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禹川失眠六年,我陪他一起熬了六年。
他怕聲響,我把家調成了靜音模式。
門軸上油,拖鞋換軟底,手機調震動。
夜里翻身前,我先屏住呼吸。
最嚴重時,他抓著我的手熬到天亮,指節發冷。
我壓低聲音問:“能不能聽著我的心跳睡一次?”
他松開我的手,皺眉說:“別鬧,你心跳太吵,會吵到我。”
我僵在床邊,把眼淚壓回去。
后來,他再靠近,我都會避開。
那晚,我在他備用手機里翻到一個加密文件夾。
里面有四十七段音頻。
暴雨、賽車、重金屬、玻璃碎裂聲擠在一起。
我聽了幾秒就摘下耳機,可這些音頻,全都發給了同一個人。
備注是一朵玫瑰。
最近一條發在三天前凌晨兩點,背景音開到失真。
他發過去:“今晚的聲音適合睡,下次貼著我左耳說話,我應該能睡著。”
對方回:“等我戒斷。”
我盯著那句話,突然笑了。
天亮后,我扔掉了家里所有靜音墊、軟底拖鞋和無聲鐘。
又把六年來被他嫌吵的心跳錄下來,發給了他。
只附了一句話。
“賀禹川,安靜還你。從今天起,我不再為你消音。”
1
發完那段心跳錄音后,我沒有離開家。
賀禹川還在臥室睡著,窗簾拉著,床頭的無聲鐘停在凌晨五點二十七分。
我拿起剪刀,從臥室門縫開始,把貼了六年的靜音條一點點撕下來。
撕到最后,指腹被膠邊刮紅了。臥室里傳來賀禹川壓低的聲音。
“林梔,輕點。”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很快又繼續撕。
賀禹川披著睡袍出來,眉頭緊皺,眼底有血絲。
“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把撕下來的膠條扔進垃圾袋,噪子發啞。
“這個家里,我能不能正常出聲?”
他怔住。
“你明知道我失眠,明知道這些聲音會刺激我。”
“所以呢?”
我抬手去撕柜門上的軟墊。
“所以我走路、喝水、甚至翻身都不能有聲音。”
“賀禹川,我是你女朋友,不是這個家的消音棉。”
賀禹川沉下臉。
“當我的消音棉不好嗎?那證明你是愛我的。”
我指著垃圾袋里的東西,手指發抖,?媋淶?伈Х糟C
“意思是,只有這樣,你才覺得我在愛你?”
他沉默時,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備注,是那朵玫瑰。
賀禹川下意識想把手機扣住。
我笑了一下,拿過來,伸手按下免提。
紀綰的聲音傳出來,
“禹川,昨晚那段聲音,你睡著了嗎?”
賀禹川臉色一變,立刻掛斷電話,
“林梔,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可理喻?”
我盯著他的手機。
“我的心跳吵,她的聲音就不吵?”他喉結微動,
“她不一樣。”
我只是慘然一笑,隨即彎腰,把床頭的無聲鐘也扔進垃圾袋。
賀禹川伸手撿了回來,
“這個別扔。”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
“你舍不得鐘,還是舍不得我安靜?”
他抿緊嘴唇。
客廳座機突然響了。
座機一響,賀禹川肩膀繃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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