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牛奶盒上的“銷售期限”過期一天，這盒牛奶到底該扔還是該喝？在加州爾灣，廚師兼烹飪老師金伯利·考森家里，這個問題能讓一家三口吵起來。女兒的反應最直接：日期過了，直接倒進垃圾桶。丈夫覺得沒事，還能再喝幾天。考森本人則更相信自己的鼻子，“我會仔細想想。如果是肉和禽類，我會非常小心，肯定會用聞和摸來檢查。”這個反復在廚房上演的爭論，正是加州新食品標簽法想要終結的場景。從本周三開始，加州的食品包裝上將不再出現“銷售期限”（sell by）字樣，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標準化的表達。這項在全美率先落地的法案，試圖從源頭切斷消費者的困惑——以及因此產生的大量食品浪費與溫室氣體排放。
考森家的糾結并非個例。走進任何一家超市，食品包裝上的日期標簽五花八門，有“銷售期限”、“最佳食用期”、“在此日期前使用”等等。馬里蘭大學2022年發布的一份食品浪費報告顯示，美國商店銷售的包裝食品上有多達50多種不同的日期標簽。這些標簽的信息幾乎不受監管，而且往往與食品安全沒有直接關系。非營利組織ReFED的政策主任庫馬爾·錢德蘭說得直白：“消費者被搞糊涂了，他們干脆默認包裝上的任何日期都意味著‘別吃，該扔了’。”正是這種一刀切的“默認”，讓大量仍可安全食用的食品被提前丟進垃圾桶。
新法律的核心就是解決這種混亂。法案起草人、民主黨州眾議員雅基·歐文介紹，現在在加州銷售食品的制造商必須使用兩種標準化標簽：表示品質巔峰的“最佳食用期”（Best if Used By），以及真正與安全掛鉤的“食用期限”（Use By）。企業可以只用其中一個，也可以兩個都用。這看似只是措辭的微調，但在倡導者看來，它瞄準的是家庭食物浪費的最大推手。加州反浪費組織的權益主任尼克·拉皮斯說，日期標簽是導致家庭扔食物的首要原因。“銷售期限”原本只是零售商決定貨架擺放時長的參考，但消費者往往把它看成食品過期的判決書，就連食品銀行也深受其害，因為捐贈者常以為過了這個日期的食品已經不能要了。
這場標簽革命的立法路徑，本身就像一場逐步打開的因果鏈。2024年，加州率先通過這項旨在減少食品浪費和溫室氣體排放的法律，成為全美第一個統一食品標簽標準的州。緊隨其后，紐約州議會也批準了類似法案，正等待州長凱西·霍楚爾簽署。伊利諾伊、馬里蘭、馬薩諸塞、新澤西和南卡羅來納等州也提出了相關立法，雖然尚未通過，但勢頭已經形成。錢德蘭觀察到，加州和紐約的立法動作“給這場推動增加了動力”。在拉皮斯看來，這件事出奇地簡單：“我們不需要建什么龐大的基礎設施，也不需要投入巨資。我們只需要各家公司在不同品牌上使用同樣的詞語。”
標準化的力量就在于把選擇權交還給消費者。當包裝上一律寫“最佳食用期”，人們就知道這可能是餅干有點回潮、酸奶風味稍微下降，但并不會帶來健康風險；而看到“食用期限”，則意味著需要嚴格遵守，比如某款嬰兒配方奶或特定的凍鮮肉。這就能夠讓考森式的“鼻子判斷法”在安全邊界內重新發揮作用。考森說，她在面對食品時會主動投入思考，而不是機械地看數字。這種從“看日期就扔”到“動腦筋再決定”的轉變，正是加州立法者想要復制的日常行為。如果每家的垃圾桶里都能少丟掉一盒牛奶、一袋面包，全州累計起來的就是明顯的垃圾填埋減排量。
當然，新標簽無法一夜間扭轉所有的消費習慣。幾十年來，“銷售期限”已經刻入購物者的直覺，就像面包袋上必須有個日期才覺得安心。但正如拉皮斯所強調的，混亂的根源本就不是消費者，而是五花八門的商業表述。當全美最大的經濟州用法律框定出唯一的標準口徑，這個做法本身就成了一塊試驗田。從周三開始，加州人的冰箱和儲藏室里，少了一個讓人猶豫不決的詞，這或許比任何龐大的回收工程都更接近問題的起點：食物最好的命運，是被人吃掉，而不是被日期嚇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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