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鵬是山東青島人,1996年生人,今年正好三十歲。
他個子高,一米八三,往人堆里一站就很顯眼,加上那張臉長得端正,打小就有人夸他是當演員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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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他真考上了中央戲劇學院表演系,跟女演員孫千是同班同學,正經的科班出身,不是野路子。
2016年他剛滿二十歲就參演了戰爭劇《家國恩仇記》,那會兒還是個毛頭小子,在片場什么都不懂,導演讓往東不敢往西,一場戲能NG十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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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肯學,就這么一部一部磨下來,戲約倒是一直沒斷過。
2018年他拍了個人首部網絡劇《我的哥哥在游泳隊》,還演了一部扶貧電影《西河戀歌》,跑到山溝溝里待了兩個月,回來曬得跟煤球似的。
2020年他連著上了兩部戲——《上古密約》里演左貢,《天涯熱土》里演吳強,都是配角,鏡頭不多,但好歹有活兒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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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他一年到頭在橫店住著,租個十來平米的小屋子,月租一千二,屋里就一張床一張桌子,墻上貼滿了通告單。
2022年古裝劇《且試天下》播了,他在里頭演年輕的任如松,跟楊洋、趙露思搭戲。
那劇火了一陣子,他也跟著混了個臉熟,出門買飯都能被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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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又拍了《灼灼風流》《冰雪尖刀連》《微暗之火》,2025年《暗河傳》在優酷播了,他演瑾宣,戲份不多,但好歹是大制作。
可戲拍了不老少,人一直沒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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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店那地方,群演成千上萬,科班畢業的一抓一大把,沒背景沒資源,能混個臉熟就算不錯了。
他有時候坐在出租屋里翻手機,看同學一個個上了熱搜,自己還在等下一個劇組的電話,心里頭也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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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來跟人聊起這事,說現在各行各業的人都跑來拍戲,開挖掘機的、送外賣的、當老師的,都能進組,科班出身那點優勢早就不頂用了。
沒戲拍的時候他就在橫店干等著,一等就是好幾個月,房租還得照交,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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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短劇突然火得發燙,滿大街都是劇組在拍,資本嘩嘩往里砸錢,今天投一百萬,明天就敢投五百萬。
許鵬一開始沒瞧上,覺得那些劇情太扯了,動不動就霸總愛上我、一夜暴富八十八億,哪跟哪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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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有粉絲在評論區勸他,說長劇不好出頭,不如試試短劇,那玩意兒來錢快,周期短,拍完就能播。
他想了好幾天,最后還是轉了。
這一轉還真轉對了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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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張臉往鏡頭前一站,活脫脫就是霸道總裁的樣兒,一米八三的個頭,西裝一穿,皮鞋一蹬,臺詞一出口——中戲那四年沒白念,說話的氣口、停頓、表情的收放,都比半路出家的演員扎實得多。
第一部短劇拍完播放量就上來了,接著第二部、第三部,一連拿了好幾個男一號,全是霸總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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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他忙得跟陀螺似的,凌晨四點化妝,五點進組,一天干十五六個小時是常事。
有時候同時在拍兩部戲,上午在這個組演深情男主,下午跑到那個組演冷酷總裁,腦子都轉不過彎來,臺詞經常串,導演喊卡的時候他自己都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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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狠的一回連著拍了七天,每天就睡兩三個鐘頭,眼睛熬得通紅,往那兒一站都晃晃悠悠的,可導演一說開拍,他立馬精神了,跟換了個人似的。
他心里也明白,那些戲的劇情離譜得很,可市場就好這口。
片酬也確實漲得快,從最開始一天幾百塊,漲到幾千,后來好的時候一天能拿上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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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橫店從小屋子搬到了帶獨立衛生間的一居室,月租三千多,屋里總算能擱下一張沙發和一臺電視了。
他覺得這條路能一直走下去,至少比拍長劇穩當。
誰也沒想到,穩當的日子才過了大半年,天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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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一開春,AI短劇突然冒出來了。
一開始大家都沒當回事,覺得機器做的東西哪能跟真人比,表情僵得很,臺詞也硬邦邦的。
可架不住它快啊,一部AI短劇幾天就能做完,成本連真人拍攝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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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演員不用休息,不用吃飯,不用談片酬,更不會因為檔期問題讓劇組干等著。
數據一出來,整個行業都嚇傻了。
2026年第一季度上線了大概12.8萬部微短劇,AI做的占了超過九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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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數字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十個短劇里九個半都是機器演的,真人演員的飯碗被搶得干干凈凈。
許鵬接戲的電話一天比一天少。
從一周三個變成半個月一個,再后來徹底沒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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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以前合作過的制片人發微信問,人家過了大半天才回了一句——鵬子,對不住啊,現在組里全用AI了,成本壓得太低,真人真不好安排了。
他不死心,又聯系了好幾個導演,回復都差不多。
從檔期排滿到無戲可拍,前后一共就一個月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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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份拍完最后一部短劇,他收拾行李離開了橫店。
在那間帶獨立衛生間的一居室里住了大半年,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就裝完了。
他臨走前在屋里坐了一會兒,茶幾上還擱著沒拆封的新劇本,是下個月準備開拍的新戲,都用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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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山東老家,爺爺七十多了還閑不住,地里種的大蔥、豆芽、圓蔥吃不完,讓他拉去集市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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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騎上那輛半新不舊的電動三輪車,車斗里左邊碼大蔥,右邊堆圓蔥,中間幾袋子豆芽帶水珠。
他戴著防曬面罩站在車斗里吆喝,嗓子還是那副念過臺詞的嗓子,只是現在吆喝的是兩塊錢一斤的菜,五毛錢一把的豆芽。
有人認出來要合影,他也不躲,笑著說買菜送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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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賣豆腐的老劉頭問他是哪個村的,他說了就住后街,老劉頭看了他半天說咋這么眼熟,他笑了笑沒接話。
親戚們納悶,中戲畢業的怎么回來賣菜了。
他說演員是工作,賣菜也是工作,靠雙手掙錢吃飯,不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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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很輕巧,可家里人都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只是不說罷了。
其實2025年他就回過一次家,那回也是沒戲拍,回來趕了一陣子集,后來有戲了又回橫店了。
這次不一樣,這次是整個行業變了天,不是等一等就能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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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沒把表演的書扔掉,全碼在床頭柜上,時不時翻兩頁。
賣菜的空當腦子里冒出詞兒來,還會自顧自念上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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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好幾天,答應了。白天教課,晚上出攤,一天打兩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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