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前陣子我在博客里聊過“尋找內心的平靜”這件事，順便提到了我媽。如果你沒看過那篇，核心其實很簡單——就是讓God來引導你，把一切都交托出去，因為只有God知道什么對我們最好。當時我坦白說，有件事我一直在掙扎，那就是我和我媽的關系。
最近情況確實好了些，但說實話，我心里那根弦還是繃著的。后來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是時候放下那些不切實際的期待了。我不能再拿一套完美模版去套我們的關系，必須換個方式靠近她。畢竟這世上有些媽媽可以隨時接住女兒的所有情緒，有些媽媽不能，而我媽屬于后者，她有時候在，有時候不在。
承認這件事本身，就花掉了我好多年。但我現在是真的接受了——不是咬著牙認命那種接受，是心里真的平了。你知道嗎，那些年我沒能得到理想中的母女關系，可我還是感激這段關系，因為透過她，我學會了很多。發自內心地，我依然相信她身上有好的部分，有愛的部分，只是她用了我不熟悉的方式去表達，她給的，就是她能給的。
你可能會說，這不就是為自己找借口嗎？不是的。我也是個不完美的人，她當年照顧我，用她有的東西盡力了。她的好和她的局限，這兩件事可以同時存在。當我選擇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那種想要控制一切的壓力突然就松開了——你想象一下，一直攥緊的拳頭慢慢張開，就是這種感覺。我越來越相信，帶著愛去經歷人生，比抱著痛苦不撒手要健康得多。
痛苦當然不是好東西，沒人會主動說“我想要痛苦”。但我的經歷告訴我，痛苦的的確確讓我成長了。那些輾轉反側的夜晚，那些失望堆疊的瞬間，推著我從另一個視角去看這個世界，而那個視角讓我想成為一個更好的人——不是更完美的人，是更好的人。
你看，我到現在也沒說我們母女之間徹底好了。我還是小心翼翼的，保持著一點距離，也沒有原諒一切，有些事情就是需要時間。真正的和解，不是我回到她身邊假裝什么都沒發生過，而是我站在這里，承認所有發生過的事，然后選擇不被它們困住。這個過程里，最難放下的其實不是對她的怨，是對“應該擁有什么樣的媽媽”那個執念。
我曾經反復在心里寫劇本：她應該這樣說話，她應該那樣回應我，她應該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每次現實和劇本不一樣的時候，受傷的都是我。所以我放手了，不是放棄她這個人，是放棄控制劇情。她按照她的能力來對待我，我按照我的節奏去回應她，不用每次都赴湯蹈火，不用每次都試探真心。這中間有失望嗎？當然有，但更多的是輕松，因為我不必再背著一個巨大的期待去面對她了。
我見過太多人——包括過去的我自己——卡在那個期待里出不來。“為什么她不能像別人的媽媽一樣？”“為什么我永遠得不到我想要的回應？”這些追問就像朝著一扇鎖住的門反復撞上去，撞疼的永遠是自己的肩膀。后來我才明白，有些門它就是朝里開的，你得后退一步，它才能打開。后退那一步，就是把期待擱在地上，空著手走進去。
然后你會發現，她給不了你一直想要的擁抱，但也許她一直在用她的方式給你別的東西——可能是她記得你小時候愛吃的那道菜，可能是她笨拙地轉發給你的文章。這些都不夠好，我知道，但它們是存在的。承認它們的存在，比憎恨它們的不足，讓你的心輕一點。我現在回頭看這段路，覺得挺不可思議的，因為終于能夠說出一句：媽，我知道你盡力了。不是那種含著眼淚委屈地說，就是平平淡淡地說。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放過了她，也放過了那個一直在等完美母愛的自己。她不會變，但我變了。她依然是我媽，我還是她女兒，關系還在，只是不再那么痛了。我把那種撕心裂肺想改變她的力氣，拿來好好照顧我自己。所以如果你也卡在一段讓你痛苦的關系里，我不打算給你任何建議，我只想告訴你，放下期待這件事——不是認輸，是成年之后你給自己的一個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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