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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沒有訂單的合作備忘錄,值多少錢?
京東方給出的答案是,1048億!
在大多數投資人的認知里,面板這個行業,就是個純老登,跟AI八竿子打不著。
過去三年,這家國內面板龍頭的股價長期在4元附近趴著,從2022年底到今年5月,漲幅只有32%,甚至連上證指數都沒跑過。
沒有人把它當AI股。
直到5月20日,京東方發了一則公告:與全球玻璃龍頭康寧簽署合作備忘錄,合作方向是AI芯片下一代封裝材料——玻璃基板。
沒有披露訂單金額,沒有披露量產計劃,也沒有明確的商業化時間表。
結果,一個月時間,京東方股價從4.22元一路沖到7.07元,累計漲幅67.53%。它不僅自己漲,還把整個面板板塊一起拉了起來。
一份什么都沒承諾的備忘錄,硬生生讓京東方的市值在一個月內漲了整整一千多億。
這就是AI時代最簡單粗暴的財富密碼:一旦沾上"硅基資產"這四個字,哪怕手里攥著的只是一張沒有任何承諾的紙,資本也會用最狂暴的速度完成對你的重新定價。
AI的新瓶頸,竟然是一塊玻璃
要想弄懂玻璃為什么值錢,得先看看現在的 AI 芯片有多憋屈。
一顆高端 AI 芯片從上到下,通常分為四層結構:最核心的芯片裸片,承接裸片間互聯的中介層,承載整體芯片的封裝基板,以及最外層的PCB電路板。
傳統先進封裝里,主要有兩個關鍵承載層:一個是靠近芯片的中介層,負責 GPU、HBM、chiplet 之間的高密度互聯;另一個是更底層的封裝基板,負責承載整個封裝、供電、散熱,并連接到 PCB。
而今天,玻璃正在同時沖擊這兩個環節。
先說封裝基板。過去幾十年,這里一直是ABF有機材料的天下。說白了,它本質上是一種高端樹脂,也是整個芯片封裝的“地基”。
問題在于,當AI芯片越來越大、HBM越堆越多、芯片之間的數據流量暴漲之后,這塊地基開始撐不住了。
第一個問題是熱脹冷縮。芯片是硅做的,受熱后膨脹得很少,而ABF 基板卻膨脹得快得多,兩者差了整整6倍。
這就像把一塊鋼板和一塊橡膠強行粘在一起,然后反復加熱降溫。時間一長,兩邊伸縮節奏不一致,焊點就會被硬生生拉裂,最終導致芯片失效。
第二個問題是布線空間快耗盡了。AI芯片內部的數據流量越來越大,需要鋪設越來越多的線路連接各個模塊。
但ABF基板上的線路已經細到接近制造極限,相當于城市里的道路已經修到不能再窄、不能再密了。以后再想增加更多連接,就沒地方可鋪了。
最后一個問題是傳輸損耗。
如今 ,AI 芯片里的數據傳輸速度已經接近“信息高速公路”級別。
而有機材料就像質量一般的電纜,數據跑得越快,信號衰減越明顯。大量能量會白白消耗在傳輸過程中,最終限制整個系統性能。
也就是說,AI芯片正在遭遇一個很尷尬的局面:芯片還想繼續變強,但下面的地基已經快跟不上了。
這時候,玻璃開始進入視野。相比ABF,玻璃最大的優勢恰恰來自它和硅更像。
它和硅芯片的熱脹冷縮節奏幾乎一致,不容易因為溫度變化產生拉扯和變形。同時,它上面能鋪設的信號線路密度是傳統有機基板的10倍以上,相當于把原來的“鄉間公路”升級成“十車道高速公路”,能讓更多芯片之間高速通信。
英特爾預計,玻璃基板有望將封裝內互聯密度提升一個數量級,并支撐下一代超大尺寸AI封裝繼續擴展。
而另一邊,臺積電看中的則是玻璃在中介層方向的潛力。目前,高端AI芯片大量采用硅中介層連接GPU和HBM。
它的互聯密度極高,但問題也很明顯——貴,而且浪費。
因為硅中介層來自圓形晶圓,而AI封裝越來越趨向大尺寸方形結構。圓形切方形,天然會產生大量邊角料。目前大尺寸封裝場景下,硅中介層的面積利用率只有約45%。
相比之下,玻璃可以直接做成更大的方形面板。不僅更適合大尺寸封裝,也更適合面板級量產。
中泰證券測算顯示,其面積利用率有望提升至81%,同時帶來約20%的成本下降。
無論是英特爾押注玻璃基板,還是臺積電探索玻璃中介層,本質上都指向同一個問題:
AI芯片還想繼續變大、變快、變復雜,但傳統封裝材料已經越來越接近物理極限。而玻璃,正在成為目前最有希望的下一代答案之一。
面板廠,離玻璃基板最近的玩家
很多人看到最近玻璃基板概念爆發,會有一個疑問:
為什么京東方、TCL華星、群創這些原本做顯示面板的公司,突然都成了AI概念股?
表面看,這似乎有些魔幻。一個做顯示面板的行業,怎么突然和AI芯片扯上關系了?
但如果拆開玻璃基板的制造流程,你會發現一個有意思的現象:
玻璃基板需要的大部分核心能力,恰恰是面板廠過去幾十年最熟悉的東西。
從材料上看,兩者都圍繞大尺寸玻璃展開。無論是光刻、刻蝕、鍍膜、精密對位,還是超薄玻璃處理,本質上都屬于面板廠過去幾十年反復打磨的基本功。
甚至從設備角度看,玻璃基板封裝所需的光刻機、磁控濺射設備、刻蝕設備和清洗設備,也與面板產線高度重合。
相比從零建設一條玻璃基板產線,面板廠可以利用現有廠房、設備和工程團隊進行改造。
業內測算,一條玻璃基板產線投資額往往超過十億元,而面板廠如果利用現有產線升級,投入成本可能只有新建產線的三分之一左右。
這意味著,當整個行業開始從有機基板轉向玻璃基板時,面板廠天然站在離賽道最近的位置。這也是資本市場最興奮的地方。
但問題在于,工藝相似,不代表可以直接復制。這是市場最容易忽視的地方。
以玻璃基板最核心的TGV通孔為例,簡單理解,就是在玻璃上打出大量微米級小孔,再填入金屬,讓信號能夠像立交橋一樣從玻璃正面穿到背面。
對于面板廠來說,在玻璃上加工并不陌生。真正困難的是,要在一塊大面積玻璃上同時打出成千上萬個微米級孔,而且保證每一個孔的位置、尺寸和形狀幾乎完全一致。
更麻煩的是,玻璃屬于脆性材料。加工過程中產生的微裂紋,可能在后續高溫、貼片和封裝環節不斷擴散,最終導致整塊基板報廢。
從顯示級玻璃加工走向半導體級玻璃加工,看似只差一步,實際上是兩個難度等級。
RDL重布線也是類似邏輯。表面上看,它只是把金屬線路鋪到玻璃表面。但顯示面板里的線路負責點亮像素,而封裝里的線路負責連接AI芯片。
一個是“顯示信號”,一個是“算力高速公路”。后者不僅要求線路更細,還要求極低損耗、極高可靠性以及長期熱循環穩定性。對工藝精度的要求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所以,面板廠與玻璃基板的關系,更像是“近水樓臺”,而不是“躺著賺錢”。
它們擁有行業里最接近玻璃基板的制造基礎,也擁有最容易復用的設備和工程經驗。但要真正進入先進封裝領域,還必須跨過半導體級制造這道門檻。
而玻璃基板遲遲沒有大規模量產,也恰恰說明:
從顯示級制造升級到半導體級制造,看起來只差幾個字,實際上隔著一整套工業體系。
總結
當然,拋開情緒看現實,整個玻璃基板產業目前還處在瘋狂“畫餅”和實驗室驗證的早期。
進度最快的康寧,今年剛出樣品,還沒有公布公量產時間表。而DNP和電氣硝子(NEG)等日本廠商的商業化也普遍都要到2027年以后。
國內這邊,京東方搶跑最快,投了近10億建試驗線,也搞出了20層的高層數樣品,并向國內多家頭部客戶送樣,但具備小批量供貨也得到2027年。至于TCL 和深天馬,目前均還在預研階段 。
至少目前,在這個賽道里,還沒有人真正跑通量產的最后一公里。沒有量產,沒有訂單,沒有任何可以寫進財報的數字。一則合作備忘錄,就讓京東方在一個月內漲了近70%。
這背后是資本市場最古老的運行邏輯:雖然業績兌現往往需要幾年時間,但價值重估只需要一個新的故事。
文/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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