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時間線Timelines,作者 | 趙明,編輯 | 周易
在喧囂與動蕩中,國產芯片們的 AI 算力生意,正在被互聯網大廠們進一步打開。
6 月中旬,外媒爆出消息,字節跳動正與天數智芯洽談采購至少 5 萬顆AI芯片,主要用于推理任務。本次洽談涉及的芯片,主要為天數智芯智鎧系列云端推理 GPU,訓練場景則使用天垓系列。
到了 6 月下旬,又有消息稱,字節跳動還在考慮使用百度昆侖芯的產品,該消息很快被字節方面否認——然而很快,又有消息爆出,阿里巴巴也在接觸天數智芯,很可能成為它的下一個客戶。
在相關消息滿天飛的同時,資本市場同樣是動作不斷。
比如,字節采購的相關消息傳出當天,天數智芯港股股價一度拉升近15%,三天后更是觸達887.5 港元的歷史高位。而到了 6 月 30 日盤中,受到多重消息影響,寒武紀的股價突破又歷史高點,市值突破 1 萬億元。
與之伴隨的另一個消息是,百度旗下 AI 芯片公司昆侖芯計劃赴港上市,其被曝出的目標估值約 500 億美元。這一數字不僅超過百度自身約 360 億美元的市值,也較其 2025 年 7 月 D 輪融資后 210 億元人民幣的投后估值,暴漲了逾 15 倍。
受到昆侖芯上市消息影響,百度港股的股價當日盤中漲幅也突破 8%。
凡此種種,不一而足——都是國產 AI 算力變革大潮中的朵朵浪花。
如果總體關照,一方面是互聯網巨頭與國產算力供應商的消息不斷,一方面是國產算力玩家在資本市場的叱咤風云——這種在技術、市場、資本層面的風云激蕩,成為當前中國本土市場 AI 和算力本身同時走向爆發的大環境下,一道非常罕見的商業奇觀。
從一家獨大到國產補位
要理解當下的國產 AI 算力變革大潮,我們不妨把時間拉回十年前。
2016 年,AlphaGo 橫空出世點燃了 AI 浪潮,同年英偉達首次將 GTC 大會帶入中國。此后數年間,憑借 CUDA 軟件生態的深厚壁壘,英偉達幾乎壟斷了中國 AI 加速卡市場 ——2021 年其市占率超過 80%,2022 年進一步攀升至 85%。
彼時,華為昇騰占比僅 10%,百度昆侖芯 2%,寒武紀僅 1%。
2022 年 10 月,隨著美國政府發布對華高端芯片出口管制措施,英偉達旗下的 A100、H100 等旗艦產品直接斷供。盡管英偉達隨后推出 A800、H800 等 「特供版」,但 2023 年 10 月管制再度升級,特供芯片也無法進入中國市場。
到 2025 年,就連性能大幅閹割的 H20 也基本停止出貨,英偉達 CEO 黃仁勛公開坦言:「在中國的市場份額已從 95% 降到 0」。
外部供給的閘門收緊,恰好撞上內部需求的爆炸。
大模型浪潮之下,AI 算力需求呈指數級增長。2024 年初,國內日均 Token 調用量僅為 1000 億。到 2025 年底躍升至 100 萬億,增長超千倍。截至 2026 年 3 月,日均調用量已突破 140 萬億。
摩根大通更是在 2026 年 2 月的報告中給出了一個驚人的預測:從 2025 年到 2030 年,中國 AI 推理 Token 的消耗量,將從約 10 千萬億增長到約 3900 千萬億,五年間增長約 370 倍。
Token 消耗量暴增的另一端,正是對于算力本身快速爆發的需求。
對于國產算力來說,在英偉達高端算力缺位的情況下,這種需求本身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歷史性補位機遇。
事實上,這一補位過程,在 2025 年就已經開始。
IDC 數據顯示,2025 年中國 AI 服務器市場共交付 400 萬顆 AI GPU,其中國產芯片占比已達 41%;僅華為昇騰一家就出貨約 81.2 萬張,百度昆侖芯和寒武紀則分別出貨約 11.6 萬張,并列第三,海光信息、摩爾線程和天數智芯也有小比例斬獲。
而到 2026 年,在 AI 算力層面全方位國產替代的浪潮下,這一補位機遇被前所未有地放大。
值得注意的是,在市場本身調節供需的同時,政策端也在為這一補位過程同步托底。
2026 年 5 月 26 日,中國信息安全測評中心、國家保密科技測評中心首次將 AI 芯片納入安全可靠認證體系,9 款國產人工智能訓練推理芯片獲評最高等級 I 級——從名單來看,華為海思、阿里平頭哥、壁仞科技、海光信息、天數智芯、沐曦股份、摩爾線程等國產算力玩家的產品,都悉數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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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忽略了這個認證的重要性——但從重要性上來說,這份認證清單,事實上成為了政企及關鍵領域采購的準入目錄,為國產芯片打開了更廣闊的市場空間。
當然,在這條從「完全依賴進口」到「規模化替代」的算力產業變革之路上,還有另外一批重要玩家——甚至說,站在這場變革最前沿的,正是需求最迫切、資金最充裕的互聯網大廠。
互聯網大廠的 AI 算力路線圖
面對巨大的訓練推理算力缺口,中國的互聯網大廠們的應對策略驚人地一致:全面擁抱國產芯片,構建多供應商體系,訓推分離、降本增效。
但具體到每一家,打法又截然不同。
字節跳動:應用倒逼,推理先行
字節跳動是國內 AI 算力需求最旺盛的公司之一。
QuestMobile 數據顯示,截至 2026 年 5 月,豆包月活用戶已達 3.68 億,日均 Token 調用量突破 120 萬億。用戶規模的幾何式增長,帶來了推理算力的巨大壓力。
這也決定了字節的算力策略:實用主義至上,先從替代門檻最低的推理側突破。
目前,字節已形成清晰的三級供應鏈體系:訓練側以華為昇騰為主,2026 年初簽下約 25 萬顆大單,金額近 300 億元;推理側采用雙供應商策略,寒武紀與天數智芯并行。
此次 5 萬顆天數智芯智鎧系列訂單,正是推理側規模化替代的關鍵一步,若全部交付,天數智芯將成為字節第三大國產 GPU 供應商。
在資本支出層面,據多家媒體援引《南華早報》消息,2026 年字節 AI 基礎設施資本開支預算上調約 25% 至 2000 億元,更有人稱,字節正考慮將開支上限推至 700 億美元。而根據行業測算,其國產芯片采購金額預計超 400 億元。
此外,還有消息稱,字節也在悄悄布局自研芯片,其內部研發的 SeedChip 云端推理芯片團隊已超千人,采用三星 6nm 工藝,2026 年 3 月完成流片,年內計劃小批量量產 10 萬顆,全部用于抖音、豆包等自有場景,不對外銷售。
百度:全棧自研,分拆上市
百度是互聯網大廠中造芯歷史最久、自研最徹底的一家。
早在 2011 年,百度就啟動了 FPGA AI 加速器項目,初衷很樸素——降低搜索業務的算力成本。關于這個,李彥宏曾回憶:「當初做搜索,買別人的芯片每片要 1 萬美元,我們自己做,2 萬元人民幣就做下來了,所以就逼著自己做。」
正所謂,無心插柳柳成蔭。
2018 年國際形勢驟然生變,同年百度發布了昆侖 1 代 AI 芯片,全棧 AI 的雛形初顯。到 2021 年 4 月,昆侖芯從百度分拆獨立,首輪估值 130 億元。獨立初期,昆侖芯 90% 以上收入來自百度內部采購,本質上仍是百度的「芯片部門」。
2023 年,昆侖芯進入發展快車道。2024 年第三代 P800 芯片量產,2025 年建成國內首個 3.2 萬卡全自研 AI 集群,同年中標中國移動十億級集采項目——這是昆侖芯走出百度內循環的標志性事件。
截至 2025 年底,昆侖芯已累計完成數萬卡部署,外部客戶收入占比超過 50%,客戶覆蓋運營商、金融、互聯網等多個行業——關鍵是,騰訊、拼多多等互聯網大廠,均在昆侖芯的采購名單之列。
值得一提的是,2026 年一季度,百度 AI 相關收入達 136 億元,占總營收的 52%,其中 GPU 云收入同比增速高達 183%——而昆侖芯正是背后的核心支撐。
2026 年 1 月,昆侖芯以保密形式向港交所提交 A1 上市申請;5 月啟動科創板上市輔導;6 月 500 億美元估值的消息傳出,資本市場已經給出了正向反饋——可以說,昆侖芯走向資本市場,已經成為百度 2026 年最重要的任務之一。
阿里巴巴:云芯一體,生態制勝
如果說百度走的是「芯片 + 模型」的閉環路線,阿里的棋路則更宏大:以云為載體,構建 「芯片 + 云 + 開源模型」的全棧生態。
阿里的造芯布局始于 2018 年。彼時美國加大科技封鎖,阿里迅速全資收購國產嵌入式 CPU 企業中天微,并整合達摩院芯片研發團隊,正式成立平頭哥半導體。時任阿里巴巴集團 CTO 張建鋒說得很明確:「我們必須要做資源可控、技術可控、有核心競爭力的事情,最底層的就是芯片。」
與其他大廠聚焦單一賽道不同,平頭哥從一開始就瞄準了完整的算力基礎設施。八年時間里,其產品矩陣覆蓋了數據中心幾乎所有核心芯片:
AI 推理芯片含光 800,2019 年發布即拿下全球推理性能第一,當年雙 11 就大規模部署于淘寶主搜;
服務器 CPU 倚天 710,5nm 工藝,是中國互聯網公司首款通用服務器 CPU;
真武系列 AI 芯片,其中真武 PPU 累計出貨量已突破 60 萬片,2026 年 Q1 在國內 AI 芯片廠商中躍居第二,首次超越寒武紀;
此外還有鎮岳系列 SSD 主控芯片、磐脈系列智能網卡、ICN Switch 互聯芯片等,實現算力、網力、存力全棧自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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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 IDC 最新報告顯示,截至 2026 年 Q1,平頭哥真武 PPU 芯片累計出貨量已突破 60 萬片,在國內 AI 芯片廠商中躍居第二,首次在規模上超越寒武紀,成為華為昇騰之外最具競爭力的玩家。
生態層面,阿里的打法極具章法:通過通義千問開源模型吸引全球開發者,再將開發者流量導流至阿里云,最終帶動底層自研芯片的規模化部署。
值得一提的是,吳泳銘上任阿里巴巴 CEO 后,明確提出未來三年圍繞 AI 硬件基礎設施投資 3800 億元,平頭哥正是這一戰略的核心支點。
騰訊:資本綁定,系統為王
與前三家相比,騰訊的算力策略顯得格外「克制」——不硬剛通用 GPU,而是走「投資綁定 + 系統優化」的務實路線。
在芯片自研上,騰訊沒有追求大而全,僅聚焦與自身業務強相關的專用芯片,包括 AI 推理、視頻轉碼、智能網卡等方向。而在通用 AI 芯片賽道,騰訊選擇用資本綁定核心合作伙伴——燧原科技就是最典型的案例。
燧原科技招股書顯示,騰訊科技及其關聯方合計持有燧原科技 20.26% 股份,是其最大機構股東。同時,騰訊也是燧原的第一大客戶:2023-2025 年,燧原對騰訊的銷售收入從 1 億元增長至 8.3 億元,占總營收的比例從 33.34% 攀升至 83.79%,三年實現 8 倍增長。
雙方的合作始于 2019 年,早期采用 AVAP 模式(燧原向騰訊指定的服務器廠商供貨),2025 年轉為直接銷售,三代 AI 加速卡大規模落地騰訊內部場景,包括微信語音轉文字、騰訊會議紀要、內容理解、廣告推薦等上百個業務場景。
對燧原而言,騰訊不僅是訂單來源,更是最佳的技術試驗場。
依托騰訊的海量場景,燧原的算子庫、工具鏈、軟件生態持續迭代完善,大幅降低了后續服務其他客戶的遷移成本。目前燧原已進入拓客第二階段,多家頭部互聯網客戶與運營商客戶已完成測試并開始小批量交付。
而從騰訊的角度,算力需求的暴漲,與國產算力的導入,形成了很明顯的業務共振。
2025 騰訊全球數字生態大會上,騰訊宣布全面適配主流國產芯片,通過異構計算平臺的軟件能力整合不同芯片。而在財報電話會議上,騰訊管理層公開披露,2026 年 AI 投入將至少翻倍至 360 億元以上,不僅如此,2026 年下半年大規模導入國產算力。
值得一提的是,過去幾年間,騰訊在二級市場頻頻出手,入股了一大批 AI 公司。
其中,在 AI 芯片和底層算力領域,騰訊先后投資了燧原科技、曦智科技、云豹智能、無問芯穹、集益威半導體等公司;其中,騰訊在燧原科技和云豹智能的持股比例接近 20%,為第一大股東。
華為:國產算力的底層壓艙石
如果說字節、百度、阿里、騰訊四家是國產算力落地的「需求發動機」,那么華為昇騰就是支撐起整個國產算力體系的 「底層壓艙石」。
作為國內唯一能在高端訓練場景形成規模化交付的本土算力玩家,它幾乎是所有互聯網大廠訓練側的共同選擇,也是整個國產替代進程中最核心的支柱力量。
在本土 AI 芯片賽道,華為昇騰的市場地位一騎絕塵。
IDC 數據顯示,2025 年華為昇騰 AI 加速卡出貨量達 81.2 萬張,位居國內市場第一,占當年國產 AI 芯片總出貨量的近一半,規模遠超第二名平頭哥數倍之多。
行業測算顯示,2026 年華為昇騰 AI 處理器業務收入將突破 120 億美元,進一步拉開與身后玩家的差距。
產品矩陣上,華為昇騰已形成覆蓋訓練與推理的完整布局:面向高端訓練的昇騰 910 系列,是當前國產性能最強的 AI 訓練芯片;面向推理與邊緣場景的昇騰 310 系列,已廣泛落地于各行各業。
2025 年 9 月,在華為全鏈接大會上,華為公布了清晰的 AI 芯片迭代路線圖:2026 年推出昇騰 950 系列訓練與推理芯片,2027 年迭代至昇騰 960,2028 年推出昇騰970,逐代縮小與國際頂尖水平的差距。
與此同時,華為還正式發布了超節點架構與自研「靈衢」高速互聯協議,推出昇騰 384 超節點、Atlas 950/960 SuperPoD 等全系列產品——這些產品將成為國產 AI 算力的重器。
對互聯網大廠而言,華為昇騰是訓練側算力的「剛需級」選項,也是各家國產算力布局中繞不開的核心底座。
字節跳動的訓練側國產算力核心正是華為昇騰,2026 年初雙方簽下約 25 萬顆芯片的大單,總金額近 300 億元,支撐豆包大模型的全量訓練與迭代。
阿里巴巴同樣是昇騰的重要客戶,年采購規模可達 15 萬顆量級,其通義大模型與阿里云服務均完成了與昇騰算力的深度適配;騰訊也將昇騰納入核心供應商體系,年采購規模約 4-5 萬顆,支撐混元大模型與內部業務場景的訓練需求。
某種程度上,華為昇騰已經成為國內大模型訓練的「行業標準底座」。
無論是頭部互聯網大廠,還是第二梯隊的模型創業公司,都將昇騰作為國產訓練算力的首選方案。這種 「底座統一、上層多元」的格局,也在客觀上降低了整個行業的適配成本,加速了國產算力的普及速度。
國產芯片玩家的突圍之路
由互聯網巨頭的算力深度布局,也在國產芯片廠商引發了聯動效應。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國產芯片公司的客戶名單上主要是政府采購和中小企業。而如今,字節、阿里、騰訊、百度的名字開始頻繁出現——這些訂單不僅帶來了收入,更帶來了一張「大廠認證」的通行證。
寒武紀是最具戲劇性的樣本。早年間,寒武紀曾與華為短暫牽手——華為麒麟 970 搭載了寒武紀 1A 處理器,成為「全球首款 AI 手機芯片」。但雙方很快分道揚鑣,華為轉向自研昇騰,寒武紀也走出了一條屬于自己的 AI 芯片之路。
2020 年 7 月,寒武紀登陸科創板,首日大漲近 300%,市值突破 1000 億元。但此后數年,寒武紀連續虧損,2022 年底股價一度跌破發行價。市場上「PPT 造芯」「燒錢無底洞」的質疑聲不絕于耳。
轉折點出現在 2025 年。
當年,寒武紀全年營收 64.97 億元,同比增長 453%,首次扭虧為盈,徹底終結了連續八年虧損的歷史。2026 年一季度,寒武紀營收 28.85 億元,接近 2025 年全年的一半。更關鍵的是,經營活動現金流從上年同期凈流出 13.99 億元轉為凈流入 8.34 億元。
支撐這些數字的,是大廠訂單的集中涌入。
2024 年,字節跳動貢獻了寒武紀 79.15% 的營收。2026 年初,寒武紀新一代旗艦芯片思元 690 實現量產。快速適配能力成為核心競爭力;DeepSeek-V4 發布當天,寒武紀就宣布完成適配,這種「Day 0 適配」的機制是贏得大廠信任的關鍵。
業績亮眼之下,寒武紀的股價隨之狂飆,贏得「寒王」之名——到了 2026 年 6 月 30 日,寒武紀的市值突破萬億元,成為科創板首家萬億市值公司。
天數智芯的故事,甚至可以說是國產 GPU 創業史的一個縮影。
2015 年,前甲骨文數據庫部門研發總監李云鵬離職回國,在上海閔行創辦了天數智芯——這個時間節點,比摩爾線程早了 5 年,比壁仞科技早了 4 年。但他堅持做邊緣側 AI 推理芯片,與看好通用 GPU 方向的投資人產生分歧,最終出走。
此后,天數智芯管理層兩度更迭。曾任紫光集團聯席總裁的刁石京接棒,主導了向通用 GPU 賽道的關鍵轉折。2021 年,天數智芯推出中國首款量產通用 GPU「天垓 Gen 1」。2022 年,蓋魯江成為新掌舵人。
如今,天數智芯采用「訓練 + 推理 + 邊緣」三條腿走路。在軟件生態上,天數智芯選擇了深度兼容 CUDA 的務實路線,80% 以上代碼可以平滑遷移。
更引人注目的是,天數智芯也提出了所謂的「三年四代架構」路線圖:2025 年天樞架構落地,2026 年天璇對標英偉達 Blackwell,2027 年天權目標超越英偉達 Rubin 架構。
天數智芯在 2026 年 1 月登陸港交所,股價也是一路狂飚;而在「字節跳動 5 萬顆芯片大單」的消息下,天數智芯在資本市場的關注度達到新高。
而被稱作國產 GPU 四小龍的摩爾線程、沐曦股份、壁仞科技、燧原科技也在各自發力——短短半年時間,四家即將在資本市場完成全員集結。
摩爾線程是最接近英偉達全功能路線的國產廠商。創始人張建中曾擔任英偉達全球副總裁、中國區總經理,在英偉達工作超過 15 年。他很清楚英偉達的護城河在哪里——不只是芯片性能,更是 CUDA 生態對開發者的鎖定。
所以摩爾線程的 MUSIFY 工具鏈直接瞄準了無縫遷移:CUDA 程序幾乎可以原封不動地跑在 MUSA 架構上。張建中的原話是:「MUSA 的目標從來不是做一個 CUDA 的替代品,而是要讓 CUDA 開發者無縫遷移到國產平臺,真正實現即插即用。」
值得一提的是,2026 年第一季度,摩爾線程首次實現了季度盈利。
沐曦股份的創始人陳維良曾長期就職于 AMD,他曾經主導完成 MI100 等 15 款高性能 GPU 的流片與量產。在這一背景下,沐曦走的是「訓推一體」路線,MXMACA 軟件棧開源,開發者用戶超 15 萬——旗艦產品曦云 C600 實現了全國產供應鏈閉環。
但硬幣的另一面是資金壓力:2022 年到 2025 年,沐曦股份累計虧損了超過 30 億元。
壁仞科技的著力點是通用圖形處理器(GPGPU)芯片及智能解決方案。其中,它在 2022 年發布的 BR100 芯片,單芯片峰值算力達 PFLOPS 級別,打破了當時國際巨頭保持的通用 GPU 全球算力紀錄。
2026 年 1 月,壁仞科技登陸港交所,上市首日大漲超 82%。
與壁仞科技相比,燧原科技的打法則完全不同。
創始人趙立東和 COO 張亞林均來自 AMD,但他們沒有選擇「做一款通用芯片然后滿世界找客戶」的路徑,而是從一開始就與騰訊深度綁定——由騰訊提出需求,燧原做極致的針對性優化。
招股書顯示,騰訊持有燧原 20.26%股份,是最大機構股東,同時也是第一大客戶: 2023-2025 年,燧原對騰訊的銷售收入從 1 億元增長至 8.3 億元,占總營收比例從 33% 攀升至 84%。三代芯片已在騰訊內部適配上線數百個業務場景。
2026 年 6 月,燧原科技過科創板上市審議,擬募資 60 億元。
前路尚且漫漫
互聯網大廠訂單涌入、股價狂飆、估值暴漲……國產算力的故事聽起來一片光明。但硬幣的另一面,國產芯片廠商依舊面臨諸多挑戰。
最核心的挑戰是軟件生態。
中國工程院院士鄭緯民曾一針見血的指出國產 GPU 的核心痛點:「國產 AI 芯片核心問題是生態不夠好,如果生態好,性能做到 60% 也有人用。」
過去十多年,英偉達真正的護城河從來不只是 GPU 硬件本身,而是「CUDA+ 硬件」共同構成的軟件生態。全球數百萬開發者早已習慣 CUDA 的編程模型、工具鏈與調試體系,大量 AI 框架、算子和行業模型都建立在 CUDA 之上。
以 CUDA 為根基,編譯器、調試器、數學庫、通信庫、深度學習框架,一個龐大茂盛的熱帶雨林才得以生長。英偉達之所以能晉升為 AI 芯片之王,靠的正是 CUDA 這套深入開發者骨髓的軟件生態。而這恰好是是國產 GPU 的軟肋。
其次是產能瓶頸和供應鏈風險。
尤其集中在高端 AI 加速卡、HBM、先進封裝等環節。沐曦股份的困境是一個縮影:主力芯片曦云 C500 由中芯國際代工采用 12nm 工藝,而英偉達 H100 依托臺積電 4nm——兩代制程工藝的差距,短期內無法彌補。
更深層的風險,在于外部供應鏈的不確定性。
四小龍中,摩爾線程的 7nm 芯片由臺積電代工,壁仞科技的 CoWoS 封裝依賴臺積電,沐曦和燧原的 14nm 芯片主要由中芯國際生產。美國若擴大設備出口限制,產能可能受到嚴重影響。寒武紀采用 Fabless 模式,公司及部分子公司已被列入實體清單,供應鏈穩定性始終存在隱憂。
最根本的挑戰,或許是商業閉環尚未走通。
互聯網大廠之所以愿意在國產算力上投入巨額資金,核心驅動力是供應鏈安全和成本控制。前者是戰略考量,后者是商業計算。但到目前為止,國產算力的性價比優勢主要體現在采購價格上——單顆芯片比英偉達便宜,這確實能降低推理成本。
問題是,采購成本只是總算力成本的一部分。適配成本、運維成本、因性能差距導致的額外集群規模投入——這些隱性成本往往被忽略。
更大的問號來自需求端。
互聯網大廠之所以需要如此海量的推理算力,是因為大模型應用正在爆發。但大模型本身何時能實現規模化盈利,至今仍是未解之謎。各家大模型用戶量激增不假,但商業化仍處于早期探索。B 端 API 收入增長迅速但基數小,C 端訂閱模式遠未跑通。
一面是百億級別的芯片采購與數據中心建設投入,一面是遠不足以覆蓋投入的模型收入。投入與產出的剪刀差仍在擴大。
換言之,從長遠來看,國產算力的商業閉環,不取決于芯片本身,而取決于 AI 應用能否真正賺錢。芯片公司目前賺的是大廠的資本開支預算,但要實現可持續增長,最終需要大模型應用從成本中心變成利潤中心。
這也是包括互聯網大廠在內的所有 AI 玩家必須關心的課題。
另外,國產算力玩家普遍在獲客群體上依舊較為單一。以寒武紀為例,2024 年字節跳動貢獻了 79.15% 的營收。燧原科技對騰訊的銷售收入,占總營收比例已攀升至 84%。天數智芯如果拿下字節 5 萬顆訂單,字節也將成為其最重要的客戶。
這種深度綁定在短期內是增長引擎,但長期來看,大客戶策略調整——包括自研芯片——都可能帶來風險。
這其中,對獨立芯片創企而言,如何從「一家客戶養活一家公司」走向「多家客戶共同支撐」,是必須跨越的商業化門檻。這意味著不僅要打磨芯片性能,還要建設開放的軟件生態,降低新客戶的遷移成本,建立起不依賴于單一客戶關系的獨立競爭力。
這條路比拿下一張大單更難,但也更接近可持續的增長。
從 2022 年英偉達斷供到今天,不到四年時間,中國 AI 芯片產業完成了一次結構性躍遷。曾經不起眼的國產芯片,已經在大模型推理側站穩了腳跟。曾經分散的產業鏈力量,正在通過訂單、投資、標準和大規模應用匯聚成一個初具規模的國產算力生態。
但這場替代遠未完成。訓練側的攻堅還在繼續。軟件生態的培育需要更長時間。商業閉環的最終驗證,取決于 AI 應用能否進入真正的收獲期。獨立芯片公司從大廠附庸走向獨立玩家的道路,同樣漫長。
但可以確定的一點是:在互聯網大廠的助力之下,整個國產 AI 芯片行業的問題,不再是「有沒有」,而是「好不好」。而接下來的重大考驗,不再是某一家在技術和商業層面單點突破的能力,而是整個國產 AI 算力產業鏈上下游協同進化的耐心與決心。
路漫漫其修遠兮,仍需我輩上下而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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