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單簧管演奏家站在梧桐樹下吹響了一首誕生于戰俘營的曲子，鳥鳴聲從枝頭加入，成了最意外的合奏者。
加州奧海鎮的草地上聚集了四百多人，折疊椅和野餐毯隨意鋪開。這不是什么大型商業演出，而是已持續八十年的奧海音樂節的日常一幕——免費，露天，在恢復的濕地上舉行。Anthony McGill演奏的是梅西安《時間終結四重奏》的第三樂章，單簧管線條精細而富有層次，引得樹上的一群鳥雀——燕雀、鹀鳥、山雀、暴君鹟、朱頂雀和歐亞斑鳩——紛紛回應。身后坐著一位觀鳥者，他把這一切都記錄了下來。
這首曲子誕生的地方與此刻判若云泥。1941年，一個冰冷的冬夜，梅西安在德國戰俘營里完成了這部作品，并在那里完成了首演。音樂拒斥歷史的夢魘，追尋一種終極的寧靜。奧海這天的演出，也許正是作曲家八十多年前就夢見過的場景。
音樂節的觀眾不是輕易會被嚇到的那種。幾十年間，斯特拉文斯基、布列茲、邁克爾·蒂爾森·托馬斯、內田光子輪番塑造過這里的耳朵。當打擊樂手用一只連接擴音器的茶壺演奏披頭士的曲子時，沒有人皺一下眉頭。2015年還有人把費爾德曼長達五小時的《獻給菲利普·古斯頓》安排在凌晨五點，大約一百個硬核聽眾摸黑到了場。
今年的音樂總監Esa-Pekka Salonen已經不是1999年初次亮相時那個帶著一幫芬蘭前衛派滿場狂奔、敲汽車零件、搖掛在樹上的銅鑼的四十歲青年了。但他身上少了些莽撞，多了種篤定——在他的時代，他是支撐音樂版圖的關鍵人物之一，也到了目睹太多人離開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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