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30日，華盛頓國會山。

眾議院聯邦機密解密工作組的主席席位上，共和黨眾議員安娜·保利娜·盧納面對鏡頭說出了這樣一番話：“這場聽證會關乎中央情報局對美國公民犯下的罪行，以及用來掩蓋這些罪行的數十年秘密。”

她說的“罪行”，代號叫MK-Ultra。

一個花了美國納稅人二十年稅金、在美國本土拿美國公民做人體實驗、最后連證據都一把火燒掉的絕密計劃。六十多年后，國會終于要把這筆賬攤開來算了。

故事要從冷戰剛開始那會兒說起。

朝鮮戰爭打完之后，一批美國戰俘從朝鮮回來了。軍方發現這些人里頭有些表現特別奇怪——眼神空洞、說話顛三倒四，看著像被徹底改造過一樣。美國人慌了：蘇聯和朝鮮是不是已經掌握了某種“精神控制”的技術？

這個擔憂直接催生了中情局最早的兩個精神控制項目，一個叫“藍鳥”（Bluebird），一個叫“洋薊”（Artichoke）。1953年4月，這倆項目被合并升級，有了一個聽起來就很機密的代號——MK-Ultra。代號里的“MK”表示歸中情局技術服務參謀部管，“Ultra”在二戰后的情報術語里代表最高密級。

項目的總負責人叫西德尼·戈特利布，一個化學家。此人在情報界有個讓人后背發涼的外號——“首席毒師”。

這個項目從1953年一直干到1973年。整整二十年。

規模有多大？根據1977年解密的部分財務記錄，MK-Ultra底下至少有149個子項目。這些子項目分布在80多家機構里運行，涉及185個不屬于政府的研究人員——大學、醫院、研究機構，到處都是中情局的實驗場。很多參與研究的學者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項目資金是從中情局來的。

中情局為了不露馬腳，設計了一套極其復雜的資金中轉系統——錢先撥給中間機構，再轉給實際干活的地方，真正的資金來源根本查不出來。

有個例子特別能說明問題：中情局偷偷給一家醫院的研究部門捐了37.5萬美元。這筆錢是中情局局長艾倫·杜勒斯親自批的，后來的局長理查德·赫爾姆斯也點了頭。目的就一個——讓這家醫院能拿不知情的病人做實驗。中情局內部管這種地方叫“醫院安全屋”。

實驗手段更是殘忍得令人發指。

除了大量使用LSD這類致幻劑，中情局還用誘導睡眠、電擊、感官剝奪這些招數。實驗對象被折磨好幾個星期甚至好幾個月，被逼到精神崩潰的邊緣——研究人員就想看看，人崩潰了之后能不能被重新“編程”。

加拿大精神病學家唐納德·卡梅隆干的事尤其駭人聽聞——他對病人實施高強度電休克療法，強度是常規治療的幾十倍，目的就是抹掉病人的記憶，然后再強行灌輸新的“內容”。很多病人被折騰完之后連自己穿衣服都不會了。

1953年11月，一個叫弗蘭克·奧爾森的軍方科研人員出了事。

奧爾森當時在德特里克堡生物武器研發中心工作，被招募進了MK-Ultra計劃。他親眼目睹了實驗室里那些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包括士兵死于沙林毒氣實驗——心理受到了極大的沖擊，整個人瀕臨崩潰。

1953年11月18日或19日，戈特利布邀請奧爾森去馬里蘭州深溪湖畔的小木屋參加聚會。奧爾森不知道的是，戈特利布往包括他在內的好幾個研究人員的酒里摻了LSD。

喝完酒之后，奧爾森出現了嚴重的幻覺和精神癥狀。同事們第二天就恢復了，但奧爾森的情況持續惡化——抑郁、失眠、無法工作。

11月28日凌晨，奧爾森從紐約曼哈頓賓夕法尼亞酒店10樓的房間墜樓身亡，終年43歲。官方說是自殺或意外，但奧爾森的家屬一直不相信。1975年美國政府承認曾對奧爾森進行過藥物測試并給了賠償。1994年開棺驗尸發現，奧爾森頭頸部沒有玻璃碎片、頭骨有鈍器擊傷——法醫認為他是被人蓄意拋出窗外的。

1963年，中情局自己的監察長寫了一份機密報告。結論非常明確：這個項目超出了中情局的法定權限，在不知情的人身上搞秘密測試已經危害到了美國公民的權利和利益。

可問題是——報告發出去之后，MK-Ultra又接著搞了十年。

1973年1月，中情局局長理查德·赫爾姆斯準備離任了。

從法律上講，這就是妨礙司法公正，是刑事銷毀聯邦記錄。可下令銷毀的這兩個人，從來沒有因為這事兒被指控過任何罪名。赫爾姆斯后來因為在一件不相干的事情上對國會撒謊，被罰了2000美元，然后一直拿著政府養老金直到去世。戈特利布在弗吉尼亞州的鄉下退了休，在那兒寫寫詩。

沒有一個人坐牢。沒有一個受害者從政府那里拿到過一分錢賠償。

1977年出了個意外。有個檔案管理員在處理一份《信息自由法》申請的時候，發現了七箱被放錯地方的MK-Ultra財務記錄。這些箱子僥幸躲過了1973年的那場大火。

2026年6月30日的這場聽證會上，盧納在開場發言里說了一段值得記住的話：“情報界幾十年來一直在掩蓋MK-Ultra實驗的性質和保密等級。美國人民一再被誤導，理應得到中情局的透明和交代。”

聽證會的證人包括布朗大學國際與公共事務高級研究員斯蒂芬·金澤——他寫過一本關于戈特利布的書叫 《首席毒師》 ——以及調查記者湯姆·奧尼爾，他寫過一本關于MK-Ultra與查爾斯·曼森之間關聯的書。

奧尼爾在作證時說了一句話：“50年前的調查人員和立法者，被蓄意隱瞞了關于這個項目的真相。”

“我認為政府應該賠償受害者和他們的家人，”盧納說。

而且，是在202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