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ibre Fad Keeps On Moving

How a nutritional trend brought bathroom talk into the realm of food culture.

本文即將刊登于2026 年 7 月 6 日和 13 日的《紐約客》雜志，印刷版標題為“In-N-Out”。作者：負責報道餐廳和飲食文化的專欄作家漢娜·戈德菲爾德憑借其對廚師夸梅·昂瓦奇的專訪，獲得了 2024 年詹姆斯·比爾德獎。

據推出脫水水果棒的珍妮·布里頓（Jeni Britton）說，你可以把培養腸道微生物群看作是“滋養你的伊甸園”。圖片：Jason Fulford Tamara Shopsin

多年來，31歲的阿里爾·帕斯托雷-塞布林（Ariel Pastore-Sebring）一直在為潛在的食譜書做筆記。她住在俄勒岡州波特蘭，是一名食譜研發員兼喜劇演員。其中一個構想是寫一個食譜章節，靈感部分來自她在匹茲堡大學練田徑的時光。“我以前非常在意自己吃進肚子里的東西，”她最近告訴我，尤其是在尋找簡單碳水化合物和纖維的適當平衡方面。“長跑運動員在賽前都非常注重‘清空腸道’。”在社交媒體上，她的帖子往往充滿令人向往的精致感，經常展示舉辦晚宴的藝術：鋪著格子桌布，擺著鮮花、復古雞尾酒杯，以及盛滿色彩斑斕蔬菜的寶石色餐盤。但當她決定在Instagram和TikTok上嘗試高纖維食譜時，她選擇了坦誠。在一個展示烤紅薯、炒綠葉菜和調味扁豆的視頻里，她把一卷衛生紙當成麥克風，用一種刻意搞笑的綜藝節目主持人語調宣布：“歡迎來到‘大通暢’（Blow Outz），這是一個旨在幫你‘疏通’身體的全新食譜系列。”

讓帕斯托雷-塞布林震驚的是，這個視頻爆紅了。她又陸續推出了幾期節目——有加入核桃、羽衣甘藍和菊苣的藜麥蘋果沙拉；有泰式青木瓜沙拉（som tum）的改良版；還有一款名字直白的“便便冰沙”（被一些粉絲昵稱為“Poothie”），由菠菜、奇亞籽、燕麥和花生醬制成。很快，她漲粉七萬。她無意中踏入了一個被稱為“纖維最大化（fibremaxxing）”的新趨勢。“最瘋狂的是，大家覺得可以跟我分享他們排便的情況，”她說。“我一直收到私信，有人跟我描述他們的便便，或者對我說，‘嘿，這真的對我有幫助。’”

我最早感覺到“纖維”可能會取代“蛋白質”，成為捕捉時代精神的新宏量營養素，是在去年。當時，高端冰淇淋品牌Jeni’s Splendid Ice Creams的創始人珍妮·布里頓推出了一系列名為Floura的脫水水果棒。這些水果棒主要由果核和果皮制成，主打環保理念，但也是為了應對布里頓所說的“纖維缺口”。只有不到10%的美國人達到了每日推薦的膳食纖維（又稱粗纖維，即植物中不被吸收、而是在消化道中起清潔作用的部分）攝入量。（一根Floura水果棒就含有約一半的每日建議攝入量。）大約在同一時間，我和三個四十出頭的媽媽朋友去吃了我們戲稱為“女性互助會”的月度聚餐。其中一人神秘兮兮地宣布，另一位朋友的整體療法醫生給圍絕經期女性的忠告是：每天吃六顆西梅。

與蛋白質相比，纖維的推廣稍微有些困難。蛋白質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增長”的敘事——克數越多，收益越大；而纖維更可能受到穿著平底鞋的務實女性的推崇，而不是Twitch平臺上的健身狂人。但高纖維飲食的益處可以說更為重大。胃腸病醫生和網紅們都熱衷于解釋，纖維對健康的影響遠不止“腸道蠕動”（也就是以前的“拉屎”）：它能減緩消化速度，讓你飽腹感更持久，有助于控制血糖和體重，并且已被證明能降低膽固醇和血壓。纖維還可以作為益生元，為支持我們免疫系統和神經系統的數萬億胃腸道細菌提供養分。如果說“蛋白質最大化”讓人聯想到HGTV（美國家居園藝電視網）改造節目中那種狼吞虎咽的狂熱，那么“纖維最大化”就像是一部關于修復維多利亞時代老宅的PBS（美國公共廣播電視公司）紀錄片。

布里頓在疫情期間成了纖維的狂熱信徒，那時她剛決定退出冰淇淋品牌的日常運營。被困在俄勒岡州家中的她告訴我：“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于是我走進了森林。”“我每天走十英里，像尋找珀耳塞福涅的得墨忒耳一樣在世間游蕩。”她也開始論品脫地吃新鮮藍莓。起初，她擔心自己是不是吃太多了——水果不是含糖量很高嗎？——但幾個月后，她瘦了下來，感覺比過去幾年都要好。這種轉變也幫她意識到，自己想要離婚。在自學了營養學后，布里頓得出結論：關鍵就在于纖維，傻瓜——她應該嘗試從冰淇淋公司通常會丟棄的水果部分中提取纖維。

這些水果棒有芒果小豆蔻、黑莓薰衣草等口味，包裝在奢華的啞光撞色包裝紙中。每一根都是深褐色的耐嚼圓餅，摸起來有點粘。大多數上面點綴著烤杏仁碎；嘗起來主要是某種難以名狀的果干味。當我問布里頓打算如何克服纖維“不那么美味”的刻板印象時，她用了更具夢幻色彩的意象：她說，你可以把培養腸道微生物群看作是“滋養你的伊甸園”。“我覺得人們會開始把他們的體內看作是一個可以前往的荒野之地，那里是我的想象力、平靜和安全感的棲息地。”她笑著補充道：“而不是僅僅想到‘拉屎’。”

在過去四分之一個世紀里，飲食文化變得越來越私人和具有自白性質；也許不可避免的結局就是，它最終會涵蓋那個“不可避免的結局”（即排泄）。和許多趨勢一樣，這一趨勢也是由同性戀男性率先推動的：FibreTok（纖維短視頻圈）的早期領軍人物之一是一位名叫亞歷克斯·霍爾（Alex Hall）的性教育者和業余廚師，他在名為“The Bottom’s Digest”化用自《新英格蘭醫學雜志》）的賬號上發布食譜。我承認，當這種禁忌被打破時，我感到了一絲解脫——畢竟，人皆會排便，我們不妨排得更好一點。在法國，一次健康的排便甚至可以作為審美精致的證據：根據至少一個Reddit帖子的說法，說一句“j’ai fait un perfect”（我拉了一次完美的）就是在炫耀自己的大便干凈得幾乎不需要用衛生紙。

事實證明，纖維的吸引力跨越了各種營銷話語體系，無論是帕斯托雷-塞布林那種千禧一代的粗俗親切感、布里頓那種糖果色包裝下的涅槃承諾，還是36歲企業家艾倫·林（Alan Lin）所體現的生物黑客奮斗心態。2025年，自稱“纖維老爹”的林推出了一款名為“液態沙拉”（Liquid Salad）的產品。這是一種由蘋果、黃瓜、羽衣甘藍和芹菜制成的稀薄綠色果泥，并添加了菊苣根菊粉和奇亞籽等強效益生元。它裝在常用于嬰兒食品的塑料軟袋里，在我看來，嘗起來像是一種帶有宜人蔬菜味的蘋果醬，但回味中有著極其難聞的甜菊糖味。（一款僅用果汁調味的版本即將推出。）

林是在2024年去日本旅行時萌生了做“液態沙拉”的想法。他意識到富含纖維的傳統日本飲食對消化最為理想，并對便利店貨架上琳瑯滿目的營養補充劑軟袋驚嘆不已。回到加州錫爾比奇（Seal Beach）的家中，他著手讓高纖維飲食對“懶惰的美國人來說變得極其方便”。他贏得粉絲，部分原因是靠著一個荒誕且勉強沾邊的噱頭：一系列他狂吃水煮蛋和其他含硫食物，以制造出極具殺傷力臭屁的視頻。“現在的網紅都穿著Lululemon，簡直無聊透頂，”他最近告訴我。“我就想，你們就不能把這事兒搞得好玩一點嗎？”

我們名義上是在錫爾比奇一家以三明治和糕點聞名的Crema咖啡館共進午餐。但到了點餐時，戴著纖細Saint Laurent墨鏡、穿著網眼背心露出二頭肌的林，只要了一杯無糖杏仁奶拿鐵。他解釋說，自己盡量不吃碳水化合物，主要關注蛋白質和纖維——因為纖維是打通（或者說“疏通”）人體潛能的最佳宏量營養素。“我每天醒來都興奮不已，”他說。“我每天早上都會拉一大泡屎，然后每天狂敲13個小時的MacBook。對我來說，這簡直是世界上最激動人心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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