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7月6日只剩下幾天時間，菲律賓參議院對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的彈劾審判就要正式開始。這場以眾議院257票贊成為開端的政治大戲，為什么會鬧到街頭萬人抗議的程度呢？馬科斯和杜特爾特兩家人的恩怨，真的要靠一次審判來解決嗎？

事情要追溯到 2022 年的菲律賓大選。當年馬科斯和莎拉搭檔參選，一個爭總統一個爭副總統，依靠兩個家族幾十年來積累的政治資源一起拿下大選，一度被認為是菲律賓政壇上的“強強聯合”。但好景不長，蜜月期只維持了兩年就結束了，雙方由盟友變成了敵人。2024 年 6 月，莎拉直接辭去了教育部長、反叛亂工作組副主席等所有的內閣職務，完全退出執政聯盟后，公開批評馬科斯的執政表現，不留一點情面，雙方的矛盾公開化。

真正引爆火藥桶的是 2024 年 11 月 23 日發生的“死亡威脅”事件。當天晚上莎拉在副總統辦公室進行直播，放出狠話，說如果自己遇到不幸，那么馬科斯、第一夫人和眾議長都會受到牽連。這樣就給馬科斯一方動手的理由了。2025 年 2 月，眾議院第一次提出彈劾，但是由于違反了憲法“一年內不能對同一官員進行多次彈劾”的規定，被最高法院裁定程序違法而失敗了，馬科斯第一次嘗試沒有成功。

熬過一年的期限門檻后，馬科斯陣營并沒有停止的意思。今年5月11日，菲律賓眾議院又進行了一次全體投票，最終以257票贊成、25票反對、9票棄權的結果通過了彈劾條款，指控莎拉挪用機密資金、財產申報不實、策劃暗殺總統等多項重罪。根據菲律賓憲法的規定，在眾議院通過彈劾案之后，就由參議院組成彈劾法庭來審理，只要得到三分之二即16名參議員的贊成票，莎拉就會被直接免職，并且終身不能擔任任何公職。

眾議院投票剛剛結束，參議院的權力之爭就開始了。5月11日當天，杜特爾特陣營的盟友卡耶塔諾當選為參議長，根據規定他將會擔任彈劾法庭的審判長，也就是說他直接掌握了審判的節奏和話語權。但是馬科斯一方顯然不會接受這樣的被動局面，在短短的一個月之后，也就是6月17日的時候，加查利安就得到了13名參議員的支持，取代了卡耶塔諾，成為了新的參議長。參議長一個月內更換兩次的鬧劇，說穿了就是兩派為了彈劾審判而搶奪主場、制定規則。

按照之前確定好的審判安排，整個審理過程大概會設置92個審判日，控方有62天的舉證時間，要傳喚多達57名證人；而辯方只有30天的時間，最多可以安排45名證人。時間分配上明顯的傾斜，任何人都能看出來其中的偏見。但是新上任的加查利安已經公開表示要加快審理進度，顯然想速戰速決，給莎拉一方留不出太多回旋余地。

街頭的沖突也提前開始了。

6月29日，菲律賓監察專員辦公室突然宣布對杜特爾特陣營的參議員馬科萊塔提出貪污指控，并且是不能保釋的重大罪名。馬科萊塔是莎拉的支持者，在彈劾審判中本來會投反對票，此時拋出指控，政治意味非常明顯。第二天也就是6月30日，上萬名抗議者就涌上了馬尼拉乙沙大道，在人民力量紀念碑附近聚集聲援馬科萊的，多條主干道被完全堵住，早高峰交通全部癱瘓，現場還爆發了警民沖突，多人受傷被捕。

莎拉當天就公開表示，這次集會真實地反映了民眾對于馬科斯政府治理的不滿，并且有消息說后續的抗議人數可能會達到10萬人。馬科斯當天也取消了所有的公開活動，在總統府里觀察局勢。

這場彈劾案表面上看是走完全部的法律程序，實際上就是馬科斯和杜特爾特兩家人的政治總清算，主要的原因都繞不開 2028 年的總統選舉。根據菲律賓憲法，馬科斯在 2028 年就必須卸任，沒有連任的權利。但是他自己心里明白，自己家族當年的歷史舊賬很多，一旦失去了總統職位的保護，就很容易被政治上的對手清算。

但是莎拉在民調中一直領先，是 2028 年總統大選的第一熱門人選。早在今年 2 月份的時候，莎拉就正式宣布參選總統了，各個民調機構的數據都顯示，她的支持率遠遠超過了馬科斯陣營可能會推出的任何候選人。如果莎拉順利當選總統的話，那么馬科斯家族以后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因此對于馬科斯而言，在大選之前把莎拉的政治生涯全部掐斷是最穩妥的方法，彈劾就是最順手又最名正言順的工具。只要能夠給莎拉定罪，讓她一輩子不能從政，不僅除掉了最大的競爭對手，還能夠徹底打壓杜特爾特家族的政治勢力，保證自己卸任之后的安全和家族的利益。為了鋪好這一步，馬科斯陣營連老杜特爾特也沒有放過。今年4月，國際刑事法院判決前總統杜特爾特對三起謀殺案負有刑事責任，菲律賓政府配合將他移交海牙受審，這就切斷了莎拉最重要的一個政治依靠。

但是馬科斯的算盤打得再響，陣營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他的親姐姐伊梅·馬科斯也公開反對這次彈劾，認為這樣趕盡殺絕的做法太瘋狂了，只會使政壇更加分裂。伊梅本身是資深參議員，在執政黨內部有一定的影響力，她反對說明馬科斯陣營內部也有看清楚的人，把斗爭逼到死角的風險太大，未必是好事。

更使馬科斯憂心的是全國范圍內的民意動搖。根據菲律賓社會氣象站最新的民調數據，馬科斯的凈支持率為-15，這是近四十年來第二次出現總統支持率轉負的情況。在杜特爾特家族的傳統票倉棉蘭老島，馬科斯的不滿意度達到了61%，當地民眾普遍認為這次彈劾是赤裸裸的政治迫害，并不是出于法律公正。在整個菲律賓，只有不到兩成的人認為這次彈劾是出于法律考慮，大部分人都可以看出來其中的政治動機。

從參議院的票數分布來看，莎拉其實不容易被定罪。目前參議院有 24 個席位，其中明確支持莎拉的有 11 人，其中有 9 人有完整的投票權。定罪要 16 票，所以馬科斯陣營還需要爭取到另外 7 票才能成功。但是菲律賓的政治人物一向會根據形勢來調整自己的立場，看到莎拉的民調一直很高，很多中間派的議員可能不會完全站在馬科斯這一邊，把自己的政治前途和這場勝負未卜的斗爭捆綁在一起。

即使彈劾成功了，事情也不會就此結束。杜特爾特家族在菲律賓地方上的根基很深，特別是棉蘭老島的支持者不會善罷甘休。街頭抗議會越來越嚴重，甚至會引發更大的社會動蕩。到時候即使馬科斯在法庭上贏了官司，也可能會輸掉整個國家的治理穩定。

7月6日敲響的法槌，開啟的不只是一個彈劾審判，也開啟了一個新的政治權力更替。對莎拉而言，這是保住政治生命的最后一戰；對馬科斯而言，則是關系到整個家族命運的一次豪賭。其實這場審判一開始就不只是個法律問題，而是一場赤裸裸的政治博弈。

不管最后的結果怎么樣，兩大家族的對立已經完全公開了，菲律賓政治上的裂痕會越來越深。接下來的92天里，法庭上的交鋒、議會里的角力、街頭的抗議會交織在一起，整個菲律賓都要陪著這場延續數十年的家族恩怨一起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