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在香港的最后一天，去吃Magistracy Dining Room，它的前身是中央裁判司署，在過去的一個世紀里，這里是審判案件、伸張法律的地方。無數的嫌疑人在此等待命運的判決。餐廳外面被裝修成一個植物園，我們坐在那喝金酒等開飯，仰頭看高樓大廈之間的這一點逼仄綠意，感覺張愛玲筆下的香港在此刻復活，陰森的東西方混合情調。
香港比上海好玩，當然有新鮮感的成分，但或許也不止于此，2025年的上海太實惠了，哪怕時髦，也是小紅書式的時髦——剪輯下來的工整一角。沒有那種鋪張、奢靡的氛圍了。上海的空氣很沉靜，而香港仍然彌漫著欲望，濕漉漉的，沒完沒了。
我很喜歡一個關于“鋪張”的故事，說隋煬帝“每至除夕，殿前諸院設火山數十，每山焚沉香數車，火光暗夜，則數十里內如白日”，啥意思，說他把沉香像柴火一樣，幾十車的燒，使整個洛陽皇宮周圍方圓數十里內都彌漫著濃郁的異香，幾乎不像人間。
香味是最轉瞬即逝的東西，近乎幻覺。隋煬帝用香味制造一個龐大的夢境。
2026年，我最大感慨就是，當AI可以接管絕大多數人的工作，Gemini聊天勝過絕大多數的心理醫生……也許貪癡嗔才是人類最后的特征。
2026年，我根本不祝大家進步——當然也不祝我自己。這些年我一直咬著牙砥礪前行，現在對“進步”這個詞壓根祛魅，進一步，有進一步的鏡花水月。我現在對自己唯一的期許，就是不要太早踏進“空”里，想通一切沒意思太容易了，然而紅塵滾滾，塵煙有塵煙的樂趣。
人活著漸漸會長出悲涼的預感。
最快樂的時候跟朋友講明年再如何如何聚，心里知道這快樂大概難以復刻，我們只是在相互畫餅，一邊感覺到涼意在心里蔓延，一邊更用力把握此刻——明日是天涯反目，此刻你的手是暖的。
我只祝你2026活色生香，在朋友圈大家都只發規矩文案的當下，在一切都朝著性價比擠壓、收縮的當下，我祝你還擁有一通胡寫的勇氣和幽默。
有意思是個很難的事情，我經常跟朋友說，小紅書上我已經不會關注任何博主了，劃到然后滑過，偶爾看到有人寫字居然是有意思的，一點進去，果然是舊相識。有意思就是這么概率渺茫的事。
人需要常常提醒自己，做人只做一次。常常我們做著做著，滿眼是前途，忘了自己也是動物：痛了會哭，累了想貼貼，這些再普遍不過的特性，卻被要求閹割，真沒意思。
對的人只是短暫地對過，時代高頻地斗轉星移，再縝密的選擇都抵不過上層的小小即興。千算萬算，地球格局的微小震動都會導致行差踏錯。
然而錯的人，永久盡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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