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拉卡南宮外的怒吼，比南部的地震還要震耳。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被推上審判席，總統小馬科斯的民調卻跌到了執政以來的谷底——馬尼拉的這一幕，把這位總統的＂吃相＂照得一覽無余。當年靠著盟友抬進宮門，如今轉身就想趕盡殺絕，街頭上舉起標語的民眾，正等著給這位背信棄義的政客上一課。

先看數字，最能說明問題。菲律賓民調機構＂社會氣象站＂公布的總統馬科斯的凈滿意度是負15%，也就是說不滿意的民眾比滿意的多出15%，評級為＂差＂，這是他2022年上任以來的最低水平，也是該機構四十年來菲律賓第二個凈滿意度為負值的總統。四十年前那位負值總統姓什么，菲律賓人心里都清楚——正是這位小馬科斯的父親。

歷史真會開玩笑。乙沙大道上的抗議帳篷、總統府門口拉起的鋼制路障、股市和比索的雙雙下跌，這些畫面幾乎是1986年老馬科斯出走前夜的翻版。馬尼拉街頭已經有人舉著標語抗議，喊著＂馬科斯下臺＂，股市跌了8.5%，比索也貶了12%，連軍方都表態＂忠于憲法和人民＂。軍方那句話表面上四平八穩，實際上是在觀望，不肯替總統站隊。

老百姓的火氣不是憑空冒出來的。四年前小馬科斯打著＂平價大米、根治貪腐＂的旗號進了馬拉卡南宮，如今日子過成什么樣？菲律賓能源進口依賴度超過90%，國際能源一漲價，國內柴油價格就一路飆升，通脹連續三個月突破安全區間，普通民眾的生活壓力直接翻倍。米價沒降下來，油價卻壓不住，錢袋子癟了，怨氣自然就頂上來了。

真正把民眾推向街頭的，還有那筆爛賬。2026年1月，菲律賓一個民間團體向眾議院提交彈劾投訴，指控馬科斯通過虛構防洪項目，非法挪用超過5456億比索的資金，實則是為政治盟友提供利益。

這些＂幽靈基礎設施項目＂已在菲律賓引起憤怒情緒，尤其是過去一年中，菲多個地區因強臺風遭遇嚴重洪災，許多城鎮被洪水吞沒。堤壩沒修好，錢卻不翼而飛，臺風一來，村子就沒了。這樣的政府，誰還愿意替他撐腰？

禍不單行。就在國內亂成一鍋粥的時候，南部又來了一場天災。按中國地震臺網測定，2026年6月8日清晨，菲律賓棉蘭老島海域發生7.9級地震，震源深度40千米，震中位于薩蘭加尼省外海。

這場地震被認為是五十年來該國極具破壞性的地震之一。菲律賓的應急救災體系本就薄弱，設備老舊、專業救援人員不足，面對7.9級強震帶來的復雜廢墟，本土救援隊伍很難深入推進。總統一邊要救災，一邊還要騰出手去弄莎拉，忙得腳不沾地，可老百姓的耐心是有限的。

再回過頭來看這場政治絞殺。小馬科斯為什么非要把莎拉往死里整？根子在2028年。前總統阿基諾三世的政治顧問蒂格勞曾直言，馬科斯政府推動彈劾的真正動機不是反腐，而是恐懼——恐懼莎拉當選總統后會反過來清算馬科斯政府的貪腐問題。屁股不干凈的人，最怕別人翻賬本，這道理放哪兒都一樣。

小馬科斯的操作到底有多難看？回想一下他這幾年的動作：先是配合國際刑事法院把老杜特爾特送進海牙的監獄，再指使表弟主導的眾議院操控彈劾。眾議院以257票贊成、25票反對的壓倒性結果，通過了對副總統莎拉的第二次彈劾案。罪名包括濫用約6.125億比索機密資金、來源不明的巨額財產、涉嫌賄賂，以及公開威脅要暗殺總統馬科斯夫婦。指控聽著嚇人，可菲律賓人心里明白，這就是家族火并。

戲劇性的一幕就發生在眾議院投票那天。杜特爾特陣營在參議院發起突襲，僅用110分鐘就罷免了原參議長索托，將杜特爾特執政時期的前外長卡耶塔諾推上參議長寶座——關鍵一票來自遭國際刑事法院通緝、此前一直隱匿的前國家警察總監德拉羅薩。你在眾議院敲下彈劾錘，我就在參議院把主審法官換成自己人，這一手漂亮得讓馬科斯團隊瞠目結舌。

不過沒等杜特爾特陣營高興多久，馬科斯就使出了陰招。6月3日那天，本來屬于杜特爾特陣營的參議員埃斯庫德羅突然現身馬科斯陣營組織的會議，這樣一來雙方人數剛好達到法定要求，參議院又一次完成力量重組。

最高法院直接否定了卡耶塔諾作為議長的地位，臨時議長加查利安頂上，短短幾周時間，參議院陣營轉換，現在馬科斯系有12席，杜特爾特系退到只剩10席。翻臉比翻書還快，規則說改就改。

司法這把刀也沒閑著。今年5月28日，菲律賓反貪法庭突然對前總統之子金戈伊·埃斯特拉達提起訴訟，追查他在2025年涉入的洪水工程腐敗案件。到了6月1日，他收到了不可保釋的掠奪罪逮捕令，只能選擇主動自首。

金戈伊對外宣稱有人許諾＂只要倒戈就能撤案＂，但他拒絕妥協。要么改換門庭，要么進班房，這就是小馬科斯給杜特爾特陣營開出的條件。

關鍵的算術題擺在眼前。根據菲律賓憲法，彈劾定罪需參議院24席中三分之二（16票）支持。馬科斯陣營目前約13席，需再拉攏3席才能達16票門檻。而杜特爾特陣營的9席足以阻止定罪。

差的這幾票怎么湊？答案其實躲不開一個老名字——阿基諾。巴姆·阿基諾進入參議院本身就帶著強烈的象征意義，據多家菲律賓媒體分析，阿基諾家族目前更傾向于扮演＂第三力量＂的角色，既不幫馬科斯擴大清算范圍，也不替杜特爾特充當擋箭牌。四十年前把老馬科斯趕下臺的家族，如今又坐在了牌桌邊。

外面的賬也不好看。6月3日，菲律賓不出意外地落選聯合國非常任理事國。選票不會說謊，國際社會怎么看這位總統，從這一票里就能讀出來。菲律賓今年在聯合國安理會非常任理事國選舉中的不利結果，已經說明鄰國對馬尼拉外交取向的不滿在積累。地震救災捉襟見肘，外交場合又碰一鼻子灰，小馬科斯的日子確實難過。

暨南大學國際關系學院副院長、菲律賓研究中心主任代帆指出，這是近20年來總統陣營首次在中期選舉中失利，參照改選結果預估彈劾案的表決票數，莎拉＂過關＂的可能性較大。莎拉一旦逃過這一劫，2028年就是她的舞臺，屆時清算的錘子落到誰頭上，答案不言自明。

小馬科斯這幾年的路數，越走越像他父親。當年靠盟友上臺，如今轉身清算盟友；一邊應付街頭的抗議人群，一邊應付南部的地震廢墟；一邊在參議院里改規則、抓人、換人，一邊看著自己的支持率一路往下掉。

乙沙大道上的呼喊聲，正是四十年前那場＂人民力量革命＂的回響。歷史給過一次警告，如果這位繼承者還聽不進去，那接下來的劇本，恐怕就真的要由民眾來續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