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熊志

一對日本母子在蘇州遇襲，因為傷者是日本人的身份，此事在網上引起了較大反響，驚動了一些日本媒體。

前不久，吉林也發生了美國公民被刺的事件，短時間內發生兩起外國人被刺事件，一時間引發了各種解讀猜測。

官方回應稱，初步判斷這是一起偶發事件，將“保護好在華外國人的安全”，再次重申了對外開放的友好態度。但復雜的輿論場，水面之下，依舊是南轅北轍的分化。

如果你留意新聞下的跟帖，一定能找到不少為暴力叫好的聲音。還有網友矛頭直指遇襲的日本母子，讓她們自證清白，提供祖輩沒有侵略中國的證據。

對日的仇恨情緒由來已久，自核污水排海達到頂峰。所以日本母子遇襲，引發一些網友的網絡狂歡，是意料之中的結果。

血案是偶發的，這種情緒卻確定無疑，它屢屢出現在各類涉日事件中。

有的人沉浸在復仇的爽感中，但他們似乎沒有意識到，為暴力叫好，不僅是對法治精神的背離，也是在破壞改革開放的成果，貽害中國經濟的大局，其心可誅。一旦開放政策被仇恨情緒綁架，將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01

關于這起暴力血案，目前并沒有太多細節，前因后果還有待調查。不過，它發生在蘇州，未必完全是巧合。

蘇州靠“蘇南模式”起家，在南巡講話之后，開始大力發展外向型經濟。比如知名的蘇州工業園，就是中國和新加坡合作的產物，這也是第一個與國外合作開發的工業園區，2023年它的GDP達到6509.4億元，堪比一座中等城市的體量。

2023年，蘇州累計實際使用外資超1600億美元，居全國第三；實有外資企業達2.3萬家，175家世界500強公司累計在蘇州投資了486個項目。

如果關上國門，地級市身份的蘇州，不可能有今天的成績。

而在蘇州投資的外資企業中，日資企業占了很大比重，數量超過了1500家，其中包括松下、佳能、富士等世界500強日企。其中，僅僅是日資高地的蘇州高新區，就聚集了超過700家日本企業。

這些都是蘇州政府官網的公開數據。大量的日本企業來蘇州投資，在帶動地方經濟和就業的同時，也擴大了中外交流，為本土制造業學習國外先進技術提供了一個重要窗口。

在蘇州的官網上，可以搜索到大量雙方友好互動往來的報道。比如去年5月，昆山開發區還專門在日本東京舉行了招商引資的說明會。

為了方便開展業務，大量的日本人也攜家帶口來到蘇州。蘇州和日本二十多個城市締結了友好關系，它是日籍人士在中國最為集聚的城市之一，還有專門的日本街。

在蘇州碰到日本人，要比其他城市概率高很多，這似乎也是此次悲劇的伏筆。據報道，受傷的孩子是學齡前兒童，當時兩人正在等待日本人學校的校車。

也許是對外開放帶來的經濟紅利，對普通市民來說太宏觀了，難以直觀感受到，所以作為日資高地的蘇州，屢屢在涉日事件中遭受輿論的撕扯。

比如之前一名女子穿和服拍照被帶走，就發生在蘇州淮海街，這條街道正是日本風情街，位于大量日資企業扎堆的蘇州高新區。而在此之前，屢屢有當地市民在官網投訴，批評日本街是媚日，呼吁整改。

在某種程度上，蘇州是中日合作的高地，卻也因為交流過深，容易站到沖突的前沿，在發展經濟需要對日開放，以及歷史仇恨要求抵制日本，這兩種力量中來回拉扯。

近段時間，中國正在積極推動增加過境免簽政策國家數量，免簽國家持續擴容。目的就是敞開大門，為外國人來華訪問、交流提供方便。

如果針對外國人的暴力被點贊，那么，誰還敢來投資呢？

02

蘇州的發展史，是中國經濟的一個縮影。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加速起飛，民眾收入水平不斷提高，靠的不是別的，正是打開國門，利用外部資源來發展自己。

從1978年開始外資“大引進”，到設立經濟特區、開放沿海城市，再到南巡講話，以及加入WTO，閉關鎖國的觀念禁區一步步打破，融入世界分工版圖的堅定步伐，讓我們長期處在兩位數增長的快車道上。

劉遠舉老師在那篇刷屏文章《你所熟知的時代，才開始沒多久》中講道：

“一切變化，都是因為改革開放，因為全球化。深化改革開放、面向世界，面向全人類，才能維持這種變化。”

可是，“很多事，到現在為止，時間都不長，可卻恍若隔世，或許，那是因為我們太善于忘記”。

因為太健忘，好日子沒有過多久，很多人就忘記了開放前的困難，對對外開放之于中國經濟的重要性缺少具體的感知，所以，才容易被民粹情緒沖昏頭腦，動不動喊著要抵制這個，趕走那個。

可不可以抵制日本？當然是可以的，這是個人的權利。在我看來，對日的仇視情緒建立在侵略史實的基礎上，它是一種樸素的民間情感，也是共同體意識的體現，不該簡單否定。

但軍國主義的日本人，和來蘇州投資就業的日本人，是不是一回事？如果不是，為什么要美化針對無辜平民的暴力惡行？如果是，為什么不直接把蘇州的日資企業全部趕走？

在任何文明社會下，針對平民，尤其是對校車和兒童發起的野蠻攻擊，都是不折不扣的恐怖暴力行徑。

因為仇恨日本，所以拋棄人道主義的關懷立場，對襲擊日本人拍手稱快，甚至把行兇者奉為英雄，哪怕血案發生在我們的土地上，還可能造成負面的外交影響。

這些人在快意吃瓜時，不會想到，有個中國同胞因為阻止行兇也被傷害了；更不會想到，為暴力行兇喝彩，本質上是反串抹黑中國，且一旦引發效仿，只會激發更多的暴力行為，影響中國的國際形象，破壞對外開放的戰略。

在互聯網上宣泄仇恨，終究是一種廉價的情緒表達。因為自己不用承擔成本，或者自己看不見成本，所以泄恨才可以肆無忌憚。

但事實上，盲目泄憤的民粹情緒，從來不只是人畜無害。經濟環境和輿論環境本身就是同頻共振，破壞對外開放大局的惡果，早晚會反饋在經濟層面。

之前很多人高呼，富士康滾出河南，滾出中國，結果呢？在富士康產能轉移之時，今年一季度河南進出口額出現大幅下跌，降幅達23.4%，進出口額凈減少486.8億元，手機出口數量同比更是大幅下降60.7%。

此次遇襲事件發生的蘇州，一個嚴峻的數據是，今年1到4月，蘇州的實際使用外資總量，同比下滑了22.6%。也就是說，外資投資力度在減弱，出現了撤離趨勢。

經濟數據不會說謊，形勢已經很嚴峻。

但那些為日本人蘇州遇襲叫好的人，多半是看不到的，畢竟在網上放肆地口嗨，揚言趕走外資外企，也不會影響自己每個月3000塊的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