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習慣性走進吃了三年的牛肉面館。
“李姐，老樣子！”
老板李慧在廚房里，頭也沒抬：“牛肉面是吧？你稍等啊！”
然后她端出兩碗面，熱情地遞給了排我后面的客人。
我忍不住補了一句：“李姐，今天我趕時間，麻煩您快點！”
李慧隨口答應：“放心，你是熟人，我肯定先緊著你。”
可接下來的三碗，她依然端給了后來的客人。
眼看時間來不及，我有點急了：“李姐，人后來的怎么都吃上了，我的面呢？”
李慧理所當然道：“人家第一次來，我不得留個好印象，你都是老顧客了，還跟我計較這個？”
“半個小時過去，時間真的來不及了！”
李慧嘴里說著馬上，最后卻端上來一碗羊肉面，說：“最后一碗牛肉面給剛來的客人了，我家羊肉面也好吃的，你嘗嘗。”
我氣笑了，起身離開。
我本來是來談公司接下來一年的午餐合作的。
現在看來不必了。
1
我推開椅子站起來。
李慧看見我起身，沖上前拽住了我的袖子。
“小林走了？”她將付款二維碼放我眼前，“一共20。”
“李姐，”我壓著火氣道，“我沒點羊肉面，誰點的，你找誰付。”
李慧的眉毛立刻豎了起來：“你說什么呢！羊肉面我都給你端上桌了，你還坐了那么半天，現在說不吃就不吃？你這不是故意折騰我嗎？”
店里的幾桌客人齊刷刷地看過來。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李姐，你講點道理，我進來點了牛肉面，你讓我等，我等著。你把五碗牛肉面都給了后來的客人，給我端了一碗羊肉面，全程我沒動過一筷子。”
李慧不耐煩嚷道：“羊肉面和牛肉面一個價，你就當換個口味不就行了？再說你都占了我的位子，我后廚還為你開了一次火！小林你都是老顧客了，怎么還想賴賬？”
老顧客三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的時候，我忽然覺得特別可笑。
三年里我在這家店吃了至少七八百碗面，每次都點的牛肉面，每次都跟她說老樣子。
她每次都笑著應一句“好嘞”，然后轉身先去招呼新面孔。
我從來不計較，因為我覺得熟人生意嘛，互相體諒。
可今天從我進門到現在，半個小時都過去了。
老顧客在她嘴里變成了她可以隨意怠慢的理由。
“李姐，你已經耽誤我三十分鐘了，”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沒點羊肉面，也沒吃，這錢我不會付。”
說完我轉身就走。
“你站住！”李慧在身后喊了一嗓子，“快來看啊！這家公司員工吃飯不給錢啊！真不要臉啊！”
想起李慧剛開業我在公司群里給她做宣傳，公司加班的夜宵訂單也給她。
此刻看著她的嘴臉，覺得自己的良心真是喂了狗。
“李姐，你知道我今天來是干嘛的嗎？”
她怒道：“你少廢話！給錢！”
我笑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走了。
本來是來談公司接下來一年的午餐合作的。
現在看來不必了。
2
主管將找午餐合作商的事交給我，但這事還得繼續考察。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我準時下樓找飯吃。
我選的是街中間的老劉快餐店，以前李慧家人多的時候我偶爾也來這里吃。
“劉哥，來個青椒肉絲蓋飯，再一碗紫菜蛋花湯。”我熟門熟路地找個位置坐下。
老劉表情有些古怪，應了一聲：“行，你稍等。”
店里陸陸續續進來三四個人，老劉手腳麻利地顛鍋、裝盤、喊人端走，始終沒輪到我。
我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柜臺前：“劉哥，我的還沒好？”
老劉頭也不抬地翻炒著：“快了快了，前面還有一桌，你先坐著。”
我忍了。
回到座位，期間老劉又出了三份餐，每一份都不是我的。
我聽到他跟一個新進來的姑娘說“馬上就好”，然后那姑娘的炒面在我眼皮底下出鍋了。
一股無名火從胸口往上竄。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柜臺前：“劉哥，我來30分鐘了，你先后給了五個人上菜。你要是忙不過來你就直說，我可以換一家。”
“剛才單子多，把你漏了。”他飛快地扯了一張新單子，“現在做，五分鐘。”
我看著他的眼睛，總覺得哪里不對。
“行。”我又坐了回去。
五分鐘后，青椒肉絲蓋飯終于端上來了。
米飯是涼的，青椒炒過了頭，肉絲老得咬不動。
湯也沒給。
我扒了兩口，放下筷子，結賬走人。
第三天中午，我換了王記餃子店，點了份韭菜雞蛋餃。
等的時間比昨天還長。
王姐端著別人的餃子從我面前走過三趟，每一次都說“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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