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諸多至味,從不在市井喧囂的筵席之上,而在故土山野的風雨之間。沂蒙山深處,故鄉那個偏遠山村的山山牛,便是時光贈予鄉野孩童最樸素、最綿長的饋贈。這尋常山野小蟲,一年一輪生命輪回,夏末秋初的雨季,破土而出,藏著土地的生機,也載著一代人回不去的童年與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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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時伏天的雨,是山野蘇醒的訊號。雨水洗盡故鄉紅蓮子山的燥熱,潮潤的黃土裹挾著草木清香漫溢開來。母親燈下縫補雨衣的細碎針腳,是夏夜最溫柔的期許,一句山山牛將出洞,便讓年少的心事徹夜雀躍。天光未亮,便踏著晨露奔赴山野,涼鞋碾過掛滿露珠的狗尾草,沙沙聲響伴著布谷鳥鳴,是獨屬于故鄉的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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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黃土地,藏著細碎的生命密碼。星星點點的蟲洞錯落散落,新鮮的土屑是山山牛破土的印記。我們俯身尋覓,在荒草土坡間追逐山野精靈。雄蟲振翅欲飛,機敏靈動,聞聲便乘風而起。
雌蟲敦厚笨拙,腹藏籽粒,于泥土間蟄伏孕育生機。孩童的嬉笑、樹枝的風聲、蟲兒的嗡鳴,揉碎在山間晨光里,成了歲月最鮮活的底色。那時的快樂純粹得簡單,一只小蟲、一場山野奔赴,便足以填滿整個盛夏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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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時,總以為山野無盡、夏日常在,山山牛年年破土,歡愉歲歲如常。我們捉蟲換糖,以山野饋贈兌換細碎歡喜,靠著這鄉土生靈滋養體魄,在山野間肆意生長。那時的我們不懂離別,不懂變遷,以為故土的草木蟲鳴、煙火溫情,會永遠駐足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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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終于懂得,消散的從不是山山牛的味道,是年少的赤誠、山野的自在,是故土未經雕琢的純粹。舌尖的滋味從來不止是滋味,它是時光的載體,是童年的注腳,是鄉愁的具象。世間所有至味,終會敗給光陰,真正讓人念念不忘的,從來不是風物本身,而是奔赴山海的熱忱、相伴相依的溫情、無憂無慮的年少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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