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20日，穆阿邁爾·卡扎菲在蘇爾特的一個排水管中被捕身亡，那個畫面通過電視和網絡傳遍了全世界，利比亞街頭擠滿了歡呼的人群，人們揮舞著新國旗，鳴槍慶祝，把卡扎菲的塑像推倒踩碎。

當時很多人都相信，一個自由、民主、繁榮的新利比亞即將到來，十五年后，當年那些歡呼的人，如今過得怎么樣？

2011年卡扎菲政權倒臺后，國家機構隨之崩塌，中央權威不復存在，權力真空迅速被各路武裝填補，經過多年內戰，利比亞最終分裂成東西兩大陣營，西部以首都的黎波里為中心，由聯合國承認的民族統一政府控制。

東部和南部大部分地區則由國民代表大會與哈利法·哈夫塔爾領導的“國民軍”掌控，兩邊都有各自的軍隊、各自的支持者、各自的外國靠山。

雙方在2020年10月簽署了停火協議，大規模交火暫時停了下來，但停火不等于統一，聯合國特別代表漢娜·泰特在2026年6月向安理會匯報時說，利比亞的政治進程雖然有了些勢頭，但行動窗口正在縮小。

西部政府控制著首都和沿海地帶，東部當局控制著大部分油田和出海口，任何一方都沒有足夠的力量吃掉對方，但任何一方也都有足夠的實力阻止對方吃掉自己。

2026年6月，東西雙方領導人又一次達成協議，承諾在2027年2月之前舉行總統和議會選舉，類似的承諾在過去十五年里已經出現過好幾次了，2021年的選舉被無限期推遲，2025年12月宣布2026年4月舉行，結果也沒能實現，每次都說“這次不一樣”，每次也都一樣，

石油財富永遠在賬上，永遠不會真的惠及民眾生活。

利比亞坐擁非洲最大的已探明原油儲量，人口只有七百萬，2025年利比亞石油收入達到219億美元，較上年增長15%，日均原油產量137.4萬桶，均為十年來最高水平，從賬面上看，這個國家不應該窮。

但實際情況完全相反，2025年4月，利比亞第納爾貶值了13.3%，公共債務預計在2025年底超過3300億第納爾。

官方公布的失業率在2024年接近19%，青年失業率高達50%，通貨膨脹持續侵蝕購買力，黑市美元匯率居高不下，流動性嚴重短缺，很多人在賬面上領著工資，卻取不到現金，2023年利比亞的人均收入甚至低于卡扎菲倒臺前的水平。

這就是十五年后利比亞普通人的生活，國家機構已經崩潰，民兵武裝遍地都是，供水時斷時續，醫院缺乏物資，斷電是家常便飯，學校也經常關門，物價飛漲，貨幣貶值，工資要么遲到要么不到。

利比亞不僅是利比亞人的煉獄，還是成千上萬試圖穿越地中海前往歐洲的移民和難民的煉獄，2025年5月，利比亞境內的移民總數估計為85.86萬人，到2025年底，這一數字進一步上升至93.96萬人。

利比亞沒有難民庇護制度，也沒有簽署《日內瓦難民公約》，對難民和普通移民不作任何區分，聯合國人權辦公室2026年2月發布的一份報告指出，移民、難民和尋求庇護者在利比亞正遭受“無情且系統性的”人權侵犯，包括殺戮、酷刑、性暴力和人口販運，從進入利比亞的那一刻起，他們就面臨任意逮捕、酷刑，甚至被處決的風險。

2025年全年，近2.7萬名移民在海上被攔截后遣返回利比亞，1314人在偷渡途中死亡或失蹤，這些人中很多來自蘇丹，2025年蘇丹沖突已導致超過51.4萬人涌入利比亞，因為這里是全非洲最適合偷渡到歐洲的地方。

利比亞的分裂之所以持續十五年無法愈合，外部勢力的干預是一個至關重要的原因，美國空軍大學2026年6月發表的一份分析報告指出，俄羅斯、土耳其、埃及和阿聯酋通過代理支持維持了利比亞的分裂格局，將這場沖突變成了一場更廣泛的大國博弈。

俄羅斯支持東部的哈夫塔爾，提供雇傭兵和資金，土耳其則支持西部的民族團結政府，提供軍事和外交支持，埃及和阿聯酋站在哈夫塔爾一邊，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在2025年10月表示，利比亞的外國干涉已達到“前所未有的水平”，大量先進裝備和雇傭兵卷入沖突，國際危機組織估計，至今仍有約2萬名雇傭兵和外國戰斗人員滯留在利比亞境內。

這些外部勢力各有各的算盤，但沒有一個是為了利比亞人的福祉，他們通過代理人維持著一種“可控的混亂”，既不讓一方徹底獲勝，也不讓和平真正到來，利比亞越亂，他們越能從中漁利。

2011年那些在街頭歡呼的人，今天在哪里？他們中很多人已經離開了這個國家，更多的人則被困在原地，每天面對斷電、斷水、物價飛漲和隨時可能響起的槍聲。

卡扎菲確實是一個獨裁者，但推翻一個獨裁者之后沒有建立起任何替代性的秩序，結果比獨裁更糟，今天利比亞的普通民眾面對的是沒有規則、沒有安全、沒有未來的狀態，當年歡呼的人以為自己在迎接自由，實際上他們迎接的是一個沒有盡頭的黑洞。

2026年6月，東西雙方又一次簽了協議，承諾2027年2月前舉行選舉，沒人知道這次會不會又是空頭支票，唯一確定的是，利比亞人的日子還在一天一天地過，在斷電中斷水的房子里，在隨時可能爆炸的街道上，在一個已經破碎了十五年的國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