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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見《牯嶺秘紀-李德立傳》第二章 交易驚變007-008(歐版)『原創』
避暑,是生活的權利,這種權利不是西方人獨有的,中國人也有,也應該有。開辟避暑勝地,讓人與山和諧共處,沒有錯,這件事情沒有錯,更沒有罪。
007
翌晨,李德立早早起床,把購買九峰寺絆藤坡荒地的契約,當事人和見證人全部簽字畫押已畢的契約,拿到英國駐九江領事館照相備案。
英國領事館這個堅實的后盾,李德立依賴得很好。
又一日,是和匯東和尚約定的到縣衙給契約押章備案的日子,李德立的座駕依照約定的時間到了縣衙門口。匯東法師也到了。
縣衙的各種執事也都剛到。
縣衙門外兩側的樹叢里,擠著一些窮人,衣衫襤褸,面呈菜色,他們是等著到衙門告狀的。
德化縣衙,門洞幽深。上面是雙層的屋頂,飛檐翹角。門洞的正上方是空洞的大廳,左右各有兩方窗子,“六出”和“龜背”相互扣合的窗格,幾乎不見一根正直的欞條,倒也別有一樣。
李德立和匯東一起進入門洞,方要邁步走進庭院,兩邊忽地冒出兩個衙役,長棍點地,梆梆作響,攔住喝問:“大膽刁民,無禮闖進衙門,想要干什么?”
被擋住了。待衙役看到被擋住的兩個人,并非一般百姓,一個是洋人,一個是和尚,雖說洋人與和尚不由得凜然一驚,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毫無卑屈之色,口氣便軟了,問:“你們有什么事?是告狀的嗎?”
匯東說:“阿彌陀佛,功德無量!我們二人前來拜見‘丞官’或者‘書辦’,有地契要呈上,押蓋官印。”
兩個衙役撤去了長棍。丞官,縣丞,是縣衙的總秘書,書辦,是吏、戶、禮、刑、工各個部門的屬吏,掌管文書事宜,他們在衙門中屬于文職官員,比底層的衙役高貴多了。
匯東和李德立找到掌管民戶事宜的書辦。書辦接過他們的一式兩份地契,放在案子上,沒有再看地契,反而定著眼睛看他二人,看了半天,冷冷地問:“你就是匯東?你就是那個洋人?”
這話問得很是蹊蹺,仿佛是預約了,正在等待他們似的。
李德立和匯東一起約定了前來縣衙的時間,并沒有根縣衙有過任何約定啊,書辦這是什么意思?
書辦問了,未等他們回答,也未有遲疑,抓起那兩份地契沖了出去。
現在就押章去?辦事效率也太高了吧?匯報長官?有點像哦。
李德立和匯東尚在納悶,書辦過了一會兒回來,不似方才的緊張了,說:“地契交在這兒。你們先走吧。”
匯東問什么時候可以來取回地契,書辦答說:“那可就不知道了。”
李德立問:“正常的押章不要很久吧?”
“正常的不要很久。”書辦說,“這個事情要核實。你們先走吧。”
“得麻煩您給我們二人各寫一份收據啊,我們交給你了地契,而沒有拿走。”李德立說,“下次我們好帶著你出的收據來拿走地契。”
“這里是衙門,衙門還能賴了你們的地契不成!”書辦沒好氣地說,“讓你們走,還不趕快走!”
李德立沒有動,匯東也沒有動。兩人氣宇寧靜地站在屋庭中間,看著書辦。
書辦大概覺得收據也是必要的,也是應當開給他們的,于是,拉過硯臺,注點水,拿墨塊蹭了蹭,展開兩張紙,援筆寫下兩份收據給了他們。
門洞里的衙役,不問也不看,放李德立和匯東出來了。
李德立問匯東:“你來過德化縣衙嗎?怎么是這樣的情形呢?一般情況都是如此粗魯無禮嗎?”
匯東說:“這個氣氛……這個氣氛……沒有來過,是不是懷疑我們的地契……不應當是這樣,不應當是這樣啊。”
兩人覺得書辦的態度好像有問題,商討了半天,也弄不到個究竟,只好分頭回去,然后托人來詢問。
匯東嘆息:“忘了約請萬舉人一起來,那可能他們的態度就會不一樣了。”
李德立說:“是的。我們沒有想到,那大概會好很多。”
匯東回九峰寺了,李德立快速回顧了在縣衙的經歷,覺得事不宜遲,先別返回九江印刷局了,得趕快去拜訪萬和庚,讓他過問地契押章一事。
太陽很大,強烈的光輝燒烤著大地,九江的酷夏正在降臨。
西歐的夏天,實際上比九江的深夜還要涼爽。或者可以說,西歐、尤其是西北部歐洲,幾乎沒有夏天。走在西歐的陽光下,只覺得溫曖舒適,并不出汗。英國的氣候,只是比法國和南歐水分多一些。
西歐的所謂夏天,早晚上街,涼風襲來時,一件毛衣還不足以御寒。如果走到河邊,風力加上水氣,更需要加穿一件外衣才好。下午日暖,單衣便夠,可是一走到樹蔭里,便嫌單衣太薄。
西歐夏天也有燠熱,但是天數很少,即便白日高溫,入夜就清涼下來,在異常皎潔的星月下,頗宜于人的夜間活動。
晝蟬夜蛙,汗流浹背,這是令歐洲人極其難熬的夏天的九江。
絆藤坡的買賣地契快快地押章生效吧,先建造幾間居屋,解決今年夏季的避暑困難。
不求像白居易的草堂那般富有情調,至少如今的建筑材料比之一千年前的唐朝好得多了,只要不是兩層三層的樓房,多買點木料搞幾間英格蘭谷倉式尖頂屋還是可以做到的。
房屋的兩端,設計兩間較大的臥室,中間,兩間較小的臥室,由浴室將大小臥室隔開。中部較大的空間是客廳和書房、加一間祈禱室。
方窗,幾乎不要窗格,欣賞云天山色沒有遮攔。屋頂上的天窗,把太陽的光線迎接進來。
屋頂的木材結構是裸露的,沒關系,內墻的飾面也非常質樸,整個空間,互補而又協調。
驅車山北鄉村,找到了萬家。
萬和庚迎李德立到了客廳,先前的幽默風趣收了起來,極其嚴肅地請李德立坐,命下人泡茶,斟茶,說:“你們西人,立身處世,比較簡單,而在中國,大不一樣,若想辦成什么事情,尤其是比較不一般的事情,難度是非常之大的。”
李德立說:“深有體會。譬如,想在廬山上得到土地,建造避暑的房屋,非常艱難。西方人都認為我有竅門,其實哪有什么竅門,全憑萬先生這樣的好朋友鼎力襄助啊。”
“有時候,費盡周折,眼看要辦成,可能又會出麻煩。中國人說是煮熟的鴨子也會飛。”萬和庚凝眉道,“昨天我們在‘裕富堂’歡宴,祝賀得到了九峰寺的絆藤坡荒地,可是,有一些人卻去聯名告狀了。”
哦!有人告狀!李德立恍然明白方才在德化縣衙為什么受到那樣惡劣的“待遇”了,原來那個書辦已把他李德立和匯東和尚當作“被告”了。
“怎么回事?為什么要告狀?都是誰告的狀?他們告的是什么狀?”
“這個,需要問一問。看能不能了解出個所以然。”萬和庚說,“估計不是針對你這個外國人的,很大的可能性是參與這件事情的見證人,誰的對頭,在暗地里使壞了。”
李德立委托萬和庚繼續幫助,排除障礙,讓德化縣早日在地契上押蓋官印。然后,回到九江印刷局,前不久接到的從英國購買的印刷機需要調試,新的印刷業務也在開拓中,直到晚餐,都比較忙。
晚餐后,靜下心來,屏蔽與世界的聯系,打開心懷,以誠摯、懇切的意愿與神溝通——晚禱。
“天上的父,感謝你今天所賜的各種恩典,感謝你對我的靈魂、肉身和我家人的照顧。這一天,我犯了許多過失,請求你以宏大的仁慈憐憫我,寬恕我,赦免我。
“請求你可憐和安慰所有的人,救助那些遭難的人,護佑今日臨終的人。生者,死者,全都需要你仁慈的愛。
“我把我的一切,靈魂、肉身,敬托給你,求你賜我安息在你的大愛中,好使我明天更加熱切的事奉你。阿們……”
平心靜氣地捧讀《圣經》,讀了半天,發現卻是橄欖山一節。
耶穌坐在橄欖山上,門徒暗暗地過來說:“請告訴我們,什么時候有這些事?你的降臨和世界的末了,有什么預兆呢?”
耶穌回答說:“你們要謹慎,免得有人迷惑你們。因為將來有好些人冒我的名來,說:‘我是基督’,并且要迷惑許多人。你們也要聽見打仗的風聲,總不要驚慌,因為這些事是必須有的,只是末期還沒有到。民要攻打民,國要攻打國,多處也必有饑荒、地震。
“這都是災難的起頭。那時,人要把你們陷在患難里,也要殺害你們;你們又要為我的名被萬民憎恨。那時,必有許多人跌倒,也要彼此陷害,彼此憎恨;且有好些假先知出來,迷惑多人。
“只因不法的事增多,許多人的愛心才漸漸冷淡了。惟有忍耐到底的必然得救。天國的福音要傳遍天下,對萬民作見證,然后末期才來到。
“你們看見先知但以理所說的‘那行毀壞的可憎的’站在圣地。那時,在猶太的,應當逃到山上;在房上的,不要下來拿家里的東西;在田里的,也不要回去取衣裳。
“當那些日子,懷孕的和奶孩子的有禍了。你們應當祈求,叫你們逃走的時候,不遇見冬天或是安息日。因為那時必有大災難,從世界的起頭直到如今,沒有這樣的災難,后來也必沒有。
“若不減少那日子,凡有血氣的,總沒有一個得救的;只是為選民,那日子必減少了。那時,若有人對你們說‘基督在這里’,或說‘基督在那里’ ,你們不要信。因為假基督、假先知將要起來,顯大神跡、大奇事。倘若能行,連選民也就迷惑了。
“看哪,我預先告訴你們了。若有人對你們說,‘看哪,基督在曠野里’,你們不要出去;或說,‘看哪,基督在內室中’ ,你們不要信。閃電從東邊發出,直照到西邊……”
我基本上已經買定了九峰寺絆藤坡的荒地,說好了價格,做好了地契,舉辦了答謝宴會,地契也送到縣衙審核押章,這算是得罪了什么相關的人嗎?算是我在官府的鼻子底下耍了什么花招嗎?
“估計不是針對你這個外國人的,很大的可能性是參與這件事情的見證人,誰的對頭,在暗地里使壞了。”萬和庚是這樣說的。
假若意大利南部發生了地震,羅馬城被殃及,那耶路撒冷的橄欖山也會遭受厄運嗎?橄欖山會崩塌嗎?上帝保佑!
橄欖山沒有問題,橄欖山不會崩塌。第二天,進一步的消息告知李德立,絆藤坡的山藤真的要絆倒他,絆倒匯東,絆倒絆藤坡荒地買賣交易的見證人了。
誰也無法預知,九江和廬山正在醞釀一場怎樣的“地震”。
第二天是個大雨天,出門勞作的人頭戴斗笠身披蓑衣,有硬棚的馬車生意好了,平素開敞的,也把軟棚撐了起來。車頂上的桐油布,嘩嘩地淋水。
潯陽道臺府衙門的副官,李德立通過中國籍牧師戴浩臣結識的朋友,和戴浩臣一起稱他“二府”的盛富懷先生,通過戴浩臣捎來一封書信,明確地告知了上級官僚的指示。
“上司口諭:決不能讓外國人在山上獲得一點土地。假若有窮人想要出售土地的話,官員們就把他的土地買下來。”
萬啟勛也來了,捎來他的族兄萬舉人的口信:廬山腳下的鄉紳們參與了絆藤坡荒山的買賣交易,做見證人,李德立大方地請他們赴宴,送給他們酬金。九江城里的紳士們,半文錢的好處也沒有得到,因此在李德立舉辦答謝宴會的時候,結伴、聯名到衙門告狀了,向德化縣甚至向九江府遞交了多份狀子。
李德立說:“我所做的,是找到某個愿意出售自己土地的賣家,付出合理的價格,按照九江當地普遍采用的方式進行交易罷了。”
戴浩臣說:“李牧師沒有做錯什么,沒有做錯,只是購置有人愿意出售的荒地,為了建造居屋,度過難熬的酷暑罷了。”
萬啟勛說:“鄉野的紳士們,就住在九峰山下,他們也是九峰寺的朋友,作為荒地買賣的中人,是合適的。其他的,哪能全都參與其事呢?尤其是九江城里的紳士,怎么能攀比、爭競呢?”
“為了李牧師的答謝銅板,就這樣使絆子嗎?”
《新聞報》記者多麗絲也在場,她說:“舉辦答謝宴會,是禮貌的做法。我剛到上海,就聽說中國是‘禮儀之邦’,人人講究禮貌。怎么禮貌待客也會出錯呢?沒有被邀請的人,都要反對的話,那,他們的禮貌到哪里去了?”
“希望衙門能公正處置。”
“可是二府這個消息,這個上司的口諭,最是要害。他不準外國人得到土地……”
戴浩臣說:“一般中國的官府辦案,判案,都要聽從上司的意思。有了上司的意思,再去法令里邊找條文,對口也罷,牽強也罷,就結案了。”
“按中國的道理講,道臺衙門能管得住九江府衙,九江府衙能管得住德化縣衙。”萬啟勛說,“道臺二府若肯相助,吩咐下來,德化縣衙不能不聽吧?”
“二府說是上司的口諭,不知道是那一級上司,至少比他官大,道臺知府或者更高級別的官員。二府豈敢老虎屁股上蹭癢?”
“能給報這個信就不錯了。二府的謹慎我們又不是沒有領教過。”戴浩臣說,“請他賞臉出席‘裕富堂’宴會,車馬接送,他也沒有答應。我和李牧師去了,介紹了九峰山荒地的買賣,他說,希望你們有好運氣,待縣、府二級衙門在地契上蓋章押印之后,可以放心地宴會、祝賀。他清楚,章不好蓋,印不好押。”
“別說是這樣一份土地買賣契約了,便是民間爭執,告進衙門,沒有三五次暗中送禮,托人通融,有理也會成罪。”萬啟勛嘆息。
李德立他們皺著眉,苦著臉,拿不出對策,而德化縣的捕快和配合他們的“民壯”已經冒雨行動,開始抓人了。
不用說,主要的被抓捕人,正是李德立牧師和匯東和尚送給德化縣衙的地契所列。本來是依照慣例,將買賣荒地的契約拿到官府押章為證,孰料卻等于送給他們了一份“罪人”名單。
兩個捕快,腳蹬草鞋,手執五尺長棍,四個民壯,打著赤腳,舞著三尺短棍,其中一個,蓑衣上背著一盤麻繩,欲闖九峰寺山門。
恰好幾個沙彌在疏通水道,他們將疏水器具橫在身后,齊刷刷站滿在山門口,擋住捕快和民壯,義正詞嚴地斥道:“棍棒客你們想干什么,快快退開!”
捕快可能看到自家的棍棒無法跟小和尚背后的器具比試本領,抑或也有點官府的“文明”,朗聲道:“知縣有令,抓捕罪人匯東!快快讓開,不要妨礙公務!”
山門口在相持,早有沙彌報知住持匯東。
“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匯東道,“佛門清靜之地,豈容棍棒逞強。你們正常誦經守寺,本僧自己出去應對。”
匯東走出山門,即被四個民壯擰住。兩個捕快抖開麻繩,就雨中將匯東的一雙胳臂反扭到背上,結結實實地捆綁起來,押走,“走!走!走!”
沙彌們追著圍上來,叫:“師父!師父……”
匯東的僧衣很快就被淋濕了。光頭上的雨水流下來,覆蓋滿臉。他囑咐沙彌們:“好好守寺,不要荒廢誦經拜佛。師父并未犯法,無懼棍棒繩索。”
在九峰山下的村莊,兩個捕快和兩個民壯沖進萬啟勛的家中,未見萬啟勛,舉著棍棒到處敲,到處砸,鍋碗瓢盆都被敲碎了,全家老少和女人嚇得哭喊求情,無濟于事。
捕快喝問:“罪人萬啟勛,逃到哪里去了?快快給我找回來,老子要解走他!”
萬啟勛的老婆害怕極了,連聲說:“他出門了,往哪里去,實在不知,實在不知。大人們請莫要急躁,他若回來,定催促他,前往衙門,前往衙門……”
008
沒有等到第二天,萬啟勛當日晚上就被捕了。雨仍然在下,家人拿著斗笠追出來,沒有戴上,看著萬先生給捕快和民壯押著,快速跑了。
在灰白色的雨霧中,身披蓑衣頭戴斗笠的兩個捕快和兩個民壯,像四頭粗大的狗熊,而教書育人的萬啟勛,則像落入熊口的一個柔軟的獵物。
第二天仍然是個雨天,天雨擋不住縣衙繼續抓捕。九峰寺幾個管事的和尚,被捕了,絆藤坡荒地買賣交易的見證人,一個接一個地被捕了。
捕快有斗笠和蓑衣,民壯也有斗笠和蓑衣,被抓的人不準穿戴雨具,還被繩子倒捆雙臂,在雨水中,在泥濘里,被拖走。
他們都是鄉紳,平素身份不俗,端著架子走路,一轉眼成罪人了,家長女人孩子哭哭啼啼,追一陣,追不上,只好返回來,繼續哭哭啼啼,“蒼天啊,做好事也有罪嗎?”
萬和庚沒有被捕快們招惹。萬舉人,萬縣丞,可能縣衙把他放在最后?
匯東是第一個被抓走的,李德立和匯東和尚一樣,是主要當事人,但捕快和民壯也沒有找李德立。李德立有時候在英國租界,更多時候不在租界,就在九江城里他的九江印刷局或圣衛理公會九江分會,或者在城區的家中活動,可是他們連找李德立“問供”也沒有。
李德立陷于憂愁中。他不是憂愁自己的安危,沒有犯罪,憂愁什么!
他不用憂愁,更不用害怕。購買荒地,雙方自愿,公平成交,鄉紳見證,沒有罪,沒有錯。哪怕是德化縣萬一羈押、羈留了他,英國領事館也會出面保護自己的國民,他憂愁的是被抓走的那些中國人。
匯東法師和九峰寺的兩個僧人,是他的契約人,萬啟勛和其他鄉紳,是他的朋友,是熱心于荒地交易的幫忙人,可以說,都是他的關系人,若不是他要購買九峰寺的荒地,他們怎會遭罹牢獄之災呢?
所以,他有責任拯救他們脫離災難。憂愁的是,抓捕行動看不出眉目,而且來勢洶洶,將怎么發展,還沒有明確跡象。那怎么辦?
戴浩臣也沒有被捕,可能戴浩臣有牧師身份,縣衙不想讓捕快們驚擾天主教會,以免引起交涉和沖突?
對于我李德立這個主要的當事人,荒地買賣的買主,估計他們也不會輕易打擾。但是我必須行動,救出那些被他們抓捕的人。那些人是幫助我購買荒地的,沒有過錯,不應該遭受牢獄之災。
避暑,是生活的權利,這種權利不是西方人獨有的,中國人也有,也應該有。開辟避暑勝地,讓人與山和諧共處,沒有錯,這件事情沒有錯,更沒有罪。
下午,雨也歇了。李德立命人去查問,得知衙門已經抓捕了七個人。
次日,他讓兩個年輕的徒工去租界購買了面包,去九江的飯館買了油滋,分做七份,打包帶著去縣衙“探監”,探望被捕的和尚與鄉紳。
租界的面包房很講究,他們做的面包非常好,在九江的外國人常常購買食用,中國人很少品嘗,他們覺得價格太貴。
油滋,就是油滋巴,油炸的滋巴,軟糯米面包括紅糖綠豆沙再經油炸而成,色澤金黃,酥嫩香甜,做工好的搖起來會感到餡丸在里面轉動,屬于當地的高級熟食,風味極佳。
把油滋夾在面包中間食用,別說牢獄里的囚徒,便是在外面街頭歡蹦亂跳的富人,也是最高級的待遇了。
李德立乘著一輛馬車,兩個徒工乘著另一輛馬車,到了德化縣衙門前。
照舊看到衙門外邊的樹叢里,擠著窮苦的人,不知是要告狀呢,還是要探監。
下車后,徒工提著食物,跟著氣宇軒昂的李德立走進門洞,便被守門的禁卒攔住了。
兩根五尺長棍架在李德立面前:“站住!你們是干什么的?有什么事?”
李德立說:“我有兩件事,第一,要見知縣,第二,探望匯東法師、萬啟勛先生和牽涉九峰寺荒地一事被你們抓捕的人。”
“你要見知縣?知縣不在這里。”
“知縣不在縣衙?知縣不在縣衙嗎?”
“嘿嘿!當然不在。這是帶的什么東西?東西留下,人走吧!”
惦著東西的一個徒工說:“這是探監的吃食,給牢里人送的。”
“哦。油滋!香啊,真香。”一個門卒揪著鼻子聞味道,另一個跨步過來就打開了袋子,“好貨好貨。這是最好的油滋。拿過來放在這里!”
這時候從旁邊的一間差事房走出來一個差役,伸著頭聞著香味,說:“探監的?油滋是吧?怎么能放在這里,提到工房!”他指著他方才走出來的房間,指揮李德立的徒工。
一個門禁說:“不能放在這里,也不能提到工房啊,得提到刑房。”
“刑房……是啊,先提到工房,再給他們刑房……”
李德立繃著面孔,盯著正在出丑的幾個小卒胥吏,一字一頓地說:“我是來探望匯東法師、萬啟勛先生和你們無理抓捕的那些無罪的人的,給他們帶的食物,你們給我找來刑房的官員或者監獄的官員才是,怎么在這里糾纏這些食物呢?”
“刑房沒有人,他們出外差,抓罪人去了。”
“那典獄呢,監獄的其他官員呢?要不,指給我們地方,我們自己去。”
兩個門禁又用長棍架在了李德立的面前:“官府重地,不準擅入!”
“那我要見‘丞官’或者‘書辦’。前幾天本人和匯東法師呈交地契,見過。現在我要問問,不但不給地契押章,卻還抓捕立契人、書契人、見證人,是何道理!按照慣例,自愿買賣,價格雙方認可,契約合乎規矩,到底犯了什么罪,什么錯!”
李德立義正詞嚴,鎮乎住了幾個小嘍羅,工房的差役說:“主簿在里邊,我去給你找來。”
他進去找出了主簿,此時此刻,主簿是縣衙里最大的“官”了,丞官。
“我是本縣主簿,你們是探監的是吧?來來來,先退出來,到這里說話。”主簿說著,請李德立退到門洞里。
“你好,我是李德立,為了九峰寺荒地你們抓捕的那些人,那些無罪的人,來見知縣。請你們釋放他們,請允許我見到他們。”
“哦,李先生,圣公會的李先生,久仰久仰。”主簿說,“知縣確實不在。”
主簿非常和氣。他是縣衙里最高的文職官員了,大多縣衙早已沒有了主簿這個古典的職位,個別縣份為了展示傳統深邃,安排一個主簿,德化縣屬于此類。
從主簿委婉、含蓄地解釋中,李德立聽出來,一般的日子,若不是升堂問案,知縣不在衙門里。知縣在衙門附近有起居的地方,倒不是討安靜,原因在于衙門確實常常比較混亂,影響知縣的公務。
主簿告訴李德立,今天知縣確實不在縣衙,也不在附近的起居處,知縣去知府衙門了。去見上司,肯定是要趕早的。
李德立提出見見被抓捕、關押的人,把食物送給他們。
主簿說這個家他是當不了的,而且李牧師本身就是案子的重要當事人,即使刑房也不敢放他進去。送來的食物讓刑房的衙皂轉進去就好了。
最后,主簿側面透露消息說,卷宗上把這件事情叫做“馬尾水地產案”,辦案人口頭上稱為“馬尾水廟產案” 。知縣是不贊成抓捕紳士們的,所以每天只排出兩個捕快,配兩個民壯,最多抓兩個人,如果知縣贊成抓捕,那還不很快就全部抓來了。
主簿說:“李牧師不要急躁,容得知縣轉圜處置。今日知縣到府衙去,估計重點會是匯報這個案子。李牧師,請先回去吧。”
李德立覺得在縣衙門口久拖不會有結果,只得告辭離開。
兩個徒工議論說,面包和油滋必定要被禁卒和衙役們吃掉,到不了匯東、萬先生他們口中。
“你看他們那個饞樣。”“都想放在他們的差房,回頭就吃掉了。”
回程中,李德立去訪問萬和庚。萬和庚也比較憂慮。不過他的消息還是靈通的,他說,德化知縣確實不想把這個事情搞大。他了解德化知縣這個人,也是舉人出身,江北人,剛到九江時他們還有過詩歌唱和,或許“德化縣”得知萬舉人也是絆藤坡荒地買賣的見證人之一,有心將事情緩和下來。
如果原告方一直追究不放,要德化縣衙判決購地契約無效,如果匯東和尚屈服于威逼利誘或嚴刑拷打,據說此地的監獄這些乃是家常便飯,單方面聲明撕毀契約,縣衙又判決認可,那所有做過的努力、所有付出的代價都會等于零了。
不行。自己無能為力時,必須到英國領事館報告此事,請領事館出面主持公道,至少,請領事館知會九江府:既定的契約是必須遵守的。
午餐,夫人做了幾盤沙拉。
李夫人,卡羅琳·貝特·利特爾。
自劍橋大學畢業的李德立,二十歲,即立志從事福音傳播,到美國的加利福尼亞進一步學習教義,為自己將來從事傳教工作奠定基礎。
在加利福尼亞,他結識了牧師的女兒、大他六歲的卡羅琳·貝特·利特爾,愛上了利特爾并很快向利特爾求婚成功。他們公元1886年成婚時,利特爾已服務于南加利福尼亞衛理公會。
衛理公會委派利特爾和李德立到中國從事傳教工作。
李德立和利特爾秉持榮耀上帝的信念,遠涉重洋,來到中國,把中國看作一片未開墾的傳教熱土,立志在中國播下上帝和《圣經》的種子。與生俱來的使命感以及李德立個人充沛的精力,使他在傳教工作中很快嶄露頭角。
美麗的女性,虔誠的女教士利特爾,毫無怨言地跟隨李德立從上海來到九江,來到如此燠熱難耐的地方。
還有,我們的可愛的孩子們,在這里出生的寶貝們。一年又一年,我竟不能給他們一間避暑的小木屋,唉……
“我們總是祈禱上帝察見人間需要,救助飽受酷熱和瘟疫煎熬的人,讓他們得到涼爽、舒適的居所,讓愛神的人,得到益處。”李德立的食欲也不好了,心情沉重地說,“可是,這個絆藤坡荒地的契約,遇上麻煩啦。”
“上帝保佑!”利特爾安慰他道,“慢慢會好的。上帝會保佑的!吃好飯,才好對付那么多的事情,親愛的!”
餐后,沒有遲緩,李德立很快就到了英國駐九江領事館。
還不到下午上班的時間,領事赫伯特·布雷迪先生還沒有到,上次去參加“裕富堂”酒館購買荒地答謝宴會的領事館官員迎接李德立到辦公室就坐。
聽了李德立的簡單述說,這位官員表示義憤地道:“荒唐,荒唐!他們辦出來的荒唐的事情太多了。不行,得給他們上一課,讓他們明白:契約,就是雙方的承諾,承諾,就是無論如何也要兌現的事先保證。”
“中國人不懂得這些嗎?他們是懂的,他們全都懂。但是,他們要我們退縮,放棄……就是這樣。”
“到底是誰人在牽頭反對,我們能知道嗎?”
“知道是誰在告狀不重要,對我們來說也沒有用。城里的紳士們,據傳原因是沒有得到契約答謝的銅板。他們的告狀是導火索,跟官方的反對英國的保守勢力一拍即合,成了現在的麻煩。真正的反對勢力,在官府,在他們的官府。”
“他們的官府,簡直就是奇葩,神神秘秘的,真不知道都在干些什么!別說老百姓不知道他們在干什么,便是他們的下級,也不知道上級在干什么。”
“他們的事情,都不做公布。他們辦案,也是這樣。”李德立說,“不過話說到另一面,他們辦事的彈性,這次還是顯示了一些:抓捕匯東和尚,而不找我李德立,抓捕塾師萬啟勛,而不招惹舉人萬和庚。好處是,讓我可以公開說明情況,來找領事館,請領事館知會他們九江府。”
“這倒也是。這是中國人的、中國式的聰明。”
領事赫伯特·布雷迪先生來上班了。他來到辦公室之前,工作人員已經磨好了咖啡。
升級版的黃銅質地的比利時咖啡壺,外表華麗炫目,操作樂趣十足,整個辦公室都被它熏陶得香味彌漫、優美雅致了。
“請,大英的年輕人,先來杯咖啡。你要加糖嗎?”布雷迪說。
“感謝您。是的,我要加糖。”李德立說。
“你年輕,但有資歷,你來中國比我這個領事時間還長。”布雷迪說,“請。”
“謝謝。是的,圣公會的工作非常需要我。一切都不錯,只是這里的氣候,跟別處不一樣。像現在,初夏,就已經這么熱了。”
“氣候?長江流域,中游這一帶,冬季跟英吉利海峽差不多,不怎么冷,夏季就熱得太多了,太多了。”
“是啊。連續幾年我都在尋找避暑度夏的居住地。長江沿岸,湖區平原,一概火熱,大自然卻賞賜了一座山在附近,廬山。我走遍了廬山,發現它是一座荒山,只有野獸出沒,除了一些小的佛寺,中國人沒有考慮在山上居住,他們上山砍柴、打草,背下去,如此而已。而廬山,是避暑度夏的好地方。”
“說得對。是這樣。”
“俄國人已經做了木屋,中國的官員也有在山上建屋的。合適的地方還有很多,但是要想得到一塊土地,非常困難。九峰山九峰寺有一塊荒地出售,叫做絆藤坡。雖然不是非常理想,也是相當不錯的。我把它買下了,簽了契約。當天下午我就到領事館來,向您做了匯報。”
“是的。九峰山,絆藤坡。你干得很不錯。你克服了困難,取得了勝利。當天你很高興,我也很高興。”
“荒地的主人是九峰寺,他們有從前的地契。是九峰寺方丈匯東和尚做主出售的。我觀察了那片荒地,離開九峰寺稍遠的一邊,還有擴展的余地,將來若能進一步建設,成為一個社區,一個氣候良好、環境良好、交通良好、用水排水設施良好、生活氣氛良好的社區,是可以的。”
“人類與自然的和諧共處,是我們的方向。”布雷迪說,“帶動中國人,也是我們的責任。自從有了租界,有了租界這些西方樣式的建筑,中國的富人就有學著修建的。盡管建筑材料不同,他們不容易得到水泥,用木料和青磚也還是做成了,他們叫做‘洋房’,居住起來,比中國樣式的土木房屋亮堂和方便。”
“是的。可是現在我遇到了麻煩,領事先生!”
“我聽說了一點消息,你遇到了一點阻力。”布雷迪說,“情況怎么樣了?”
“德化縣衙把出售方當事人九峰寺的方丈匯東和尚抓捕了,把絆藤坡荒地買賣契約的起草人萬啟勛抓捕了,參與買賣的中間人、見證人也在受到抓捕。據私下的消息說是我在‘裕富堂’酒館舉辦答謝宴會,并贈送給予我幫助的人一些酬金,惹出的麻煩。
“受到宴會邀請的人,得到我的酬金的人,多是九峰山下的鄉紳。您知道,由鄉紳們出面主持或襄助地方上的重要事情,是中國的慣例。可是,有人告訴我,我的做法,讓九江城里的紳士們不樂意了,他們認為,他們也應該拿到我這個‘洋人’的錢。他們沒有獲得利益,沒有得到我的錢,于是就聯名到德化衙門告狀了。”
布雷迪說:“他們的告狀是沒有道理的。”
“他們沒有任何道理,因為買賣荒地的事情與他們沒有關系。但是,據說德化縣衙接受了他們的狀子,就抓人了。”
赫伯特·布雷迪領事皺起了眉頭。
李德立說:“我有兩個朋友,一個是九江道臺的‘二府’,一個是北麓村的萬舉人。‘二府’透露說,上司有口諭:決不能讓外國人在山上獲得一點土地。假若有窮人想要出售土地的話,官員們就把他的土地買下來。萬舉人和德化知縣相熟,他告訴我,德化知縣并不想把事情搞大,也不想抓很多人,但上司有口令,他不得不執行。”
“現在,清楚的是,一個人選擇居住地點是沒有錯誤的,九峰寺和你的荒地買賣是沒有錯誤的,你舉辦答謝宴會并贈送酬金是沒有錯誤的。”布雷迪說。
“重要的是,買賣契約,從雙方真實意愿,到格式和所有相關人員的簽名,再到送進德化縣衙押章,都是沒有錯誤的。”李德立說。
“這是一件正常的事情,這是一連串正確的做法。”布雷迪說,“不能盲目認輸,不能恐懼和退縮。”
“是的。我今天來見領事先生,就是想請求領事館就此事發一封‘知會書’,分別給道臺府和九江府,表明領事館的態度。”李德立說。
布雷迪說:“好。是得這樣做。我現在就辦。”
廬山深處的傳奇史詩:任見《牯嶺秘紀-李德立傳》(歐版)
在歷史的長河中,總有一些人物以其非凡的勇氣與遠見,在異國他鄉刻下深刻的印記。任見《牯嶺秘紀-李德立傳》便是一部揭開塵封往事,講述一位西方傳教士如何與中國名山——廬山結下不解之緣的紀實文學。
本書并非簡單的傳記,而是一段融合了探險、外交、社區建設與文化碰撞的“歷史實情”與“反思圖卷”。它詳細記錄了李德立如何克服重重困難,在廬山牯嶺長沖地區獲取土地、建立避暑山城的非凡歷程。這個過程充滿了戲劇性:從最初的“九峰購地”,到與地方官府的復雜“接洽”,再到遭遇“知縣非法操作”和“道臺的回應”,甚至引發了波及廣泛的案件,導致“官府抓捕人數眾多,入獄關押期限甚長”。作者通過李德立本人的視角,將這些環環相扣的“鏈條”娓娓道來,澄清了歷史上許多的“誤解”。
書中的故事遠不止于土地糾紛。它生動描繪了牯嶺從一片荒地發展為一座擁有民主管理機制的“云中山城”的過程。我們看到“牯嶺市政議會”如何通過征集業主意見、投票表決來管理公共事務,也看到了醫院、學校等公益機構的建立。李德立和他的家人最終住進了“金斯頓別墅”,在“月照松林”的靜謐中,這座山城進入了“居住生活的民主管理階段”。
此外,本書還牽連出更廣闊的歷史圖景。它提到了同樣被廬山吸引的人們,如美國作家賽珍珠,她在牯嶺的別墅里決心投身寫作,并最終以描繪中國農民生活的《大地》榮獲諾貝爾文學獎。這些交織的線索,使得《牯嶺秘紀》不僅僅是一個人的奮斗史,更是一扇觀察清末民初中西文化交流、碰撞與融合的獨特窗口。
對于讀者而言,這本書的價值在于它提供了一份珍貴的、來自親歷者視角的第一手記錄。正如李德立決定撰寫《牯嶺的故事》的初衷之一,是因為那些已購買土地的人“渴望知道”背后的奇異故事,而“惟有李德立能夠說明白”。如今,這段被完整記錄下來的“傳奇般的故事”,以其真實的細節和歷史的厚重感,等待著當代讀者去探尋和思考。
如果您對近代中國歷史、中西文化交流史,或者那些在時代洪流中憑一己之力開創社區的傳奇人物感興趣,那么《牯嶺秘紀-李德立傳》將是一本不容錯過的佳作。它將帶您步入廬山清涼的云霧之中,領略一段波瀾壯闊而又充滿人情味的秘史。
任見《高山之上》(李德立傳·歐版)簡介+目錄『原創』
《曆史底色》B卷:
髙山之上
任見 著
巴黎雷歐 審核
目錄
本書簡介
一位西方巨人,一座中國名山,一段歷史實情,一部反思圖卷。
第一章 酷熱平原……
九江附近,有座荒涼的廬山。似乎是大自然的恩賜,又似乎是大自然為自身的某種缺陷提供的補償——在蒸烤一般的九江平原附近安置了這座險峻、清涼的廬山。
第二章 交易驚變……
避暑,是生活的權利,這種權利不是西方人獨有的,中國人也有,也應該有。開辟避暑勝地,讓人與山和諧共處,沒有錯,這件事情沒有錯,更沒有罪。
第三章 清涼荒山……
九江有廬山,是當地一大幸運,讓廬山為人造福,是明智的抉擇,敢於進行宏大設計,是九江和廬山的機遇,官府和官員支持,是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功德。
第四章 日清激戰……
我有個宏大的計劃:真心實意地購買或者長期承租一片廬山的山地,進行很好的開發,讓它成為一個優美的山鎮、山城,造福一方,造福未來。
第五章 呼喝官員……
打開國門,友好合作,給予外國人同等的、平等的國民待遇,是個長遠的事情,是個長遠的好事情。你作為知府大員,難道還需要我給你開蒙嗎?
第六章 道路勘探……
好漢坡必須鋪裝臺階,以保障特殊天氣的行走安全。確實是個大工程。石頭,承接工程的人得去兩邊山上開采,他們要計算怎麼運輸最省力,效率最髙。
第七章 敵對發難……
我強烈要求,立即釋放無辜的人,讓他們回歸正常的生活!我強烈要求,將打砸放火威脅殺人的真正的罪犯繩之以法,給予他們應有的懲罰。
第八章 內閣斡旋……
依據英國政府的斡旋,依據新的土地契約,土地權益由中國官府轉給了英國領事館,而英國領事館代表的是基督教會。沒有人可以說自己把土地留下吧。
第九章 雲中花園……
你們的生活的道路將會越走越寬,這是上帝的指引,上帝愛祂的所有的子民,這是天主的恩賜,天主的意願是讓所有的窮人都過上越來越幸福的日子……
第十章 永駐人間……
廬山牯嶺長沖在規劃上、保護上、管理上、對外推廣上,以西方文化特色成為當時一個髙級社區的樣板,從這個意義上講,李德立功莫大焉。
概念詮釋
任見《老坑深處》(歐版)
本書簡介
Volume A: Deep in the Old Pit - The Strange History of Political Disorders and Economic Deformities in a Certain Great Country Over the Past Century
Volume B: On the High Mountain - The Great Achievements of Western missionaries such as Li Deli in Developing the Lushan Residential Area
這是一個坑的傳奇。在很久很久以后,還會有人記得這個坑的風雨滄桑嗎?這個坑的一切,或許被忘記,或許長期存在于在你、我、他的血脈里,誰知道呢。
巴黎雷歐(Léo Paris):時間裹挾著一代又一代人滾滾向前,匯入曆史的大川。容貌逐漸消散,事件慢慢模糊,溫度逐漸冰冷。但智者的視角與人文關懷不該也不會流失。
目錄
第一章 情網初樣
第二章 盆罐姐妹
第三章 快放下我
第四章 革命雄風
第五章 霧中紙灰
第六章 瘋狂動物
第七章 牛屎升帳
第八章 暗中較勁
第九章 小姐滅火
第十章 命理如此
第十一章 階級斗爭
第十二章 棉田風流
第十三章 熱窖孽罪
第十四章 捉刀躊躇
第十五章 桃花騙局
第十六章 井中困囚
第十七章 照片交易
第十八章 男性欲望
第十九章 地下情緣
第二十章 真相弄人
第二十一章 校園叛逆
第二十二章 床上危機
第二十三章 驢的快樂
第二十四章 驚世豪雨
著者簡介
1.多位北大博士推薦:任見先生的《大唐上陽》(15卷),與眾不同的認識價值。
2.后山學派楊元相、鴻翎[臺]、劉晉元、時勇軍、桂越然[美]、李閩山、章英薈、楊瑾、李意敏等誠摯推薦。
3.后山學派楊鄱陽:任見先生當年有許多思想深邃、辭采優美的散文在海外雜志和報紙發表,有待尋找和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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