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丁 隆
近日，伊朗外長阿拉格齊呼吁與海灣國家建立“安全框架”，這一提議的背后是海灣地區安全體系亟待重建的現實。美以伊沖突爆發后，海灣地區國家均被戰火波及，地區安全穩定根基遭到嚴重沖擊。建立可靠且可持續的新安全體系，是海灣地區國家的共同訴求，但建立新安全框架并不容易。
長期以來，海灣地區并無機制化的安全架構，這也是該地區長期存在“安全困境”的重要原因。但海灣地區的安全邏輯中有三條較為明確、彼此交織的鏈條。一是美國為盟友提供的安全保護。美國通過設在海灣國家的眾多軍事基地，構建起覆蓋整個海灣的軍事網絡，然而此次沖突戳破了美國的安全承諾，海灣國家也普遍不再對此抱有信任。二是伊朗與海灣阿拉伯國家之間的冷和平。2023年沙特與伊朗在北京實現和解，雙方關系得到改善，但美以伊沖突使雙方關系重陷緊張。三是海灣國家集體安全合作。海灣合作委員會是地區一體化主要平臺，但在安全領域合作水平不高。今年以來，海合會成員國之間分歧公開化，此次沖突又加深了內部裂痕，這使該組織今后在集體安全方面難有作為。
在舊安全模式基本失效的情況下，地區國家都試圖提出新的地區安全框架，在改善地區安全狀況的同時，最大限度保護自身利益。
伊朗主張建立排斥域外力量的自主地區安全架構。阿拉格齊所提倡議的核心是排除域外力量，其具體指向自然是美國及其域外盟友，體現了伊朗反對外來干涉、建立海灣地區自主安全架構的強烈愿望。然而就目前而言，海灣國家尚難脫離美國主導的安全體系，擺脫對美安全依賴也非一日之功，它們對伊朗的襲擊心有余悸，擔心伊朗繼續控制霍爾木茲海峽，對于排除美國的海灣安全體系或導致伊朗一家獨大感到恐懼，更別提文化、宗教、歷史問題等方面的爭端。在伊朗同海灣國家真正改善關系之前，該方案很難落地實現。
海灣國家的訴求則分為兩種。沙特、阿曼等國的態度相對務實，主張建立包容性的地區安全架構，傾向于同伊朗和解，從實用主義角度出發尋求安全保障。阿聯酋、巴林、科威特等國在沖突中受損較嚴重，因此對新安全架構建設的態度最激進，主張繼續向美國靠攏，同以色列、印度等非伊斯蘭國家組建新聯盟。
目前來看，美以伊沖突后的海灣地區正處于舊秩序崩塌、新秩序未立的過渡期，海灣安全新架構的建立面臨重大障礙。各方訴求分歧明顯，相互之間的信任赤字與利益分歧使安全架構建設困難重重。在這種情況下，未來的海灣安全格局可能呈現出“碎片化”的特征。統一的地區安全架構難以建立，但多個重疊交叉的安全機制可能并存。在此背景下，有關各方當務之急是在彼此尊重基礎上建立危機管控機制，避免地區再次陷入戰亂?？煽紤]在確保地區安全形勢緩和的基礎上，再尋求建立確保地區長治久安的安全架構。（作者是上海外國語大學中東研究所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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