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王俊

來源 / 節點財經

《置身釘內》引發的討論還未平息。

阿里合伙人委員會昨天先是下場批評了釘釘的管理文化，本來有許多網友還在說，不換帥，這就是“自罰三杯”、治標不治本，結果今天，換帥的消息就來了。

6月11日，阿里巴巴宣布釘釘換帥：陳航卸任，陳宇森接棒。這位1992年出生的年輕人，一下子成了阿里最年輕的事業部CEO。

學霸創業，賣給阿里

很多人注意到，陳宇森的履歷和當年的蔣凡很像——技術出身、自己創業，創業企業影響力很大，公司被阿里收購，然后被委以重任。

陳宇森畢業于浙江大學計算機專業。他最早做網絡安全，是清華教授段海新和諸葛建偉打造的“藍蓮花”戰隊的一員。2014年和2015年，藍蓮花幾乎包攬了全球所有重量級網絡安全大賽的前三名，也是中國首支入圍DEFCON CTF（黑客世界杯）的團隊。

和蔣凡一樣，陳宇森也是那種讀書時就展露才華、畢業后拒絕大廠Offer自己干的人。陳宇森放棄了阿里、360等公司的錄用通知，一頭扎進了創業里。

2014年，臨近畢業，陳宇森和藍蓮花的伙伴一拍即合，決定創業，長亭科技由此誕生。

創業期間的陳宇森

長亭科技做的是網絡安全，當時市面上流行的防火墻產品，在黑客面前跟紙糊的一樣。陳宇森和學霸團隊決定搞一套全新的技術：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攻擊，我都在底層分析你的意圖，只要判斷是惡意的，立刻攔截。

道理現在站在上帝視角看很簡單，但是當年的需求是，每個網頁響應時間只有零點幾秒，引擎必須在這瞬間判斷出有沒有問題，這套核心技術，他們整整磨了兩年。

那兩年里，他們每個月只拿幾千塊工資，靠給別的公司做安全服務養活自己。但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等著自己產品誕生的那一天。

長亭科技的產品出來后，因為技術確實領先，只要給一次試用機會，客戶基本就走不了了。只用了半年，長亭科技的訂單從幾乎沒有變成了井噴。2016、2017、2018年，收入成倍增長，陳宇森也在2017年入選了福布斯中國“30位30歲以下精英”榜單。

陳宇森入選福布斯中國“30位30歲以下精英”榜單

到2018年，中國前20大銀行里60%是長亭的客戶，三大運營商、國家電網、大批三甲醫院和985高校也在用。長亭完成了上億元融資，估值不菲。當時的陳宇森只有26歲。他說，未來的長亭科技希望獨立上市。

不過最終，長亭科技被阿里云收編了，陳宇森成了阿里云最年輕的高管之一。

為什么選擇賣給阿里，而不是繼續獨立發展？陳宇森自己解釋過，主要基于兩個判斷。

一是行業層面，當時各大云廠商發展非常迅猛，阿里云、騰訊云、華為云跑得很快。云廠商在基礎設施層面會直接吃掉客戶需求，跟大的云廠商深度合作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二是資本層面：2018年已經看到融資環境不太友好，要走到上市可能還需要一兩輪融資。時機判斷上，覺得不如在高點做一次合并。

這段經歷和蔣凡非常相似，蔣凡2010年創建友盟，做數據統計。花了3年時間，把公司做到行業第一，友盟覆蓋6億活躍設備、18萬款APP、6萬名開發者，估值飆到8000萬美元。

2013年阿里通過收購友盟，將蔣凡收入麾下。據說，阿里自己原先也有數據統計部門，但實力不及友盟，這波收購不僅得了一員大將，還獲得了一個更成熟的數據庫。

而且，陳宇森不像是早已儲備的人選，因為就在一個月前，他還在阿里云解讀自己的新產品 MuleRun（騾子快跑）。

陳宇森能給釘釘帶來什么?

陳宇森接棒，本質上是阿里想讓一個“技術原生”的創業者來帶釘釘。他不是按部就班爬上來的職業經理人，沒有太多“登味兒”。他懂產品、懂技術、懂怎么從0到1，也懂AI Agent時代到底該怎么落地產品、進行組織管理。

過去釘釘給用戶的印象是什么？已讀未讀、打卡考勤、層層審批……說好聽點是管理工具，有點像“盯著你干活”。但未來的釘釘，要變成“AI原生協作平臺”——讓AI幫員工干活，而不是盯著員工有沒有干活。

陳宇森正好是干這個的。

2025年，他在阿里云內部創業，帶隊做了“騾子快跑”。和市面上那些復雜的AI產品不一樣，騾子快跑就是一次試圖把AI拉回普通人桌面的嘗試。

這是一款主打“自進化”的個人AI，去掉了復雜的部署和調試，核心邏輯就是讓各行各業的人，能以極低的門檻雇傭自己的數字員工。

騾子快跑的思路，很能說明陳宇森是怎么理解AI Agent時代的。

第一，門檻必須極低。

像OpenClaw這類產品，用起來非常折騰：你得自己租一臺云服務器，或者買一臺Mac Mini，然后下載安裝一堆東西，才能讓AI幫你干活。這玩意兒只有極客和專業人士玩得轉。

陳宇森覺得這不行。他的想法是：用戶連下載都不用，就像用ChatBot一樣，說句話、點個按鈕，AI就開始干活了。用他的原話說：“我們甚至不讓他租虛擬機，不讓他買新電腦，甚至不讓他下載任何東西。”

第二，不改變你原有的工作習慣。

騾子快跑不想重新發明Word、重新發明PPT，而是想嵌入到你已經在用的軟件和流程里。你該怎么干活還怎么干活，AI在背后幫你把麻煩事做了。

第三，放手讓AI干。

在之前的采訪中，陳宇森透露了一個很核心的觀點：現在大家做不到“AI原生”，就是不敢放手，總覺得AI不靠譜，要人盯著。但人一插手，恰恰是效率變慢的原因。

他舉了個例子，騾子快跑的團隊在做新功能時，人和AI一起討論完需求，然后大家就下班了、放假了，結果過了一兩天，AI把功能全做出來了，bug也測完了，幾乎能直接上線。

“放到去年，這是一個一兩周的活。如果和不用AI的時候比，效率差了十幾倍到幾十倍。”

所以他反復說：“千萬不要覺得自己比AI強。”人要做的是用自己的審美和經驗去引導方向，具體的事，放手交給AI。

騾子快跑雖然剛起步時走過彎路，一開始搞了個AI交易市場，數據好看但不持久，后來轉型做通用Agent產品，付費率和復購率好得“恐怖”。但陳宇森很坦然：“對一個新業務來說，早期挫折可以接受。”

在5月舉行的2026阿里云峰會上，陳宇森作為

阿里云智能集團副總裁、MuleRun負責人發表演講

現在，阿里希望把陳宇森這套“AI勞動力”的思維帶到釘釘。

釘釘有幾億用戶，是中國最大的企業協作平臺之一。如果能讓這些用戶用最簡單的方式調用AI，讓他們放手讓AI干活，那釘釘就不再只是一個“已讀未讀”的工具，而是一個真正的“AI原生工作平臺”。

《置身釘內》發布后，很多人一直在討論釘釘和飛書走的是兩條不同的路：

釘釘過去的路：組織架構、審批、考勤、消息觸達……這些功能主要是給管理者用的。管理者設置好規則，員工被動配合。所以大家擔心，如果加上AI，AI很可能變成“更厲害的管理者”，幫老板盯得更緊。

飛書走的路：以文檔和知識庫為核心，加上開放接口和自動化工具，AI助手可以讀取、寫入各種信息。員工和團隊是主動去用AI的，而不是被AI盯著。

如果把騾子快跑那種“讓普通人輕松用上AI”的思路放進釘釘，釘釘可以走第三條路：釘釘提供組織、權限、數據、應用和工作流程這些基礎能力，企業員工、開發者和服務商在上面自己“生產”各種AI助手，這些AI助手再通過釘釘進入企業的日常工作中去幫忙干活。

當然，陳宇森要面對的難題比做騾子快跑復雜得多。釘釘有十年的老底子，包袱很重：他既要保住原來的大客戶、企業服務這些基本盤，又要改變用戶對釘釘“就是管人的”這種舊印象，還得讓AI Agent深入到更細、更深的業務流程里去。

蔣凡當年把淘寶搬上了手機，改變了中國人的購物方式。陳宇森能不能把釘釘變成一個AI時代的工作平臺，改變中國人的工作方式，這可能是他接下來最大的挑戰，也是最值得期待的答案。

*題圖由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