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仃洋碧波萬頃。珠海這座百島之城,從未像今天這樣深切意識到:海洋,不是城市的邊界,而是下一輪增長的起點。
當陸地基礎設施日趨飽和,當傳統增長動能逼近天花板,城市競爭的維度正不可逆轉地向海延伸。珠海選擇將目光投向深藍——那里不只有能源,更有算力、通信、產業與治理的新邊疆。
6月29日,以“向海圖強 智啟深藍”為主題的“海上新基建”融合發展大會在珠海啟幕。全國首個城市級“海上新基建”建設行動方案及首批33個投資機會清單重磅發布,產業聯盟揭牌,校地合作平臺集中亮相。從方案到清單,從聯盟到項目,珠海正將深遠海的宏大敘事,落筆為可觸可感的施工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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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場大會的意義,遠不止于此。它真正指向的命題是:當一個城市把基礎設施從陸地延伸到海洋,它究竟在做什么?
答案是——重新定義自己的增長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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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競速:
一場關于“規則定義權”的深藍博弈
理解珠海為何落子“海上新基建”,首先要看清全球海洋競爭正在發生的根本性切換。
過去,海洋經濟的競爭集中在近岸:拼的是港口吞吐量、漁獲噸位與油氣產量。但今天,賽道已然重塑——深遠海風電、海底數據中心、海洋機器人、深海采礦、跨境數據流通,正成為新的角力場。國際機構預測,2030年前后全球海洋經濟規模將達3萬億美元量級。這不再是單一產業的增長,而是一個時代的切換。
戰略重心正在發生決定性轉移:從近岸資源爭奪,轉向深遠海技術博弈與規則制定。近岸海域承載力逼近上限,而離岸50公里、水深50米以上的深遠海,正展現出無可替代的戰略縱深——這里的風能密度是近岸的2至3倍,深海蘊藏著遠超陸地的鈷、鎳、錳等關鍵礦產,更是數字孿生、AI大模型最理想的“實景試驗場”。
珠海海上新基建全景藍圖
真正的較量不在資源本身,而在規則。
2026年,美國將深海采礦“勘探許可”與“商業開采許可”合并為單一審批流程,確立“開發優先”導向;日本在橫濱港啟動全球首個100%可再生能源海上浮體數據中心實證試驗,同步加速深海采礦立法。各國爭的不是某一片海域,而是定義未來海洋秩序的權力。
資本的嗅覺永遠最敏銳。2026年6月,海洋具身智能公司世航智能完成超10億元A輪融資,創下全球海洋機器人領域最大單輪融資紀錄。海洋機器人賽道的爆發,正是深遠海從“不可達”走向“可開發”的產業先聲。
然而,深遠海風高浪急,長期處于“無穩定供電、無全覆蓋通信、無標準化運維”的“三無狀態”。單個企業投入動輒數十億元,回報周期長達數十年。要開發深遠海,先得把“生地”變成“熟地”。
這正是“海上新基建”的使命:將原始的“生海”系統性改造為可開發、可運營、可產業化的“熟海”。2025年,珠海率先提出并布局;2026年,“海上新基建”正式寫入廣東省“十五五”規劃。一場陸海統籌的系統性變革,正在伶仃洋上鋪展開來。
城市升維:
海洋從“資源空間”轉向“增長空間”
如果說全球博弈是外部推力,那么城市競爭的升維則是內在動力。
2026年6月,《全球海洋城市競爭力指數報告》發布,珠海位列全球第36位、全國第10位。對于一個海洋經濟剛過千億的城市而言,這個排名的意義不在于數字,而在于信號——它證明了一座城市可以在非傳統路徑上實現彎道超車。
從國內看,城市競爭重心加速向海傾斜。深圳建設全球海洋中心城市,上海發布“AI+海洋”規劃。誰能率先構建面向深遠海的基礎設施體系與產業生態,誰就能在下一輪城市競爭中搶得先手。
從范式看,海洋經濟正在經歷從“噸位”到“算力”的躍遷。傳統海洋經濟拼的是規模和噸位;數智海洋經濟則以海底算力、海洋大數據、AI大模型為底層支撐。城市競爭力正從碼頭的長度、船舶的數量,轉向“硬基建+軟規則+新生態”的三重優勢。
廣東21個地市,只有一座以”海”為名的城市——珠海。海域面積9348平方公里,位居粵港澳大灣區城市之首;262座海島星羅棋布,有“百島之市”美譽;扼守珠江入海口咽喉,是內地唯一與港澳陸路相連的城市——把地理稟賦轉化為能力優勢,正是珠海在這輪城市競賽中的核心打法。
一年來,珠海從設施、空間、科技、產業、生態五大領域切入,初步構建起“五個三”工作體系:以信息、融合、創新“三類設施”筑牢支撐,以園區、港區、城區“三區互促”打破陸海分割,以教育、科技、人才“三位一體”鍛造創新優勢,以海洋牧場、海洋制造、海洋服務“三產聯動”激活產業新動能,以海洋、海島、海濱“三域共治”守護藍色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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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之道:
從“技術鏈”走向“能力體系”
看清了外部推力與內在動力,下一個問題是:珠海怎么干?
都江堰引水興農,大運河貫通南北——先民用樸素的工程智慧,完成了對農業文明空間的重塑。今天,中國正在陸地上鋪設數字時代的新型基礎設施;而珠海,正試圖在海洋上完成同樣的壯舉。
但“海上新基建”面對的是一整套系統性難題,絕非單一主體或單項技術所能打通。首先是高昂的進入成本。 深遠海環境極端惡劣,單家企業獨自鋪設電纜或建設通信基站,投入動輒數十億元,回報周期長達數十年,社會資本往往望而卻步。其次是軟硬分離的困境。 傳統海洋開發偏重港口、管道等“硬基建”,而海上新基建更依賴人工智能、海底數據中心、數字孿生等“軟”能力。軟硬各自為政,海洋便始終只是“資源開采地”,難以釋放真正的數據與智能價值。再次是多維協同的門檻。 海洋經濟鏈條長、風險大,涉及科研、產業、資本、政策多維協同,各自為戰難以穿透這一高壁壘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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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海洋綜合試驗場(珠海)
融合不是選擇,而是必然。
珠海推進“海上新基建”的獨特價值,在于它不是“單點突破”,而是“體系構建”:從分散的“技術鏈”走向系統集成的“能力體系”。這既是一次技術路線的升級,更是一次發展邏輯的重構。
這種“融合”的具體展開,正是感知成網、通信成鏈、平臺成勢、場景成業——四個維度層層遞進,構成從基礎能力到產業價值的完整轉化鏈條。
感知成網,回答“能不能看見”。 珠海正構建“空-天-岸-海-潛”立體協同、云邊端高效聯動的安全防控網絡。當感知成網,海洋便不再是“看不見的盲區”,而是“可計算的空間”。
通信成鏈,回答“能不能連通”。 珠海正打造大灣區海洋通信樞紐,全球首條七芯光纖海底光纜在桂山島與外伶仃島之間鋪就,10個海島布局32個基站。當通信成鏈,深遠海便不再“與世隔絕”,數據可以流動、指令可以通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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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首條七芯光纖海底光纜
平臺成勢,回答“能不能扎根”。 2026年初,國家海洋綜合試驗場(珠海)三門島保障基地首期建設獲批;南方海洋實驗室與中山大學歷時五年策劃全球首個基于島礁連廊的海底算力中心,已攻克多項核心關鍵技術。當平臺成勢,海洋開發便從“單打獨斗”走向“集群作戰”。
場景成業,回答“能不能增值”。 此次大會發布的33個投資機會清單,涵蓋萬山海域海底數據中心、海上綜合能源島等多元領域。國家電投、中廣核等頭部企業相繼落子。當場景成業,“能力體系”才真正轉化為澎湃的“經濟增量”。
從“看見”到“連通”,從“扎根”到“增值”——四者層層遞進,構成了一條完整的價值轉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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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層重構:
“五智一芯”構筑海洋操作系統
如果說“融合”是方法論,那么“五智一芯”就是落地架構。
據國家海洋信息中心海洋信息化部主任姜曉軼介紹,《珠海市“海上新基建”建設行動方案(2026-2028年)》創造性搭建了“五智一芯”閉環發展框架,錨定“區域性海洋中心城市”定位,系統推進六大領域:
“智航”重構海上交通——以數字孿生、智能協同為主線,構建海島低空智慧物流體系;
“智源”重塑能源體系——推動海上風電向深遠海化、融合化發展,構建智慧低碳的綠色保障體系;
“智聯”編織感知神經網絡——打造大灣區海洋通信樞紐,構建陸海空天島一體化通信網絡;
“智控”筑牢安全底線——構建全域覆蓋、實時感知、智能研判的海上安全防控網絡;
“智產”激活產業動能——整合海洋漁業、海工裝備、無人裝備等優勢資源,推動產業數智化轉型;
“一芯”鍛造決策中樞——打造算電協同的綠色算力載體,以海底算力與海洋大模型驅動智能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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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海洋牧場場景
這不是六個領域的簡單堆疊,而是一個環環相扣的能力閉環。中國(深圳)綜合開發研究院前海分院副院長胡振宇強調,核心是“智”,以人工智能串起大數據、智慧能源配置、通算智算超算一體化。但“智不是空中樓閣,要有硬件底座”——算力中心、海上綠電都要落地,做到軟硬結合、陸海統籌、山海互濟。
“五智”各司其職,“一芯”統攝全局。到2028年底,珠海將全面建成物理、數字、生態空間深度融合的現代化海上新基建體系。在浪濤之間植入數字時代的“底層代碼”,這正是珠海為“海洋強國”時代命題寫下的特區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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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則成形:
海上新基建重塑海洋城市新空間
揚帆深藍時,一個更宏大的命題浮現:珠海的探索,對中國意味著什么?
2025年,我國海洋生產總值約11萬億元,占GDP比重7.9%。廣東海洋經濟總量連續31年居全國首位。“首字號”扎堆珠海——“澎湖號”“德海1號”“南鯤號”“珠海云”——每一個“首字號”背后,都是珠海作為海洋技術驗證場、標準形成地、資本對接窗、產業落腳點的獨特價值。
這種獨特價值的背后,是一場全要素產業生態的深刻重構。 在此次大會上,海上新基建產業聯盟正式成立,由珠海科技產業集團聯合中國大唐、國家電投、中廣核、新紫光集團、云洲智能等跨行業主體共同組建;海上新基建專家委員會同步組建,首批15位專家委員受聘,其中兩院院士5人,陳大可院士擔任主任委員。與此同時,IDG資本等頂級投資機構,以及哈爾濱工程大學、北京理工大學、南方海洋實驗室等頂尖高校科研力量也深度參與大會。
這場“政、產、學、研、金”的集體奔赴,意義遠超項目本身。 海洋經濟具有“高投入、高風險、長周期”的特征,單純依靠政府財政或單一企業難以破局。當耐心資本、頂尖智庫與硬核科技在珠海交匯,它標志著珠海正在搭建一個“風險共擔、利益共享”的超級創新生態。這種生態不僅能有效降低社會資本“下海”的門檻,更能加速前沿技術從實驗室走向深藍的產業化進程,為全國經略海洋提供了一套可復制的“珠海樣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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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資源部總工程師何廣順指出,珠海“積極探索海洋基礎設施與數字技術、綠色能源、人工智能深度融合的新路徑,為推動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了有益實踐”。廣東省自然資源廳副廳長、省海洋局局長屈家樹也表示,希望珠海“進一步強化項目牽引、開放應用場景、集聚創新資源,形成更多可復制、可推廣的珠海經驗”。
站在全省海洋經濟的維度看,珠海的“海上新基建”并非孤立布局。胡振宇認為,廣東正集合廣州、深圳、珠海三大核心城市之力,打造“科創引領+高端產業集聚+深遠海資源經略”三位一體的全能型海洋經濟示范區。三者使命相同但路徑不同:深圳主打科技創新和產業資本,廣州側重智慧航運與海洋科研,珠海“水大海闊、島多區位優”,優勢在于海域空間、海島資源以及國家海洋綜合試驗場這一國家級平臺。珠海的海上新基建,不僅是自身發展的需要,更是支撐“海上新廣東”向深遠海延伸的關鍵支點。
對“海洋強國”而言,珠海的探索不僅提供了從“規模擴張”邁向“優勢鍛造”的躍升路徑,更指向了“未來海權”的競爭規則——中國不缺技術儲備,缺的是將技術、資本、產業、政策完整串聯的系統性探索。這正是珠海“海上新基建”的不可替代之處。
先行者定義的不僅是技術標準,更是治理邏輯。當珠海跑通商業閉環、形成可推廣模式,輸出的將是一套關于“如何在深遠海搞開發”的規則框架。而規則,正是未來海權競爭中最具分量的戰略籌碼。
大會現場,珠海市委書記陳勇向全球發出邀約:“熱忱歡迎廣大企業家來珠海投資興業,共享‘海上新基建’大機遇,共創海洋經濟新未來。”
伶仃洋上,浪潮奔涌。海上新基建正在重塑海洋城市發展的新空間——向海圖強,智啟深藍,珠海已然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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