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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粉色小藥丸,治好了男人的“難言之隱”,
作者 | 孫夢圓
編輯丨高巖 于婞
來源 | 野馬財經
治療男人”難言之隱“的粉色小藥丸——金戈,上市以來累計賣了78億元,毛利超70億元,是廣州白云山醫藥集團股份有限公司(600332.SH/0874.HK,下稱白云山)的明星產品,同王老吉涼茶一道,是其營收的兩大“王牌”。此前,這一市場一直被美國輝瑞壟斷,一度上演”千金求一藥“,直到金戈問世,才徹底改變了藍色小藥丸——“萬艾可”獨大的市場格局。
但作為金戈的重要關聯方——北京康業元投資顧問有限公司(下稱“康業元”)卻已經多次通過舉報、媒體、司法多維度發難,自稱"從未分到一分錢"。
一顆粉色小藥丸,治好了男人的”難言之隱“,卻治不好商業合作里的信任危機。
目前,康業元又向廣東省市場監管部門申請政府信息公開,并同步向中國證監會及上交所舉報白云山信息披露違規。此前的2024年,康業元已經提起過股東知情權糾紛一案,法院判其勝訴,白云山科技需要提供24年的財務會計報告、憑證等供其查閱。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盡管康業元方面屢屢發難,卻一直沒有提起最為關鍵的利潤劃分官司。
而事件的另一方,白云山也以“網絡侵權”起訴康業元,認為其發布的涉及李楚源及白云山等信息不實。2020年、2021年一審、二審法院均判決認為,康業元公開發布貶損性言論,超出正常維權范圍,構成名譽權侵權。判令康業元公開賠禮道歉,并賠償經濟損失15萬元。
雙方從牽手走向對簿公堂的蘭因絮果,還要追溯至17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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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緣起:一張批件的賭注
時間的輪盤撥回1999年。那是中國醫藥行業的草莽年代,也是仿制藥的黃金窗口期。
彼時,白云山制藥總廠雖貴為國企,卻在市場經濟的浪潮中步履蹣跚,缺乏拳頭產品。
而藥物研究員劉玉輝手里攥著的“枸櫞酸西地那非片”(即后來的粉色小藥丸——“金戈”)的臨床批件,是當時國內極少數有望挑戰輝瑞藍色小藥丸——“萬艾可”的重磅炸彈,也是白云山渴望已久、苦苦追尋的”拳頭產品“。
后來的故事是一個典型的“技術+資源”聯姻的故事。
彼時,雙方約定,劉玉輝以金戈的臨床批件等無形資產作價出資,占股49%;白云山則以品牌、廠房及433萬元現金出資,占股51%。合同里寫得清楚:原料定價按車間成本順加15%,委托加工費僅計實際成本。
2001年,雙方將新藥申報單位變更為合資公司“白云山科技”,并明確該公司擁有產品的全部產權和收益權益。然而,由于原研藥“萬艾可”在中國的專利保護壁壘,金戈項目被迫擱置十年。
同一年,白云山在A股成功上市。
對于康業元來說,這是一筆“賭注”,而對于白云山來說,這是一筆沉睡的資產。誰也沒想到,2014年,隨著萬艾可專利到期,這顆被塵封的藥丸會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02
輝煌:從“備胎”到“印鈔機”
2014年末前后,為了順利拿到生產批件,在白云山科技公司的一次董事會上,康業元出于“大局考慮”,同意暫由白云山制藥總廠進行生產、銷售。雙方約定,金戈的權益分配問題,后續商討確定。
隨后,白云山制藥總廠拿到了生產批件,金戈正式上市。彼時,輝瑞原研藥”萬艾可“一粒大約128元,憑借著(單片30-50元)的價格優勢和國產替代的東風,金戈一飛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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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罐頭圖庫
然而,為了拿生產批文的設計——“金戈”由白云山制藥總廠直接生產銷售,不通過合資公司白云山科技運營,直接導致康業元無法從“金戈”中獲得收益。
2017年至2023年,金戈連續多年霸榜國內ED藥店終端。2019年,它在銷量和銷售額上徹底超越了昔日的老師“萬艾可”。
2023年,金戈營收達到峰值,年銷售額達到12.9億元,同比增長22.58%,全年銷量突破1億片。
但裂痕由此開始。
上市十年,金戈成了白云山的“現金奶牛”,累計營收超78億元,毛利超70億元。而作為法律上的產權所有人和白云山科技持股49%的股東,康業元卻自稱連一分錢分紅都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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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罐頭圖庫
白云山的邏輯很清楚:從1999年合作到2014年“金戈”上市,其間受各方面影響,在“金戈”上市并銷售過程中,廣藥白云山方面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財力,按照49%的比例分紅給康業元,從雙方投入角度看,并不公平、合理。
03
決裂:實名舉報
2019年7月11日,康業元曾委托崔鵬與白云山交涉,處理白云山科技公司利潤分配相關事宜。但因為雙方長期對此存在爭議,崔鵬也未能成功協調。
多次協商未果,信任的崩塌往往只在一瞬間。
2019年7月18日,康業元突然發難,通過公眾號發布了一封《針對廣藥集團董事長李楚源違法違紀的實名公開信》。
信中稱:康業元持有白云山科技49%股權,并以金戈臨床批件作價入股,按約應享有金戈產品49%的收益權。但自2014年金戈上市后,康業元稱從未收到過完整的財務審計報告,也未分到一分錢利潤。雙方就金戈的收益分配方案拉鋸多年——康業元堅決要求嚴格按照《公司法》按股分紅,而白云山方面則堅持將其改為按銷售額階梯提成的分配模式,康業元對此強烈反對。在此期間,多次赴廣州協商、要求召開股東會和董事會審議相關議案均未果,矛盾由此徹底激化。
據資深企業管理專家、高級咨詢師董鵬分析,大股東將“按股分紅”改為“按銷售額提成”,本質是利用控制權把小股東從“所有者”降格為“渠道商”,完成合法框架下的利益排擠。一是股權層面,分紅權是股東核心財產權,提成對應銷售貢獻,大股東單方面修改規則等于無償剝奪小股東的收益權,用管理權侵犯所有權。二是合資邏輯層面,小股東以核心技術入股賭長期收益,中途切換分配方式讓技術價值快速歸零,是典型的“技術入局、資本收割”。三是行業慣例層面,調整分配并非不可,但正規做法是通過增資擴股或溢價回購來平衡利益,而非用銷售提成進行變相剝奪。
但事情的復雜性在于,“金戈”的臨床批件初屬劉玉輝,后歸白云山科技;受限于生產能力,制劑批件由白云山制藥總廠持有,原料藥批件由白云山化學藥廠取得,康業元僅享有合作權益,沒有任何一方握有全部籌碼。據財報數據,金戈上市十年(2014-2024年)累計賣了超78億元,以超90%的毛利率推算,該產品十年間為公司貢獻的毛利已突破70億元。白云山和康業元的貢獻度有多大?誰能準確劃分衡量?
康業元還舉報李楚源違規轉讓產品經營權、利益輸送及財務造假,甚至將金戈的原料成本從市場價的每公斤1800元虛增至1萬元。康業元聲稱,他們對金戈核心原料藥供應商詢價后發現,枸櫞酸西地那非原料藥的市場采購價約為1800元/公斤。而白云山在財務核算中,將這一成本虛增至1萬元/公斤。僅2014年4月至2016年10月期間,涉嫌虛增成本超6200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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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罐頭圖庫
三天后,白云山發布公告,稱舉報內容與事實不符,康業元只看到了“粗品”的價格,忽略了后期精制、合環、三廢處理等多道工序的成本。公司強調,2018年僅中間體的平均采購成本占比就約為36.32%,并已報案。雙方各執一詞,真相似乎被鎖在了財務的黑箱里。
04
纏訟:各有勝負
隨后,白云山以“網絡侵權”起訴康業元。白云山認為2019年7月至8月,康業元連續發布多篇文章,使用“財務造假”、“虛增成本”、“偷稅漏稅”、“利益輸送”等表述,內容既指向李楚源個人,也指向廣藥白云山及其下屬企業,涉嫌侵犯名譽權。
此后歷經2020年7月、2021年4月的一審、二審,法院判決認為,康業元與廣藥白云山存在股東糾紛,本應通過司法或公司治理途徑解決。在無有關部門作出認定的情況下,康業元公開發布貶損性言論,超出正常維權范圍,主觀過錯明顯,相關言論經傳播造成白云山社會評價降低,構成名譽權侵權。判康業元公開賠禮道歉,并賠償經濟損失共計15萬元。
康業元在執行完畢之后,并沒有偃旗息鼓。2022年8月,國家醫保局的一份通報,讓康業元又燃起了希望。通報指出,白云山旗下三家公司為規避“兩票制”,在2017年至2021年間虛抬原料藥價格、變相套取資金。雖然通報未直接點名金戈,但康業元堅信,這正是他們尋找已久的證據。
2024年,康業元卷土重來。向法院提起股東知情權糾紛一案,要求查賬。根據判決記載,白云山科技公司稱,原告康業元一直有參與經營,查閱并無必要性和合理性。但歷經一審、二審,法院判決:白云山科技需提供2000年6月13日至2024年6月13日的財務會計報告、會計賬簿、會計憑證等供康業元查閱。
這一役,康業元略勝一籌。北京周泰律師事務所唐俊律師指出,新《公司法》一定程度上賦予了小股東“穿透式查賬”的權利,可以查閱會計憑證(含原始憑證)。
2025年5月17日,廣東省紀委監委公告:廣藥集團原董事長李楚源嚴重違法違紀被“雙開”。此后,廣藥集團包括原董事張春波、王老吉藥業董事長方廣宏在內的多名高管相繼被帶走調查或辭職。
2026年2月,廣藥集團紀委集中通報了17起典型案例,有15人因受賄罪或銷售假藥罪被判處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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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罐頭圖庫
另據醫藥自媒體“健識局”報道,在涉案人中,專做品牌授權的創贏廣藥原董事長、總經理姚江雄,因為其在采購、代理職務晉升等多個方面非法收受財物1196.76萬元,得到了法律嚴罰。
憑借這些通報和報道,康業元又看到了翻案的希望。其認為醫保局通報白云山旗下企業的”騷操作“與李楚源被"雙開"均與其2019年的舉報高度吻合。康業元不再和白云山糾纏舊賬,轉而向監管申請信息公開、提起行政訴訟及行政復議,試圖用穿透式監督撬開金戈真實賬本一角。
2026年春天伊始,康業元就開始了新一輪的“組合拳”,向法院起訴要求醫保局公開87種藥品的套現清單,但已經被以“應先申請行政復議”為由駁回。目前,康業元打算提起行政復議和行政訴訟。與此同時,康業元還在向證監會舉報白云山信披違規。
北京周泰律師事務所唐俊律師分析,根據《民事訴訟法》,康業元能否翻案,取決于新證據的“含金量”。新證據必須滿足“足以推翻”原審基本事實的實質門檻,雖然2022年醫保局通報及2025年李楚源被查源自監管部門正式結論,證明力較強,但仍需法院結合全案審查其是否足以顛覆原判。
正如董鵬所言:“股東知情權與審計權的雙重失靈,是將本可內部消化的矛盾推向失控的第一個齒輪。”他進一步指出,小股東長期無法查賬、無法啟動獨立審計,連金戈的真實成本都搞不清,最終演變到公開舉報的地步。
05
尾聲:沒有贏家的戰爭
27年過去,金戈的藥效還在,但合作的信任早已耗盡。
在這場關于70億利潤分配的恩怨中,沒有贏家,究竟是“技術入股”的應有回報,還是“國企改制”的歷史遺留問題,很難定奪。康業元失去了七年的機會成本和潛在收益;白云山失去了商譽和安寧。
而金戈躺著賺錢的獨家紅利時代也結束了,2020年,金戈集采丟標后基本退出了公立醫院,醫院院內份額被低價中標的齊魯制藥的“千威”占據;院外與電商渠道遭到科倫藥業、揚子江等仿制藥分流,疊加國產他達拉非仿制藥替代搶市場,金戈營收持續下滑,從2023 年的12.9億元回落至2025年7.63億元。
白云山自2019年開始,直至2025年年度報告均顯示,公司已對“金戈”收益進行計提,但因股東未達成一致暫不確認影響。然而,歷史糾紛無法化解,金戈的恩與怨,依然在持續糾葛并發生影響。
而據野馬財經了解,自廣藥集團原董事長李楚源班底出事以來,雙方也并未關上和談的大門,但涉及復雜的利益博弈和歷史沿革,和解也并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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