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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外界帶著挑剔的目光投向DeepSeek V4,并和上次V3架構帶來的全球轟動對照時,一個極易忽略的細節是,華為昇騰芯片第一次支撐起了萬億參數級前沿模型的訓練。這可能改變國內算力格局。
“國內第一梯隊的模型廠商,預訓練已經部分可以用昇騰替換英偉達了,后訓練還沒到那個程度。”馬驍騰告訴我們。
過去兩年,模型廠商的能力提升幾乎完全受限于團隊能拿到多少張英偉達的A100或H800卡。沒有算力,再好的算法也是紙上談兵。
也正因此,Mind Lab首席科學家、清華大學自動化系博士馬驍騰和他的團隊一直在等待DeepSeek V4的發布。Mind Lab 是專注于后訓練的Neo Lab,基于DeepSeek架構模型和Qwen架構模型做后訓練。因為要拆解每一款主流新模型,他也和DeepSeek、智譜、Kimi 等廠商的研發高層保持著密切的聯系。
DeepSeek V4發布的同一時段,Mind Lab也和國產芯片廠商展開了合作。
不過,現在國產芯片在后訓練階段暫時無法平替英偉達,后訓練時,模型需要頻繁地在“訓練”和“推理”之間高速切換,對芯片的訓推一致性和極限響應速度要求更高。馬驍騰指出,目前國產卡的生態和算子適配還不夠成熟。現階段可以先用國產的推理卡來承接后訓練中的部分推理任務,訓練環節暫時還在依賴英偉達。
盡管網上已有許多關于開發人員、創業者對DeepSeek V4的解讀,但像馬驍騰這樣身處一線、又保持第三方視角的解讀并不多。
馬驍騰看完技術報告的一大感受是,DeepSeek的野心很大,這種野心體現在它沒有專注于榜單的追高,也沒有像其他模型廠商做局部、單點突破,DeepSeek一直想做架構等全棧的原創突破。
DeepSeek V4發布后,編程能力略顯平庸,被認為沒有甩開智譜 GLM-5.1和Kimi-2.6,甚至在某些測試中只能勉強打平手。
馬驍騰解釋稱,如果DeepSeek真要死磕編程,完全可以把性能推到業界頂尖水準,但代價必然是犧牲掉在通用任務上的泛化性。DeepSeek V4更強調對通用世界知識和日常寫作能力的提升——這類任務恰恰是最難啃的骨頭,因為它們不像解數學題、寫代碼那樣有明確的標準答案,無法通過強化學習直接優化。
“這恰恰說明DeepSeek野心很大,它不愿只做一個編程很強的專用工具”。馬驍騰說,DeepSeek這次更新的核心就是長文本能力,這對其他大廠可以說是碾壓級的。
他還分享了V4跳票背后的一些技術真相,比如V4有一套極其獨創的容器技術DSec,速度極快,且具備快照功能。在訓練時能隨時給整個系統狀態“拍一張照片”,一旦后續方向走偏,就能閃回重來。這種工程靈活度,他目前還沒在國內第二家公司見過,“DeepSeek在技術上領先了至少半年”。
當 V4 正攪動新一輪牌局之際,我們和馬驍騰聊了兩小時,以下是和他的對話:
01
DeepSeek的野心很大
白鯨實驗室:你第一次聽說DeepSeek V4要發布是什么時候?
馬驍騰:大概是去年12月左右,DeepSeek V4 計劃在春節前后發,我們當時做了充分的準備,春節就沒放假,等著研究V4。后來確定發布計劃是大年三十,但還是撲了空。據我所知,臨到發布當天,團隊內部對模型仍不滿意,就不發了。最后我們轉而研究智譜的GLM-5和 Kimi 2.5。
白鯨實驗室:你對 V4 拖到4月份發是有預期的嗎?還是覺得它應該更早發出來?
馬驍騰:DeepSeek的節奏不好說,大家都很期待這次V4的發布。畢竟上次V3.1和V3.2都是小版本更新,沒有像 R1 那樣帶來巨大突破。不過,這次看到V4,我個人感覺非常驚艷,由衷欽佩DeepSeek團隊。
白鯨實驗室:你最關注的是什么?
馬驍騰:其實有幾點。第一,1.6T 參數的開源模型,是目前國內最大的開源模型。我們Mind Lab的研究定位就是用更大的模型、更少的算力,DeepSeek再次印證了往scaling走的趨勢。
第二,更長的上下文窗口。他們這次更新的核心就是長文本能力,這對其他大廠可以說是碾壓級的。
第三,工程上做了很多水下功夫,非常瑣碎但很關鍵,外行可能感知不大。比如OPD* 的大規模應用,雖然業界在合成數據時會用類似思路來整合不同專家模型的長處,但DeepSeek是第一個在萬億參數級別把它完整跑通的。這背后需要解決很多工程難題,包括對底層計算核心(Kernel)進行極致的定制化改寫、on-disk KV cache*(磁盤KV緩存)等,單獨拆開每一件都足夠一個團隊攻堅,而他們居然在同一個公司里全做到了。
*注:OPD :On-Policy Distillation,是一種用于在大模型 agent 訓練階段中高效融合專家網絡的訓練方法,也是過去一年后訓練的新范式。
*磁盤KV緩存,是把模型運行時產生的KV緩存,從昂貴的顯存搬到了更廉價的硬盤上做持久化存儲,對于提升代碼倉庫等長文檔的閱讀能力來說很重要。
白鯨實驗室:你是說相對于他們的團隊人數來說,這很難得?
馬驍騰:不。其實不少大模型公司在訓練時更“按部就班”,他們可能選擇擁抱DeepSeek的架構,但在架構本身上花的原創心思不多,他們更傾向于在優化器、Agent訓練方面做單點突破。但DeepSeek V4做了全棧,把很多大家曾習以為常的默認規則,全打碎了。現在應該沒有人在看完他們的技術報告后不去研究的吧(笑)。
白鯨實驗室:為什么騰訊、阿里都在推 30B 以下的“小”模型,而 V4 是巨大的1.6T?
馬驍騰:要想讓模型的表現達到最好,參數量就必須足夠大,模型才有足夠高的“智商”上限。但硬件的物理限制擺在那里,如果想把模型放在本地跑,參數量基本只能控制在 30B(約300億參數)以內。這就形成了強力拉扯,追求智能就得往上堆參數,想要方便部署就得往下壓規模。
所以現在的模型很自然地分成了四個檔位:最小的那一檔,跑在最基礎的硬件上,能說話就行;30B左右可以在個人設備上跑起來;100B到 200B,適合部署在服務器上,用來處理常規的Agent任務;600B到 1T(約1萬億參數),用來解決真正最困難、最復雜的任務。卡在這幾檔中間的參數規模,定位很尷尬,意義不大。
至于這次V4的1.6T版本,它的意義在于追求極限,去探一探參數規模的天花板到底在哪里。但說實話,目前對絕大多數人來說,它確實很難在實際場景(本地部署)中用起來。反而是DeepSeek-V4-Flash(284B參數)最實用。它既劃算,又能在合理的資源下被訓練得動,還能真正部署到場景里去。對于任何一個創業者來說,都不會拒絕在200B這個量級的模型上去開展研究工作,它真的很“香”。
白鯨實驗室:這次V4 發布,用戶端的感知沒有R1那么直接了,可以推薦幾個測試題,讓非技術人員也能體會它的進步嗎?
馬驍騰:其實大家現在還在用傳統思維測模型,比如那些經典的思維陷阱題。但那些題答得好壞,完全不影響代碼任務的表現。V4發布后真正有體感的,是把AI用在編程上的人。這次V4在編程上的表現,只能說是跟Kimi 2.6、GLM 5.1打了個平手,這兩個模型也非常優秀。最前沿的還是得看GPT 5.5和Claude 4.7。
白鯨實驗室:DeepSeek R1是作為“價格屠夫”出圈的,現在的DeepSeek 相比OpenAI、谷歌,有沒有找到新的差異化優勢?
馬驍騰:不能這么單一地看待DeepSeek。R1 本身顛覆性很強,它不僅是當時最大的開源模型,推理能力也足以和OpenAI的O1正面競爭,但它更打動人的是一種“泛化性”,仿佛無所不能。我記得當時各行各業的反饋都是,你跟它聊什么,它都懂一點,還能說到點子上。
這種“萬金油”式的通用智能體驗,在當時的其他國產開源模型上是相對缺失的。大家普遍更聚焦于如何在某個榜單上刷出更高的性能表現。
其實如果DeepSeek真要死磕編程這一個點,完全可以把性能推到業界頂尖水準,但代價必然是犧牲掉在通用任務上的泛化性表現。但這次V4發布,DeepSeek特別強調了對通用世界知識和日常寫作能力的提升。
這類任務恰恰是最難啃的骨頭,因為它們不像強化學習(RL)那樣,可以通過解數學題、寫代碼這種有明確“標準答案”的目標來直接優化。這恰恰說明DeepSeek野心很大,它不愿只做一個編程很強的專用工具。
白鯨實驗室:所以,在某些編程場景,V4打不過Kimi 2.6,GLM 5.1,這是DeepSeek的選擇還是客觀差距?
馬驍騰:我覺得某種程度上,不追求SOTA榜單也是一種智慧。現在發模型很難,大家的要求都太高了,也都很卷。V4提到了大量對通用知識、更好寫作能力的增強,這些都不體現在我們最關注的那幾個榜單上。
我個人感覺,可能V4還是有意犧牲掉一部分的。這種對均衡性的追求,恰恰和谷歌、OpenAI這些頂級實驗室的長期戰略高度對齊。
02
“DeepSeek在技術上領先了至少半年”
白鯨實驗室: 在模型架構和訓練方法上,V4有哪些重大意義上的突破,值得創業者學習的?
馬驍騰:值得說的點太多了。最顯而易見的就是長上下文的訓練方式。在V4開源方案公開之前,業內絕大多數模型最多只能真實訓練到25萬token左右的上下文長度。超過這個限度再想支持更長的文本,全靠一種叫“外推”的技術勉強補位。
這就導致很多號稱支持超長上下文的模型,一旦輸入的文本超過二十多萬token,智商就斷崖式暴跌。原因就是,外推相當于讓模型去猜它沒學過的東西,猜著猜著,之前記住的關鍵信息就丟了。
DeepSeek這次的做法是,干脆一個token都不丟,讓模型在訓練時就主動去容忍長序列帶來的各種誤差,硬生生把上下文窗口撐開。這背后牽扯到模型架構的改動,以及QAT技術,也就是量化感知訓練。“量化”可以理解為把模型計算時的數字精度壓低,來換取更快的運行速度和更低的資源消耗,但這個壓縮過程必然帶來精度的損失。
常規做法是訓練完之后再量化,通常會有性能折損。而QAT在訓練階段就直接“預判”了推理時會產生的量化誤差,把這種誤差當作訓練的一部分,讓模型提前去學習和適應這種“有損”的環境,抗干擾能力很強。這套設計非常關鍵。據我們觀察,在類似架構上,如果不做QAT,訓練出來的模型性能會下降得非常厲害。
白鯨實驗室:最讓你驚喜的是什么?
馬驍騰:是注意力訓練機制。從DeepSeek V3提出了MLA(多頭潛在注意力),同樣的信息用更少的KV緩存就能記下來。V3.2提出的DSA,是首次實現了可以“主動遺忘”或舍棄一部分不再關鍵的KV緩存,這在以前是很難想象的。我們團隊應該是開源社區里第一個能完整支持DSA訓練的,上周才剛剛把這項技術的細節徹底消化,結果這周他們的新論文就又出來了。
這次V4引入的CSA/HCA(混合壓縮注意力機制)直接挑戰了注意力機制最底層的核心邏輯。過去的優化大多圍繞著“如何更高效地管理緩存”做文章,而DeepSeek的新思路是,讓模型去“學習”緩存本身該是什么樣。這等于是給緩存層也裝上了可訓練的參數,讓它能自己決定該記住什么、忘掉什么。這背后牽涉到的系統復雜度和工程實現難度是暴漲的。
另一個很復雜的工程是KV緩存*的分層管理。前面提到的CSA、HCA(動態稀疏注意力)等新機制,雖然大幅壓縮了KV緩存本身的體積,但也帶來了一個問題,就是緩存的結構變了。過去一整塊可以統一調度的東西,裂變成了不同層級、不同屬性的緩存塊。為了讓它們協同工作,需要一套新的分層管理機制,極其復雜。
*注:KV緩存(Key Value),在Transformer 模型里,指模型把過往的詞打上標簽,方便快速對應標簽底下儲存著的詳細信息,直接決定大模型能記住多長的上文和推理速度。上下文越長,存的東西越多,顯存就被撐得越滿。這也是為什么長上下文模型那么難做的核心瓶頸之一。
白鯨實驗室:最讓你意外的是什么?
馬驍騰:還有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細節。DeepSeek 內部有一套極其獨創的容器技術DSec,速度極快,而且具備快照功能。就是在訓練過程中隨時給整個系統狀態“拍一張照片”,一旦后續方向走偏,就能瞬間閃回到那個時間點接著重來。
這種工程靈活度,我目前還沒在第二家公司見過。
白鯨實驗室:國外大廠也沒有嗎?
馬驍騰:我不清楚OpenAI怎么做的,但其他大廠,他們沒意識到這個容器技術對Agent訓練的重要性,所以DeepSeek在技術上可以說領先了至少半年。
白鯨實驗室:V4把上下文一次性“吃”進去,這和Mind Lab的Lora是兩條技術路線。你傾向于哪種?V4的方案會不會讓長期記憶問題變得不那么重要了?
馬驍騰:V4的方案確實緩解了記憶問題,但不是唯一的解法。
目前業界跑通的技術路線,大致可以分成兩派。一派是DeepSeek的做法,不斷把注意力范圍撐大,讓模型能在一次處理中直接“吃”進更長的上下文。另一派是OpenAI的路子,他們拼命做壓縮——也就是把過往的對話歷史,實時提煉成一種高度濃縮的“摘要信息”。
你作為用戶,幾乎感覺不到它的記憶預算是有限的,聊起來好像它什么都能記住。但說到底,這兩套方案主要解決的,其實都是工作記憶的問題,也就是模型在當前對話里處理信息的能力。
真正的問題是,無論哪種方案,只要新開一個會話,它就會從零開始。Lora或者說參數化記憶,永遠是長期記憶的終極方案。一個最直接的例子是,掌握一門新的編程語言,你無法把所有語法塞進上下文就指望模型學會。
前段時間,某海外頭部芯片廠商的科學家找到我們,他們每代新硬件都要發明新的語言,這是基座模型不會的,所以要尋求一種通過Lora讓模型快速學習新知識的方式。而且,Lora今年已經非常明顯地適用于當前模型的整個后訓練流程技術棧了。各大廠商的訓練方式就是基座訓練好后,分成各個分支分別去訓練專用任務,最后合并,這其實就是非常適合Lora的模式。
白鯨實驗室:下一個階段的競爭核心是在哪?繼續在文本、Agent上卷,還是多模態?
馬驍騰:我覺得Agent還沒卷到頭。從技術上講,如果在文本能力上取得進展,模型的可用范圍會明顯拓寬。相比之下,視覺能力沒有外界想象的那么神秘。它的實現路徑已經相對成熟,就是給語言模型外掛一個“視覺編碼器”。
現在DeepSeek上線了識圖模式,也是一種印證。因為它是圖像理解,而不是圖像生成。而且智譜和 Kimi 現在接入視覺功能也都很絲滑,但用戶并不會因此就覺得這個模型有多厲害,市場真正優先看的,還是它在Agent上的表現。
白鯨實驗室:什么情況下,能判斷Agent已經卷到頭了?
馬驍騰:比如GPT 5.5相對于5.4,原來可能需要十句話講明白的需求,現在一句話就行。AI自己會考慮好如何正確完成,自己把從需求到結果的整個流程閉環,中間需要的人工干預的步驟越少,價值就越高。
現在Agent還有很多工作要做。模型在個性化任務上對人的需求和記憶的理解還是很差。這個不是圖像層面的問題,是語言層面的。甚至隨著編程能力增強,模型對人的理解能力還下降了,說話越來越有“AI味”,我們在研究里把這叫做“人格漂移”。
03
模型廠商都開始在預訓練用昇騰卡了
白鯨實驗室:這次V4在華為昇騰卡上做了訓練適配,對你們有啟發嗎?
馬驍騰:目前國內第一梯隊的模型廠商,現在已經可以在預訓練階段用華為昇騰卡來替代英偉達芯片了,但后訓練階段還做不到完全平替。目前我們Mind Lab正在積極推動和國產芯片的合作。
白鯨實驗室:預訓練和后訓練適配國產卡,有哪些不同?為什么大家都卡在了后訓練?
馬驍騰:預訓練雖然整體耗時最長,但任務本身非常“單純”,模型只盯著一個統一的目標(優化一個損失函數),過程穩定且重復性高,目前國產芯片已經可以勝任了。
后訓練完全是另一回事。這個階段包含了指令微調、強化學習等復雜步驟,模型需要頻繁地在“訓練”和“推理”兩種狀態之間高速切換,對芯片的訓推一致性(即同一張卡在訓練和推理時表現都要好,且能無縫銜接)以及極限響應速度要求更高。目前國產卡的生態和算子適配還不夠成熟。所以現階段可以先用國產的推理卡,即專為推理優化的芯片,比如昇騰的推理卡來承接后訓練中的部分推理任務,訓練環節暫時依賴英偉達。
白鯨實驗室:類似DeepSeek和華為的深度合作有篩選門檻嗎?
馬驍騰:還是有的。畢竟現在能訓起這么大模型的實驗室團隊,全國不超過 10 個。
白鯨實驗室:我們能看到大模型后訓練完全適配國產芯片的一天嗎?
馬驍騰:我們現在對國產卡應該燃起充分的希望。國產芯片和英偉達的差距主要是生態,但是原來生態上的不足,現在已經能用 AI 來彌補了。之前模型適配國產芯片,很多底層的基礎算子、適配代碼,都要靠經驗豐富的工程師一行一行寫,費時也缺人。
但現在我不會寫國產生成卡的適配代碼,但AI會寫,而且寫得越來越好。這等于是給適配過程裝上了加速器,效率一下子就提上來了。
白鯨實驗室:這種合作給你們帶來的最直觀好處是什么?成本的大幅下降?
馬驍騰:最直觀的還是緩解算力緊缺。國產卡的成本優勢是很驚人的,現在買卡真的是又貴又難,能用到更多國產卡,對整體生態肯定是更好的。
04
V4炫技,閉源承壓
白鯨實驗室:V4發布當天,有AI概念股下跌6%以上。從二級市場到VC圈,有人調侃說DeepSeek還是國產大模型最嚴厲的父親,你怎么看待這種現象?
馬驍騰:說實話,我個人認為這是短期現象,他們可能并沒真正研究過 V4發生了什么。比如coding場景上,現在也不能說DeepSeek就比 GLM 5.1 好。我理解的“嚴厲”,是DeepSeek做的很坦蕩,就是把模型性能做到這個高度,然后徹底開源,任何人都能免費用。
這等于給全行業劃下了一條非常高的及格線,你如果選擇閉源收費,那你拿出來的東西就不能只比它好一點點,必須得有質的飛躍,好到讓用戶覺得付費是值得的。
白鯨實驗室:說到開源,今年包括Minimax、阿里都出現了閉源趨勢,MiniMax 4月推出的M2.7,在傳統學術意義上依然是開源模型,但它的許可證版本改為“嚴禁商業用途”“需要得到授權才能商業化”,阿里Qwen3.5-Omni選擇閉源。你如何判斷這種戰略轉向?它背后的邏輯到底是什么?是技術控制權?還是盈利壓力?
馬驍騰:我們必須尊重“公司要掙錢”這個事實。一家公司能選擇走開源這條路,本身就是極其艱難的商業決策。阿里的平衡拿捏得不錯,把最強的Qwen Max 閉源,同時把體量小一些的模型開源。但DeepSeek確實會讓這種原本的平衡變得尷尬。
不過另一邊,大家也看到,即使開源,1.6T的大參數沒幾個人能在自己電腦上真正跑起來。要把這樣的模型部署好、跑得順、用到業務里,需要海量的工程技巧和配套服務,這本身就是強需求。比如Kimi、智譜、Minimax智譜,他們開源的模型照樣賣得很好,因為賣的不只是模型權重,更是大家對于他們技術能力的信任。
白鯨實驗室:從第三方評測看,V4更多被強調在代碼任務上的“開源斷層”和價格屠夫的角色——V4-Flash輸出價僅0.28美元/百萬token。就在前一天發布的GPT-5.5輸出價是30美元/百萬token。這種近100倍的價差,在你看來會把AI應用市場帶向何方?
馬驍騰: 其實現在DeepSeek有一種“炫技”的感覺。他想傳遞的是,極致的低價不全是靠壓榨利潤換來的,而是可以通過KV緩存優化這類硬核技術,從底層把算力消耗實實在在地省出來。卡省下了,成本自然就降了,價格也就有了更低的空間。背后靠的是技術底子。
目前的模型定價策略,也分成了兩條路:一條是朝“更貴、更極致”走,另一條是向“更小、更便宜、更大眾”去。像V4的1.6T版本,追求的就是能力的上限,可以為了極致性能犧牲一點速度和等待時間;而flash版本,目標則是敏捷、好用、覆蓋更廣泛的日常任務,主打速度和性價比。這兩者不是對立的,而是搭配著來。
白鯨實驗室:V4的低價開源,會壓縮做中間態商業模型公司的生存空間嗎?
馬驍騰:我還是覺得垂直場景很重要。在一個強的基座模型上,即使你再擴大參數,智能收益也是有限的。大廠能拿到的數據很有限,垂域應用廠商下游的真實數據,是有很大護城河的。最典型的例子就是Cursor。
它就只深耕編程這一個垂直領域,后訓練做得極好,最近也和SpaceX達成合作并拿到收購期權,估值跟Minimax 這種通用大模型公司平起平坐。這證明了,把后訓練這一件事在垂域做好,就能創造出上市級別的價值。
現在行業的問題是,基座模型迭代飛快,但讓這些能力在具體場景里落地的推理設施和部署工程,還跟不上。我們就在嘗試彌補這個斷層,讓大家能更好地在基座上釋放下游場景的價值。
撰寫|馬舒葉
編輯| 劉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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