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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到一組數據,我們居民部門存量貸款的增長幅度暴跌了94%。這個數字,無論放在中國經濟的縱向歷史中,還是放在全球主要經濟體的橫向比較中,都是前所未有的一幕。
央行最新公布的金融數據顯示,居民中長期貸款增量幾乎斷崖式歸零。而中長期貸款的主體,眾所周知,就是房貸。
兩個趨勢正在同時發生,并形成了可怕的合力。
第一個趨勢是新增房貸的枯竭。房地產銷售額從2021年頂峰時期的18萬億,如今已跌至不足7萬億的規模,跌幅超過60%。售樓處從昔日的搖號搶房到如今的門可羅雀,新房成交數據每周都在刷新著歷史低點。沒人買房了,新增的房貸自然無從談起,這是信貸萎縮的第一重原因。
第二個趨勢則更為致命——存量房貸的提前償還。數以千萬計的存量房業主,正在動用積蓄、變賣理財、甚至向親友借款,只為填上那張利率高企的按揭合同。這兩個趨勢疊加,便出現了那個令人瞠目的數字:居民存量貸款增量暴跌94%。
新增購房減少,這在全球房地產周期的下行階段并不罕見。日本在1990年代、美國在2008年都經歷過類似的新增貸款萎縮。但存量貸款的集體提前償還潮,這確實是全球唯一。
為什么?因為我們的房貸利率,依然太高了。
讓我們做一個簡單對比:在1990年代日本房地產泡沫破裂后,日本央行將利率一路降至零附近,房貸利率也隨之跌入1%以下的區間;2008年金融危機后,美國將基準利率維持在0%-0.25%長達七年,30年期固定房貸利率一度跌至3%以下。而我們的存量房貸利率,即便經過了下調,普遍仍在3%以上,部分早年購房者的利率甚至高達4%以上。
更關鍵的比較對象是CPI——消費者物價指數。當我們的CPI長期在0%附近徘徊、甚至一度轉負時,3%以上的房貸利率意味著實際利率(名義利率減去通脹率)高達3%以上。而美國和日本在類似的通縮壓力下,實際利率都已經被壓低至零甚至負值。換句話說,我們的居民正在承受著遠超當前經濟環境所應承受的利息負擔。
這筆賬算下來,每一個背負房貸的家庭都會得出相同的結論:與其把錢存在利率不到2%的銀行,或者投資于震蕩不已的股市基金,不如提前還掉那個每年吞噬數萬元利息的房貸。于是,提前還貸從2023年開始成為一股浪潮,到2026年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然而,這場看似理性的家庭財務決策,匯聚成宏觀洪流后,卻正在制造一個危險的循環。
居民將本可用于消費的資金,一分為二:一部分用來提前還貸,另一部分則轉為預防性儲蓄。結果是,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的增長始終疲軟,餐飲、旅游、汽車、家電——幾乎所有消費門類都感受到了寒意。一個背負著高利率房貸的家庭,即便月薪沒有下降,也會因為每月還款壓力而主動壓縮餐飲、娛樂、教育等彈性支出。當千千萬萬個家庭同時這樣做時,內需的引擎便熄火了。
更令人擔憂的是,這一趨勢的慣性極強。提前還貸一旦成為社會共識,就會形成自我強化的負反饋:消費下降→企業經營困難→員工收入減少→更多人無力買房也不敢消費→更多存量房主選擇提前還貸以減輕負擔。
數據是冰冷的,但94%這個數字背后,是無數個家庭在利率與通脹之間的艱難抉擇。當全球主要經濟體在危機時刻都將利率降至零以保護居民資產負債表時,我們的房貸利率依舊堅挺地停留在3%以上的水平。這不僅是經濟學層面的反常,更是實實在在影響著每一個月供家庭的生活質量。
要打破這個負循環,或許需要從根本上重新審視利率政策與居民收入分配之間的關系。否則,那個暴跌94%的數字,將不僅僅是一個金融統計指標,而是一份關于內需萎縮與社會焦慮的沉重診斷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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