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目新聞記者 關前裕
通訊員張云朝
“咚!”一聲邊鼓脆生生地炸開,滿場的嘈雜瞬間靜了下來。
緊接著,小鑼輕敲,竹板脆響,后臺昏暗的燈光下,72歲的周承華佝僂著背,目光緊盯著幕布上翻飛的影人。他左手敲鑼,右手擊鼓,嘴里還同時吼出了一句拖著長腔的道白:“呔!來者何人——”
這就是堵河皮影高腔演出隊的“幕后大腦”。在竹山,皮影戲的“魂”不在臺前,在幕后;不在影人身上,在周承華的口中與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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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華在演出中
一個人就是一支樂隊
周承華是竹山縣竹坪鄉堵河皮影志愿服務隊的元老級樂師。比起臺前影人的光彩奪目,他這方寸之地的后臺,才是整出戲的“心臟”。
堵河皮影融合了竹山方言與秦腔韻味,生旦凈丑,喜怒哀樂,全靠后臺的聲腔與器樂精準托舉。大鼓厚重如雷,邊鼓清脆似雨,小鑼輕巧像溪流,竹板利落若刀鋒——這些家伙什兒,在周承華手里信手拈來。抬手間,鼓點鏗鏘;落錘時,鑼音悠揚。
更絕的是他的嗓子。上一句還是老生渾厚蒼涼,下一句就轉成旦角溫婉哀怨;打斗場面,他嘴里“哐哐哐”模擬兵器碰撞,詼諧段落,他捏著嗓子學丑角插科打諢。一場數小時的演出,他一個人就是一支完整的聲效團隊。
“差一毫,韻味就全沒了。”這句話他掛在嘴邊五十年了。
再不出手,這手藝就丟了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皮影戲熱鬧得很。十里八鄉誰家娶親祝壽,總要請戲班唱上幾出。可后來,電視、手機把年輕人的眼睛都勾走了,臺下觀眾越來越少,只剩幾個老人搬著小板凳,聽著聽著就打起了盹。
周承華心里發慌。他十幾歲跟著師父學藝,大半輩子都和皮影綁在一起。“要是沒人唱了,以后誰還記得堵河皮影?”
他不甘心。這些年,他跟著志愿服務隊上山下鄉,露天戲臺搭在田埂上,他就坐在泥地里敲鑼打鼓;校園文化課上,孩子們圍成一圈看稀奇,他就把嗓子壓得更亮一些。他還參與新編劇目,把掃黑除惡、文明新風編進唱詞里,讓老戲換了新聲。
臺下觀眾漸漸又多了起來,有老人帶著孫子來看,也有年輕人舉著手機拍視頻。
薪火不能斷,得有人接上
戲班里的老伙計們都老了,年輕的傳承人少得可憐。周承華比誰都著急。有人愿意學,他就毫無保留地教:聲腔怎么轉、鼓點怎么接、不同的角色該用什么味兒。
他不圖別的,只想讓這門手藝別斷在自己手里。
如今,堵河皮影已不止于竹山。各類文化展演、非遺交流活動上,常能看到他們的身影。臺前的影人依舊翻飛,幕后的鑼鼓依舊鏗鏘——周承華坐在那里,眼睛盯著影人,嘴里唱著戲詞,手里的鼓槌起起落落。
五十年了,他沒站到過臺前,卻把整個皮影戲扛在了肩上。
(來源:極目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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