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鐘樓吃了最后一個學生。校園里的鐘樓會吃人——這謠言不知從何時起，像藤蔓一樣爬滿了整個校園。
起初是有人在布告欄用粉筆畫了一幅涂鴉：鐘樓張著大嘴，露出齒輪般的牙齒，一個火柴人正被吞進去。下面寫了一行小字：“周三晚自習后，李明明沒回家。”
“聽說了嗎？鐘樓昨天吃了個跳樓的。”
“那放假嗎？”
“放三天，說是樓頂維修。不過月考照常。”
課間時，三五成群的學生聚在一起。
“聽說了嗎？鐘樓昨天又吃了一個。”
“是高三的那個女學霸吧？”
“不對，是高二打籃球的那個。”
“我怎么聽說是食堂阿姨...”
“管他呢，下周月考重點復習什么？”
老師們在辦公室批改作業，鋼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蓋過了窗外的議論。
“張老師，你們班最近缺勤率有點高啊。”
“是啊，都怪那吃人的鐘樓。”
兩人相視一笑，繼續批改作業。
學校領導開了個會。校長的手指敲著桌面：“要辟謠，要正面引導。”
于是第二天升旗儀式上，教導主任拿著話筒說：“同學們，鐘樓是學校的百年建筑，不會吃人。”
底下的學生竊竊私語：“他說不會吃人哎。”
“那就是真的會吃人嘍。”
學校請來了記者。攝像機對準了鐘樓，記者采訪路過的學生：
“你覺得鐘樓吃人嗎？”
“不吃吧...”
“那你的同桌王小虎怎么不見了？”
“轉學了吧？”
“那為什么他書桌里的課本都沒來得及拿？”
“誰知道呢...不過他上次月考又不及格，走了也好，咱們班平均分能好看點。”
記者愣住了，鏡頭下意識地轉向那個空蕩蕩的課桌。而接受采訪的學生已經掏出單詞本，嘴里開始默背英語詞匯，仿佛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
漸漸地，大家開始和鐘樓做交易。月考前一天，有人在鐘樓下放了一盒巧克力：
“我把甜食給你，明天讓我考好。”
第二天，巧克力不見了，那人考了滿分。
后來事情變得越發有趣。開始發展到有人在鐘樓下放情書：
“讓他喜歡我吧。”
第二天，情書不見了，那兩個學生真的在一起了。
最離譜的是，有人在鐘樓下放了一本暑假作業：
“把這個吃了吧。”
第二天，作業不見了，老師竟然也忘了這茬。
直到那天，一個轉學生突然問：
“為什么鐘樓的指針是紅色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為什么鐘樓的指針是紅色的？
以前明明是黑色的。
數學老師推了推眼鏡：“這不在考試范圍內。我們繼續看這道函數題...”
畢業典禮上，校長慷慨激昂：“同學們，你們是學校的驕傲，是三年來在鐘樓見證下結出的碩果！”
臺下，學生們穿著統一的校服，手里緊握著決定命運的錄取通知書。
有人小聲嘀咕：“聽說用它許愿挺靈的，最后再試一次？”
旁邊的人努努嘴：“代價呢？你還有什么能給它？”
那個學生愣了一下，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沉默了。
隊伍前列，優秀畢業生代表正微笑著排練致辭，稿紙上寫滿了“感恩”與“成長”，只字不提“鐘樓”或“吃人”。
很多年后同學聚會，大家又談起鐘樓。
“其實根本沒什么鐘樓吃人。”
“是啊是啊，都是謠言。”
“說不定是我們自己集體做了個夢？”
“夢？那這個夢的代價是什么？”
聚會陷入一陣沉默，有人轉而聊起了股票。
聚會結束，大家路過校園。鐘樓依然矗立，指針依然鮮紅。
有人突然說：“你們看，鐘樓是不是比以前胖了點？”
大家都笑了，繼續討論著誰的年薪更高。
只有當年那個轉學生沒有說話。
他看見鐘樓的陰影里，有什么東西在閃閃發光。
像是一副眼鏡，又像是一個發卡。
最后離開時，守門的大爺嘟囔著：
“每屆學生都說鐘樓吃人。”
“可它吃的到底是什么呢？”
夜風吹過，鐘聲響起，沒有人回答。
“聽說鐘樓最近不吃人了？”
“不是不吃，是沒人來了。”
“沒人來不就是不吃了？”
“不一樣。不吃是飽了，沒人來是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它曾經會吃人。”
“那被吃掉的孩子們呢？”
“也許本來就不存在。”
“可是...”
“聽——”
“什么？”
“鐘聲里是不是有書包拉鏈的聲音？”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