的收入來源一天沒有真正跑出來,圍繞價格、車型和收費規則的爭議,就很難真正消失。
當然,企業過得再難,也不能把所有壓力都轉嫁給消費者。
共享單車最初之所以能迅速普及,靠的不是復雜的收費規則,也不是越來越高級的車型,而是兩個最樸素的優勢:便宜,方便。當用戶發現,最后一公里的回家路越來越貴時,短途代步的成本越來越難預估,共享單車在消費者心中的價值感就會被不斷削弱。
一旦這兩個核心優勢被動搖,共享單車失去的,可能就不只是幾塊錢的訂單。
參考資料:
三易生活《共享單車再次漲價背后,或許是因為平臺也沒轍了》
野馬財經《超量投放被約談、7年上市未果,哈啰單車“錢”景何在?》
資鈦《哈啰北京違投事件背后:“共享單車黑馬”為何頻頻違規?》
新民晚報《共享單車79分鐘收費30元!網友吐槽“價格刺客”,哈啰回應》
鳳凰科技《缺錢的哈啰出行,以及不掙錢的共享單車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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