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周三下午三點，微軟雷德蒙德園區一間普通的會議室里，Asha Sharma把一份備忘錄發到了公司內網上。這位剛接手Xbox游戲部門不到半年的負責人用了一個詞——“reset”，重置。她寫道，過去五年微軟在游戲內容、平臺和硬件補貼上砸了超過200億美元，年收入反而少了近5億。話說到這個份上，整個部門的氣氛可想而知。
Sharma挑明的不只是一串數字。她直接點出Xbox的利潤率已經跌到3%，并且明確指出這樣的局面“不能再繼續下去”。在這封措辭異常坦率的備忘錄里，她沒有給團隊留下什么模糊空間，甚至還暗示重組可能包括并購選項。對于一個長期被微軟當作戰略棋子的游戲業務來說，這種級別的公開喊話，相當于把壓力和盤托出。
幾乎在同一時間，微軟公布了新一輪裁員計劃。路透社7月6日的消息顯示，這家Windows操作系統背后的巨頭正在裁掉大約2.1%的員工，也就是約4800人。這不是一次孤立的人員精簡。今年早些時候，微軟已經向大約7%的美國員工提供了自愿離職方案，涉及大約9000人。而通常每逢6月財年結束前，微軟都會做一輪職位調整，為新一年的預算騰挪空間。只是這一次，調整的幅度和背景都不同。
不同之處在于錢的方向變了。整個大型科技公司正在經歷一場由AI驅動的資本遷徙。亞馬遜和Meta今年也都裁掉了數千人，同時把大量資金砸向人工智能基礎設施。路透社援引的數據顯示，今年大型科技公司歷史性的AI支出預計將超過7000億美元。這個數字背后是一個尖銳的矛盾：企業一方面要證明這些投入能帶來回報，另一方面又要應付鋪開AI技術帶來的成本上漲。換句話說，裁員不是在砍成本，而是在騰出資金喂給AI。
微軟自己就是這種矛盾的典型樣本。Azure云計算業務一直受益于旺盛的AI需求，直到今年4月之前，它還是OpenAI模型的獨家銷售通道。這讓Azure的營收增速持續超出華爾街預期，4月份微軟給出的季度Azure銷售指引也高于分析師預估。但代價正在迅速堆積。運行這些AI服務需要龐大的數據中心，而數據中心的建造成本正在不斷吃掉現金流。同樣是在4月，微軟拋出了一份令市場震驚的2026年支出預測：1900億美元。這個數字大幅超過了外界的預期，也解釋了為什么微軟股價在今年前六個月累計下跌近23%，創下自2022年以來最差的上半年表現。
一邊是Azure在增長，另一邊是現金被大量消耗，微軟遇到的麻煩還不止于此。AI工具正變得越來越能夠自動處理日常業務流程，這反而開始威脅微軟自身利潤豐厚的軟件業務。同時，數據中心需求激增拉高了內存芯片價格，迫使微軟在游戲主機需求本已疲軟的時候提高了Xbox的售價。這種上下游同時承壓的局面，很難用單一策略化解。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Asha Sharma的備忘錄才顯得像一聲警報。她提到的那20億美元累計投入并不是一個小數目，而年收入下降近5億美元的對比更讓人反思：巨額投入換來的卻是規模收縮。外媒The Information上個月的報道稱，微軟已經在考慮Xbox游戲部門的各種出路，包括可能的分拆，或者將其重組為全資子公司。這樣的討論一旦浮出水面，就意味著這個曾經被視為客廳入口的硬件業務，正在微軟的AI敘事里被重新掂量。
Xbox的遭遇并非孤例。當整個公司的戰略天平大規模地向AI傾斜時，那些投入周期長、利潤薄、且和核心AI基礎設施關聯度不高的業務，就更容易被擺上貨架或推向重組。裁員4800人只是人力資源層面的一個側影，更大的動作或許還在后臺醞釀。Sharma說“不能再繼續下去”，她指的當然不只是Xbox，而是一家科技巨頭在巨額支出和現實回報之間尋找平衡時，必須做出的痛苦選擇。而對微軟來說，這個選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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