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賀莉

編輯｜宋辰

攜程被立案調查的消息，引發資本市場震動。

1月15日，攜程集團港股開盤大跌，盤中股價一度跌逾20%，最低至446港元，截至休盤跌超19%。

此前，1月14日收盤，攜程港股已跌超6%；攜程美股1月14日暴跌17.05%，收于62.78美元。

這意味著，兩天時間，攜程港股市值已蒸發1000億港元；美股一天亦蒸發近80億美元。

1月14日下午，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在網站發布《市場監管總局依法對攜程集團有限公司立案調查》：“近日，市場監管總局根據前期核查，依據《中華人民反壟斷法》，對攜程集團有限公司涉嫌濫用市場支配地位實施壟斷行為立案調查。”

隨后，攜程回應稱，公司將積極配合監管部門調查，全面落實監管要求，與行業各方攜手共建可持續發展的市場環境。目前，公司各項業務均正常運行，將一如既往地為廣大用戶和合作伙伴提供優質的服務。

“攜程涉嫌壟斷”消息發布后馬上沖上微博熱搜第二，評論充滿了“大快人心”“市場苦攜程久矣”“利用壟斷地位搞大數據殺熟”等字眼。

值得一提的是，追覓CEO俞浩在朋友圈轉發了攜程被立案調查的新聞并配文，“那我們成立機票與酒旅事業部吧，響應國家號召”“對標攜程的產品，我們今天就推出。讓攜程不再壟斷。”

根據攜程集團發布的財報，2024年全年，攜程集團凈營業收入為533億元，凈利潤為172億元。如今，面臨立案調查，這家中國最大的OTA（Online Travel Agency，在線旅游平臺）到底冤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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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魚吃小魚，

拿下七成市場

攜程成立于1999年，它的成立也標志著中國OTA雛形形成。

OTA，通俗來說就是可以查詢和預訂票務（機票、火車票等）、住宿（酒店、民宿等）以及其他旅游產品或服務的互聯網平臺。攜程成立那一年，還誕生了此后與之糾纏多年的藝龍。隨后OTA行業高速發展，同程、去哪兒、途牛、馬蜂窩、驢媽媽等OTA平臺陸續成立。

回顧攜程27年歷史，就是一部公司并購史，其壯大的方式非常簡單粗暴，那就是砸錢收了競爭對手。

攜程過去十年在國內先后將?藝龍、同程、去哪兒?、途家、途牛、如家等收入囊中，在海外也收購了天巡、Key Travel等平臺。

根據交銀國際的測算，攜程集團在在線旅游市場的商品交易總額（GMV）市占率約為?56%?，遠高于美團（13%）、飛豬（8%）和抖音（3%）等競爭對手；若將同程、去哪兒等平臺合并計入，由攜程主導的“攜程系”合計市占率超過?70%?。?

再來看看攜程的業績。2025年前三季度，攜程單家公司的凈利潤就達到了290億元，而同期，A股旅游相關板塊合計凈利潤約為190億元。這相當于攜程一家公司掙的錢，是整個A股旅游產業鏈上市公司利潤總和的1.5倍。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壟斷法》第二十四條，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推定經營者具有市場支配地位：（一）一個經營者在相關市場的市場份額達到二分之一的；（二）兩個經營者在相關市場的市場份額合計達到三分之二的；（三）三個經營者在相關市場的市場份額合計達到四分之三的。

從整個OTA的市占率來看，攜程這次被立案調查并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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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視商家利益，

全行業給攜程打工

市場監管總局對攜程的立案調查，其實早已埋下伏筆。

就在上個月，云南省旅游民宿行業協會對攜程等OTA平臺啟動不正當競爭反壟斷維權，指控8、9月旅游旺季期間，攜程等個別OTA平臺利用其市場支配地位，對云南民宿行業實施包括但不限于“二選一”霸王條款、單方面隨意漲傭等不正當競爭行為。

2025年9月，鄭州市市場監管局通報，已就“利用服務協議、交易規則和技術手段，對平臺內經營者交易及價格進行不合理限制”問題，對攜程旅行網運營主體實施行政約談，并責令限期完成合同條款修訂、調價工具優化及內控合規機制升級。

2025年8月，貴州市場監管局集中約談攜程等五家涉旅平臺企業，要求平臺不得實施“二選一”、利用技術手段干預商家定價、訂單生效后毀約或加價、價格欺詐、哄抬價格等。

上述只是過去半年商家對攜程發出的“苦攜程久矣”的控訴，旅游業流行一句話——全行業都在給攜程打工。

既然飽受折磨，商家為何不離開攜程平臺？因為攜程壟斷了市場。

根據QuestMobile的統計，攜程App的月活用戶數在2025年5月達到了?1.04億?，規模優勢非常明顯，遠遠領先第二名去哪兒的月活用戶數為4602萬。當然，去哪兒也屬于攜程。

全球有超40萬家酒店與攜程直連，其中五星級酒店覆蓋率超過90%。攜程將酒店分級而定，每個等級傭金不同，但等級越高的酒店，曝光度相應就越高，流量也越大。不少中小酒店商家因抽傭壓力集體抗議，但現實是，酒店和航司想要流量，就必須得依靠攜程。

受氣多年的商家和航司也開始反抗了。除了各種維權外，多家航司也開始嘗試擺脫對OTA平臺的依賴，如國航、南航、東航等航司集體進駐航旅縱橫，以“價格透明、無捆綁、無殺熟”的承諾奪回定價權與用戶數據。

市場監管總局2025年11月發布《互聯網平臺反壟斷合規指引（征求意見稿）》，結合監管執法實踐和互聯網平臺特點，特別就6個場景中的新型壟斷風險作出特別提示，包括平臺不公平高價、平臺低于成本銷售、封禁屏蔽、“二選一”行為、“全網最低價”、平臺差別待遇。OTA市場或將逐漸走向規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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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數據殺熟，

用戶總是被套路

你有沒有這樣的經歷？身為攜程白金會員，訂一晚五星級酒店的豪華海景房需要1999元，但你的朋友只是攜程普通會員，查詢同一間酒店同一房型反而只需要1599元。

這種基于用戶畫像的動態定價機制，就是大數據殺熟，也是《反壟斷法》明令禁止的“差別待遇”行為。文化與旅游部制定、2020年10月1日實施的《在線旅游經營服務管理暫行規定》中也明確指出，在線旅游經營者不得濫用大數據分析等技術手段，基于旅游者消費記錄、旅游偏好等設置不公平的交易條件，侵犯旅游者合法權益。

中國消費者協會2024年的報告顯示，近七成用戶遭遇過在線預訂價格差異，其中超半數指向大數據殺熟，OTA平臺正是投訴最集中的領域。攜程屢次被用戶投訴大數據殺熟，并多次成為被告。

例如，2021年7月，浙江省紹興市柯橋區法院審理了胡女士訴訟上海攜程商務有限公司侵權糾紛一案，原告方認為攜程存在“大數據殺熟”的侵權行為，法庭一審判決原告勝訴。

此外，在攜程買機票或者火車票，算法就會精準地推算你的行程，把高毛利的酒店、接送機推給你；訂一張機票或火車票，順手加購接送機，加個保險；選一家酒店，再添景點門票、當地玩樂……這也是你被大數據給套路了。

其實，當行業所有的資源都掌握在一家公司手中時，最終受傷的并不是行業中的其他參與者，而是用戶。

在壟斷的市場當中，競爭環境減弱，壟斷者很可能濫用其市場主導地位操縱價。另外，缺乏競爭的市場，壟斷者或許只想墨守成規而逐漸失去創新，消費者則失去了主動權，轉為被動消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