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涌文章《中國適合多少人居住？》截圖

6月30日，知名旅美學者薛涌發表一篇題為《中國適合多少人居??？》的文章說：“根據生態學家們的主流意見，從純粹的生態負荷的角度，中國理想的人口大約在七八億之間。如果本世紀中國人口確實跌到七億以下，其實大致符合這種理想標準。中國會變得更加適合人類居住，生態也將更為健康。在我看來，這不過是對生態的人口最大負載量的中等估計。我今年六十五歲，在中國生活了三十三年，在美國生活了三十二年。最大的一個感觸，是真希望中國能享受美國這樣富足的人均資源和生態。那么，要達到這個目標，中國的人口則不應該超過三億，即低于理想人口標準的一半。”

看了薛涌這篇文章后，我感到十分詫異，因為早在二十多年前，薛涌曾在《南方周末》發表文章呼吁放開生育政策，認為人口老化和人口萎縮，而非人口過剩，才是未來幾十年中國所面臨的嚴峻挑戰。

我也是在二十多年前開始在網上發表文章呼吁放開生育政策，當時也看過薛涌的一些文章。我沒想到，在中國已經跌入低生育率陷阱的今天，薛涌卻發表“中國的人口不應該超過三億”這樣的觀點。

其實，“中國人口不應該超過三億”這種觀點，我在二十年前就反駁過。大約二十年前（2006年左右），中國社科院人口所研究員李小平（網名“半個詩人”）發表過多篇文章，主張把中國人口降到三億。當時我也寫過幾篇文章反駁李小平的觀點，其中有兩篇文章《人口與經濟的關系及人類生活的丑學問題》和《怎樣才能讓地里自動長出鈔票來》收錄在2013年出版的《人口危局》一書里。下面簡要介紹這兩篇文章的部分內容。

【《人口與經濟的關系及人類生活的丑學問題》是針對李小平的文章《人口與經濟的關系及人類生活的美學問題》。我當時取這個標題是因為，李小平在文章中認為，繼續實行獨生子女政策以大量減少中國人口就是“美”，而我則認為這是“以丑為美”。

那么，李小平希望把中國人口減少到什么程度呢？他說：“就中國的情況而言，一部分中國學者認為適度人口為7億左右。我認為還是高估了。而且，隨著生產技術的進步，適度人口規模應該會越來越少。因此，筆者認為，我國人口的終極目標應至少降到5億以下，甚至2-3億人口就足夠了。”為了達到李小平臆想中的“適度人口”，他呼吁：“力爭用100年的時間將人口降到8-10億之間，此后，再用100年的時間，將人口降到3-5億之間。那時的中國人，就可以徹底地揚眉吐氣了?！?/p>

李小平這么熱切地盼望大量減少中國人口，那么，他用了什么方法來論證人口少的好處呢？李小平舉例說：“孟加拉人口1.35億，澳大利亞不到2千萬，其國土和耕地面積分別是孟加拉的53倍和7.2倍。孟加拉人均收入只有幾百美元，澳大利亞則上萬美元；按平價購買力計算，也只及澳大利亞的五分之一，人多何益？”然而，按照李小平的邏輯，如果有另一位人口學家李大平把日本與莫桑比克進行比較，他同樣可以論證人口多的好處，李大平說：“日本人口1.27億，莫桑比克人口約2千萬（注：這是2006年的數據），日本國土只有莫桑比克的一半。莫桑比克人均收入只有幾百美元，日本則三萬多美元。人少何益？”】

【李小平在《減少人口總量是最優選擇》一文中認為，“根據中美之間人口與經濟的比較，我提出了兩個百年人口目標：100年后，爭取將中國人口降到8-10億之間，200年后降到3-5億之間。”在此前的一次題為《專家談能否把人口降到3億》的搜狐訪談中，李小平說：“我的基本設想是人口在100年內降到8億左右，200年內降到3億左右，這是中國人口最佳的數量模式。”那么，為什么李小平一而再、再而三地津津樂道要把中國人口減少到3億呢？原來，現在美國人口就是3億左右。他看到中國的國土面積與美國差不多，但美國人口只有3億，中國人口有13億，而美國又比中國發達得多。于是他認為，中國的人均收入要趕上美國，人口也必須減少到與美國一樣的水平。

看到李小平的這種論調，我想起了“東施效顰”的故事。李小平忘記了這個基本事實：美國現在有3億人口，不是從13億人口減下來的，而是從獨立之初的300萬增加到現在的3億。美國發達的原因，并不是因為人口少，相反，美國的人口一直在增加。200年后，如果中國人口減到3億，那時美國人口可能已經增加到6億或10億了（誰也無法準確預測200年后的人口數量），李小平是不是認為200年后的中國人口也要與200年后的美國人口相同呢？】

可以看出，薛涌與李小平的觀點有一個共同點，都是以美國人口為參照，希望中國人口減少到美國的人口規模。但事實上，近200多年來，美國人口一直在增加，同時美國人的平均生活水平總體上也是一直在提高。比如，1860年，美國人口只有約三千萬，現在美國人口有3.4億，人口增長了10倍，平均生活水平卻比1860年時高得多。

1900年，中國人口只有4億左右，現在中國人口有14億，比1900年多了10億，然而現在中國人的平均生活水平比1900年高得多。

薛涌的文章引用生態學家們的意見認為“中國理想的人口大約在七八億之間”。所謂“理想人口”，也稱為“適度人口”。早在2004年，我就在人民網論壇發表過系列文章《關于人口與計劃生育的對話》，其中有一篇對話的標題是《中國的適度人口是7億嗎？》，有一段內容是：“所謂‘適度人口’，其實是主觀標準多于客觀標準。如果在1900年來算，你會認為中國的適度人口是3億，看看那時候4億人口也有那么多人餓肚子。1980年代初中國有10億人口，于是人口學家認為適度人口是7億......誰能規劃一下幾十年、上百年中國的適度人口？為什么今天13億人口，比過去7億人口生活得更好? “

那么，減少人口是否有利于改善生態環境呢？我在《人口危局》一書中也已經分析過，生態環境的好壞，決定性因素不是人口的多少，而是經濟的發展水平以及人們是否注意保護環境。人口對環境的影響是雙向的，人既能破壞環境，也能改善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