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打開Steam想看看最近有什么新作，刷到一個叫《Congratulations On Your Purchase》的游戲，光看名字還以為是那種幽默解謎小游戲，結果掃到價格標簽的時候，我整個人愣住了——999.99美元。是的你沒看錯，將近一千刀，夠買一個中高端顯卡的價格，換來的是一款10分鐘就能走完的“步行模擬器”。

這款游戲今年5月上架，它給自己的定位非常直白——“奢侈體驗”。游戲內容是什么？玩家沿著一條走廊往前走，兩邊圍滿了“狗仔隊”，用天鵝絨繩索把普通人和你隔開。商店頁面的描述寫得相當坦誠：“因為有些空間必須與錯誤的人群隔離開來。”走到紅毯盡頭之后，你得在一面墻上簽名，隔壁就是其他同樣花了1000美元買空氣的冤大頭的名字。然后就沒了，真的沒了。商店頁自己都說了：“這個價格不是失誤，它就是重點。”

如果你試圖用最善良的心態去理解這件事，這或許是一個對奢侈品牌、NFT和炫富行為的諷刺——商店標簽里確實掛了“諷刺”這個Tag。但問題在于，任何一個想表達的諷刺意味，在你真的得掏一千真實美刀的時候，都已經被消解干凈了。諷刺歸諷刺，錢是真要收的。

說到這里我覺得有必要插一句：這游戲的制作到底花了多少心思？你去翻翻它的Steam商店頁源代碼就知道了。頁面HTML寫得亂七八糟，換行標簽連“/br”都沒閉合，屬于學過一星期前端課都不該犯的錯誤。而且頁面最底下掛著一行小字：“本游戲部分商店頁面美術資源使用了生成式AI圖像工具輔助創作。”——用AI做圖省成本這件事本身現在也蠻常見的，但放在一款標價999.99美元的游戲身上，違和感直接拉滿。

Steam上目前還沒有普通玩家的評測，但有一位鑒賞家留下了一句特別有穿透力的評價，大概意思是：哥們你花999刀買這游戲，你就是真的名人了，你不是在開玩笑，從此以后你可以對所有陌生人炫富。PC Gamer的編輯Joshua Wolens通過媒體渠道免費進去了，看了一眼之后確認，里面確實跟看起來一樣冷清荒蕪。

好消息是，看起來并沒有人真的在買這個游戲。根據SteamDB的數據，5月28日上線當天，同時在線玩家的峰值是1個人。到了周一這個數字又跳到了1，很可能是Wolens本人在那開游戲摸魚。那面簽名墻上總共只有6個人簽了名。換句話說，全球為之買單的玩家用一個巴掌就能數完，再湊一個就湊齊葫蘆娃陣容了。

如果你真的想在Steam上炫一把，我的建議是，不如去買《Train Sim World 6》然后把所有DLC全部拉滿。總價3957.46美元，雖然更貴，但至少你能在無數條鐵軌走廊里來回開火車，而不是花1000刀走向一堵簽名墻。

把時間線拉長來看，這其實不是Steam第一次因為審核問題被架在火上烤。Valve這些年一直陷在一種兩頭不討好的困境里：管得太松，平臺就會被這類明擺著坑錢的游戲充斥；管得太緊，又會誤傷一些真正有表達價值的作品。過去Valve對詐騙性質的小游戲一貫采取放養態度，像這款售價999美元的玩意兒能順利上架就是例證。但與此同時，近期Valve開始對一些涉及性暴力和特定暴力內容的游戲施以定義模糊的禁令，結果中招的偏偏是那些試圖用恐怖敘事批判性暴力的作品。像《Vile: Exhumed》和《Horses》這樣聚焦性暴力反思的恐怖游戲，就因此被攔在Steam門外。

這背后的推手其實不是Valve自己突發奇想要做內容審查，而是信用卡公司和支付渠道在施加外部壓力。但即便如此，當一個平臺在把有藝術表達意圖的游戲往外趕的同時，卻允許有人花1000美元買一個什么都沒發生的走廊散步模擬器，這事本身怎么都說不上好看。

順便提一嘴《Horses》的后續。盡管被Steam和Epic游戲商城都下了架，這款游戲還是賣出了18000份。開發商Santa Ragione表示，這個銷量已經足夠還清工作室的債務。所以說，就算你被平臺卡了脖子，只要游戲本身有東西、有表達、有人愿意買單，路并不會完全被封死。而反觀那款售價999美元、靠AI做圖拼湊出來的走廊走路器，六人簽名的墻壁立在那里，倒像是一個用真金白銀刻出來的黑色幽默紀念碑。

結尾我沒什么大道理好講。只是覺得在Steam這個全世界最大的PC游戲平臺上，能同時存在18000人買單的禁售獨立作品，和6個人買單的千元空氣游戲，這本身就是一種魔幻現實主義的展覽。至于那個簽名墻上的六位兄弟——如果你們真不是在玩行為藝術，那我只能祝你們名人生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