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9日,國家統計局公布了一組讓無數家庭沉默的數據:2025年全年出生人口792萬人,人口出生率為5.63‰。
輿論場上幾乎所有的目光,都被"792萬"這個數字吸走了。專家、博主、網友連夜算賬,從育兒成本算到房價彩禮,從產假天數算到托育缺口。
但同樣在2025年末,國家衛健委發布的另一份《2024年我國衛生健康事業發展統計公報》里,藏著一個少有人提及、卻足以讓人脊背發涼的數字——2024年全國出生人口性別比為111.7。也就是說,把2025年出生人口總量和目前最新可查的2024年出生性別比放在一起看,2024年中國平均每出生100個女嬰,就出生111.7個男嬰。
把這兩個數據并在一起看,畫面才完整。
一個少子化的國度,新出生的孩子越來越少,可是這些越來越少的孩子里,男孩的比例卻悄悄抬頭了。
先把坐標系擺清楚。聯合國設定的出生人口性別比的正常值設定為103—107:100(即每出生100個女孩,相應出生103—107個男孩),其他值域則被視為異常。
111.7,仍在異常區。距離正常上限107,差著4.7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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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對這個數字沒感覺,是因為忘了我們曾經離正常有多遠。
把鏡頭搖回十幾年前,那是一段堪稱懸崖的曲線。第六次人口普查初步匯總出生人口性別比為118.06,遠遠偏離103-107的正常范圍。但2014年之后,隨著生育政策的逐漸放寬,中國的出生性別比又呈下降趨勢。
從118到111.7,這個過程花了十幾年。背后是一整套綜合治理體系在硬扛。
2002年11月29日,"兩非"規定發布,2003年1月1日起施行——禁止非醫學需要的胎兒性別鑒定和選擇性別人工終止妊娠。第二年,"關愛女孩行動"啟動。2003年,"關愛女孩行動"啟動,旨在通過倡導男女平等,扭轉中國存在的新生兒男女性別比失衡問題。
醫院、藥監、公安、司法系統一起上,"寄血香港驗DNA"的黑產被一次次端掉,B超濫用被嚴控,違法終止妊娠被定性追責。這是一場看不見硝煙、但持續了二十多年的戰役。
戰果是看得見的。從衛健委歷年公報看,2021年至2024年出生人口性別比分別為110.9、111.1、111.2、111.7。它不是從正常區間反彈,而是在異常區間低位徘徊后小幅抬頭。
新的力量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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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藏在多孩家庭的比重變化里。
二孩、三孩政策放開后,原本被壓抑的生育意愿一部分釋放出來,這本是好事。可釋放出來的,不只是"想再生一個",還有一小部分"想再賭一個兒子"。
在部分家庭中,在男孩偏好仍然存在、技術渠道并未完全消失的情況下,放開多孩后,性別選擇風險仍可能被放大。盡管國家嚴禁非醫學需要的胎兒性別鑒定和選擇性別人工終止妊娠,但在個別地區或隱蔽渠道仍可能存在。
只生一胎的年代,是沒有"再賭一次"的機會的。要么接受,要么放棄。政策放開后,這個賭局重新被支了起來。
而聯合國人口基金駐華代表處的判斷更為犀利。第七次人口普查數據顯示,中國出生性別比依舊偏高,偏高的主要貢獻人群從農村轉變為城市,從二孩轉變為一孩。在生男偏好普遍減弱的情況下,一些地區育齡人群的生男偏好仍然強勁。
這條信息值得反復讀三遍。
它意味著,男孩偏好沒死,只是換了馬甲。它從田間地頭搬進了寫字樓,從"傳宗接代"包裝成了"湊個好字"。表面上的體面話術之下,一些受過高等教育、收入不低的城市家庭,骨子里依然認為兒子"更穩"、"更撐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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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現代化外衣下的傳統執念,比直白的"重男輕女"更難治理。因為前者你可以教育、可以普法、可以宣傳,后者卻躲在"家庭自由選擇"和"個人意愿"的合理外殼里,難抓難管。
更值得警覺的是,這種偏好的代價并不會均攤到所有人頭上。它最終會落到幾代人的婚配現實里——并且,這件事已經發生了。
00后男女性別比約115,男性比女性多超1100萬,90后男女性別比約110,男性比女性多近900萬。
這不是哪個學者推演的未來,是已經長大成人、正在或即將走進婚戀市場的兩代人的現實底色。
把場景挪到縣鄉之間,畫面更刺眼。
城里的高知女性"剩"了下來,鄉里的普通男性也"剩"了下來。中間這條本該讓他們彼此看見的傳送帶,被學歷、收入、戶籍、生活方式撕成了兩段。
媒人在縣城里跑斷腿,相親對象一年換一茬;大城市的女性周末忙著學瑜伽看話劇,對婚姻的預期早就不是"找個人搭伙過日子"。兩邊的擇偶邏輯根本不在同一個頻道,談不上誰遷就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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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戀市場上的"堰塞湖",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淤積。
變化也已經寫進了民政數據。由于"無春年"、年輕人口減少、結婚成本過高、婚姻觀念改變等,2024年全國結婚登記610.6萬對,較2023年減少157.4萬對,降幅為20.5%。
一年蒸發掉的結婚對數,相當于一個中等城市全部戶籍人口里所有適婚青年加起來都不夠填的窟窿。
而結婚率下降,從來不是單一變量在起作用。性別失衡是其中一根隱線,但它的破壞力被消費觀念、就業焦慮、個體覺醒等多種因素共同放大。可一旦把這根隱線放回坐標系里看,你會發現它在悄悄給整個曲線"加速度"。
更糟的是,性別失衡不會因為大家不愿意結婚就自動消失。該多出來的男孩還是會多出來,只是從"擠壓婚姻市場"變成了"擠壓社會情緒"。
這件事的下游影響極其廣泛。
一個龐大的、長期被排斥在主流家庭結構之外的男性群體,意味著房地產的剛性需求會更松,意味著教育產業的子代消費會下移,意味著保險、汽車、家電、母嬰這些過去靠"成家立業"邏輯驅動的行業,會失去最穩的那塊基本盤。
宏觀層面更是雪上加霜。有研究在總和生育率維持1.05的情景下測算,15-64歲勞動人口規模將加速減少。2025-2050年,勞動人口規模預計將減少2.5億,減少約四分之一,年均減少938萬。
勞動力總量下降是一座山,性別結構錯位是山中的暗河,兩者疊加在一起,對未來二十年的經濟社會結構是一種雙重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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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為什么要把"792萬"和"111.7"拼到一張圖上看——前者關乎人口數量,后者關乎人口質量結構。一個回答"我們還能產出多少人",一個回答"我們產出的人能否撐起一個健康的社會"。
那么解藥在哪里?
不能否認,國家層面的努力一直在加碼。面對近年來我國人口變化的新情況,各地區各部門著力推動完善生育支持政策,建立實施育兒補貼制度,大力發展普惠托育服務,不斷擴大優質教育資源供給,健全覆蓋全人群、全生命周期的人口服務體系。
地方上也有不容忽視的樣本。據《天門日報》消息,湖北2024年天門出生人口7217人,同比增長17%,8年來首次由降轉增;2025年延續增長,公開報道顯示全年7357人,同比增長1.94%。
一個縣級市,三年掏出3億真金白銀,硬是把出生曲線掰回了正向。這件事意義重大——它說明只要愿意投,曲線是有韌性的。
但補貼解決得了"生不生",解決不了"生男生女"。
要讓性別比真正回歸正常,光靠經濟杠桿遠遠不夠。它需要的是觀念層面的連續作戰,是法律對"兩非"鏈條一寸不讓的執法精度,是社會對"養兒養女一個樣"從口號到行動的真正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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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國人口基金最新的政策簡報里,給出過一個冷靜判斷。在生育政策放寬的背景下,滿足男孩偏好與意愿生育數量仍存在競爭與沖突。未來的出生人口性別比仍存在下降速度減緩和低位波動的風險,需要持之以恒的治理。
"持之以恒"四個字,說明現在松手就前功盡棄。
更深一層,"重男輕女"在2026年的今天,已經不再是哪個偏遠村落的專屬問題。它穿著體面的衣服,藏在城市精裝公寓的家庭群聊里,藏在一些家族企業的繼承計劃里,藏在某些精英父母給兩個孩子準備的不同未來里。
口頭上人人都會說"男女都一樣",但分配核心資源——房產、股權、家族話語權——的時刻,那種隱性的優先級偏移,遠比性別比數字呈現得更微妙、更頑固。
把這種執念徹底拆解掉,需要的是一整代人審視自己的成長經驗,去面對那些自己曾經被怎樣對待、又準備怎樣對待下一代的真實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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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個被無數人轉發的數字——792萬。
我們當然要對人口總量的下滑保持高度警惕,要補貼、要托育、要讓年輕人愿意生、敢生、生得起。但同樣不能忽視的是數字背后那道11.7的性別落差。
新生兒規模決定了未來還有多少人;新生兒結構決定了未來這些人能不能彼此匹配、能不能組建家庭、能不能讓一個社會保持流動與活力。
警鐘敲在800萬這道關口上,鐘聲里卻藏著另一種更尖銳的回響——它提醒我們,比少子化更值得長期警覺的,是那個看似緩慢、卻已經持續抬頭三年的性別比拐點。
鐘聲不止一種。能不能聽全,看的是有沒有人愿意把耳朵貼得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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