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晉東南，高亢激昂、慷慨雄渾的上黨梆子，穿越數(shù)百年歲月風霜，流淌著太行兒女的家國情懷與煙火溫情。四十余載梨園堅守，一位戲曲藝人深耕舞臺淬煉技藝、傳承文脈，讓古老的上黨梆子古韻綻新顏。她，就是一級演員、第十六屆“文華表演獎”、中國戲劇“梅花獎”、上海白玉蘭戲劇表演藝術獎“主角獎”大滿貫得主，國家級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上黨梆子代表性傳承人陳素琴。

聽過陳素琴唱戲的人，無論老少，總會不由自主駐足動容、由衷喝彩。她的唱腔字字發(fā)自肺腑、聲聲飽含深情，既有梆子劇種獨有的蒼勁豪邁，又有撫慰人心的溫柔情懷。臺上演盡世間百態(tài)、古今悲歡，臺下堅守初心不改、默默耕耘。

6月1日，山西晚報·山河+記者來到晉城市上黨梆子劇院，近距離感受陳素琴如何書寫一名新時代戲曲“守藝人”的赤誠與擔當。

“你這輩子，怕是唱不了戲。”

未見其人，先聽其聲。“不好意思，讓你們等我啦！”6月1日上午，在晉城市上黨梆子劇院辦公室，山西晚報·山河+記者正準備采訪設備，一位身著米色運動衣、扎著高馬尾，面容清麗柔和、身姿窈窕勻稱的中年女子邊說邊走進來，她就是陳素琴。

她的步履輕盈利落，既有女性的溫婉柔美，又有戲曲人獨有的颯爽風骨。現(xiàn)任晉城市文化和旅游發(fā)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兼晉城市上黨梆子傳習所所長的陳素琴，給記者的第一感覺是專業(yè)、有范兒。“最近我事情太多了，新戲要看本子，演出要安排，還有幾個會不去都不行。”陳素琴摘下眼鏡松了口氣說，聲音中透出幾分疲憊。可說起和上黨梆子的事情，她的眼神里卻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所有光鮮綻放的背后，都是無人知曉的默默耕耘。和所有戲曲人一樣，陳素琴的戲曲之路，也鐫刻著“吃苦”與“堅持”。“上黨梆子是我們當?shù)乩习傩兆钍煜ぁ⒆钕矚g的劇種，我小時候最先入耳聽到的劇種就是上黨梆子，因此我從小就特別愛看戲，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夠站在舞臺上化戲妝、穿戲服、唱唱戲。”1984年，12歲的她懷揣著梨園夢想，考入高平藝術學校。

“那時候其實大家不看好我，覺得我嗓音條件不算優(yōu)秀。”回憶起學藝時的經(jīng)歷，陳素琴坦言，當時有老師直言不諱地潑冷水：“你這輩子，怕是唱不了戲。”

家人也希望她安心讀書、考取學業(yè)，擁有安穩(wěn)順遂的人生，不愿讓她踏入辛苦奔波的戲曲行業(yè)。“幾乎所有人都勸我回頭，可我那股子拗勁兒上來了，就是想追夢。”陳素琴說，練功吃苦受累，她也不愿放棄心中熱愛。

所以，別人休息時，她在練功；別人偷懶時，她在精進。為了練出清亮通透的好嗓子，寒冬臘月，天還沒亮，她就獨自在空曠的操場上吊嗓練聲。盛夏酷暑，烈日當頭，汗水浸透衣衫，她一遍遍琢磨發(fā)聲位置、反復打磨唱腔韻律。

“天賦不足，咱就以勤補拙。”音樂老師被她的執(zhí)著打動，特意找來專業(yè)書籍借給她。陳素琴就白天實操練功，夜晚燈下鉆研理論，一字一句揣摩、一招一式打磨，在日復一日的積累中，慢慢發(fā)掘出屬于自己清亮高亢、溫潤飽滿的獨特音色。

身段功夫的打磨，更是充滿艱辛。為練好水袖功，她反復練習，手臂酸痛、指尖腫脹，常常累得握不住碗筷；為練扎實跪步、跪搓步，她無數(shù)次雙膝跪地反復打磨，膝蓋皮膚磨破一層又一層，結(jié)痂、磨破、再結(jié)痂，常年累積的厚繭成為她青春最深刻的印記。

除此之外，甩發(fā)功、僵尸功、撲跌功等硬功夫，她樣樣精益求精。練習僵尸功時，她在家中床墊上、劇團水泥地上反復直挺挺向后倒地，無數(shù)次重重摔落。可她還是繼續(xù)強忍疼痛、默默起身，從未有過半分退縮。畢業(yè)后，陳素琴進入高平市人民劇團，正式開啟職業(yè)戲曲生涯。她不僅深耕自己主攻的花旦、青衣行當，還利用空余時間觀摩學習老旦、小生、武生等各類角色，默默熟記所有臺詞、身段、唱腔，練就了“行行能演、角角能扛”的過硬本領。

1997年，山西省首屆藝術新秀選拔賽上，陳素琴憑借《風雨行宮·驚瘋》一戰(zhàn)成名。這場戲是業(yè)內(nèi)公認的重頭戲，對演員的唱腔、身段、情緒把控要求極高。舞臺上，她將旦角身段與生角梢子功巧妙融合，悲憤高亢的唱腔直擊人心，甩發(fā)、跪撲、跌翻等動作干凈利落、情緒飽滿，全場觀眾熱淚動容、掌聲雷動。

憑借精湛的表演，她一舉斬獲全省一等獎第一名，讓整個山西戲劇界記住了這位年輕有為的上黨梆子青年演員。

陳素琴（右六）和高平中專戲曲班孩子們在一起。

“我會唱出個樣子給你看，

絕不辜負你的期望。”

“大家都知道，戲曲行業(yè)奔波辛苦、收入微薄。好多朋友勸我說，出去干點啥不比唱戲強。”陳素琴說，尤其是上世紀90年代，戲曲市場持續(xù)低迷，很多演員紛紛轉(zhuǎn)行謀生，可她始終放不下熱愛的上黨梆子。

每每下鄉(xiāng)演出時，看到臺下村民們熱切的眼神，專注的陪伴，隨著演員的表演跟著哼唱，有的觀眾看得入迷，在舞臺下近距離懟臉拍攝，都讓陳素琴覺得親切和感動。

為了戲曲事業(yè)，陳素琴虧欠最多的便是家人。常年隨團下鄉(xiāng)演出、異地展演，她幾乎沒有閑暇陪伴家人，這份遺憾成為她一生的軟肋與執(zhí)念。

父親病重臥床期間，正是劇團演出任務最繁重的階段。一邊是重病纏身、需要貼身照料的至親，一邊是期待已久的觀眾、不能延誤的演出。兩難抉擇之下，陳素琴只能托付家人代為照料父親，帶著牽掛與愧疚登臺唱戲。

她無數(shù)次在演出間隙深夜回家探望，短暫陪伴后又匆匆返程，從未耽誤一場演出。可父親離世時，她未能送父親最后一程。等忙完所有演出任務，她獨自來到父親墳前，含淚許下諾言：“我會唱出個樣子給你看，絕不辜負你的期望。”

提及此事，陳素琴依舊眼眶泛紅、滿心遺憾。她也始終記得父親的期許，把所有的深情與執(zhí)念，都融入一聲聲梆子唱腔、一場場舞臺演繹之中。

2000年，年僅28歲的陳素琴擔任高平市人民劇團團長。上任之后，她打破固有模式，定下“兩年一臺新劇目、年年有新戲上演”的創(chuàng)作節(jié)奏，帶領劇團走遍太行山的溝溝壑壑、鄉(xiāng)村街巷，年均下鄉(xiāng)演出300余場。在她的堅守與帶領下，原本瀕臨絕境的縣級劇團重煥生機、聲名鵲起，成為山西省內(nèi)最具影響力的基層戲曲團體。

2001年，陳素琴領銜創(chuàng)作并主演新編歷史劇《陳圓圓》，一舉斬獲第六屆中國“映山紅”民間戲劇節(jié)12項大獎，包攬編劇、導演、舞美、音樂等全部核心獎項，陳素琴個人摘得演員一等獎。2002年，她憑劇中精湛絕倫的演技，獲得第十九屆中國戲劇梅花獎，成為當時山西省最年輕的梅花獎得主，站上中國戲曲藝術的最高殿堂。

陳素琴（左）參演的上黨梆子《大漢母子》劇照。

“好！這口梆子，夠勁！”

“戲曲的根在民間，活力源自市場。”陳素琴總是說，上黨梆子發(fā)源于古上黨郡，自帶豪邁質(zhì)樸的鄉(xiāng)土氣韻，群眾是其賴以生存的根基。她認為只有扎根民間、走出地域、擁抱市場，才能讓古老戲曲煥發(fā)新生。“好！這口梆子，夠勁！”5月25日晚，臨汾大劇院舞臺上，陳素琴飾演的蕭銀宗登場，唱腔高亢激越、穿透劇場，臺下觀眾頓時群情振奮、掌聲雷動。謝幕時，觀眾遲遲不肯離場，齊聲高喊“返場”，陳素琴再次登臺，加唱了一段《大登殿》。

這是上黨梆子《三關排宴》首次在晉南上演的情景。那一刻，太行山的風吹過了汾河灣，清越的梆子聲腔拔起來，瞬間消弭了橫亙在不同鄉(xiāng)音間的隔膜。為了這句“夠勁”，陳素琴和劇院團隊成員常年奔波在鄉(xiāng)間路上。

為了適應時代發(fā)展和現(xiàn)代觀眾審美，2011年，陳素琴牽頭創(chuàng)排現(xiàn)代戲《西溝女兒》，潛心演繹全國勞模申紀蘭的感人一生。為還原最真實的英模形象，她到西溝村體察生活，褪去戲曲程式化表演痕跡，用質(zhì)樸自然、真實細膩的演繹，以細膩入微的情緒表達，還原普通人的悲歡離合，褪去榮譽的光環(huán)，盡顯楷模的溫情與柔軟。

2014年，陳素琴調(diào)任晉城市上黨梆子傳習所所長、晉城市上黨梆子劇院有限公司經(jīng)理。“我一直有一個想法，就是推動上黨梆子走得更遠，在作品中表達出上黨人堅韌不拔、不怕犧牲的精神。”陳素琴的這種執(zhí)念，促成了2017年她牽頭創(chuàng)排的革命紅色題材現(xiàn)代戲《太行娘親》。

該戲講述太行山普通農(nóng)婦趙氏，在戰(zhàn)火紛飛的年代，深明大義、舍小家為家國，不惜犧牲親孫、守護八路軍后代，用平凡生命詮釋軍民魚水情深的感人故事。

她先后邀請知名編劇十余次打磨劇本，召開近200人次專家座談會，反復推敲劇情細節(jié)、人物內(nèi)核，劇本前后修改十余稿，舞臺公演后仍持續(xù)打磨優(yōu)化6次，力求每一處表演、每一段唱腔、每一個情節(jié)都精準傳神。

在角色塑造上，她打破行當壁壘、大膽創(chuàng)新。劇中趙氏是四十歲左右的農(nóng)家女，本屬青衣行當，卻兼具潑辣果敢、堅韌剛毅的性格特質(zhì)。為此，她融合青衣的溫婉、老旦的沉穩(wěn)、彩旦的靈動、花旦的鮮活，讓人物形象立體飽滿、有血有肉，情感層層遞進，趙氏這個角色徹底深入人心。《太行娘親》兩度進京、兩度赴滬，亮相國家大劇院、中國上海國際藝術節(jié)等國家級重磅舞臺。一百三十余場巡演，每場演出座無虛席、淚點滿滿，觀眾的掌聲不再是為演員技藝喝彩，而是為趙氏的大義、太行母親的赤誠深深動容。

憑借爐火純青的演繹，2019年，陳素琴一舉斬獲第二十九屆上海白玉蘭戲劇表演藝術獎“主角獎”、第十六屆“文華表演獎”，集齊中國戲曲三大最高獎項，實現(xiàn)藝術生涯大滿貫。業(yè)內(nèi)專家一致評價：陳素琴是當之無愧的“上黨梆子新一代領軍人物，太行山上的一枝花”。“我最佩服的就是陳老師身上的那股沖勁和韌勁。”晉城市上黨梆子劇院的李亭，和陳素琴共事十幾年，打心里為這位“女漢子”叫好。

一個基層劇團能走到全國舞臺上，獲得無數(shù)贊譽，是讓李亭和劇團所有成員感到無比自豪的事，她也看到了陳素琴背后為此付出的一個個日日夜夜。排練《太行娘親》的時候，陳素琴要做各種各樣摸爬滾打的動作，幾乎每天練下來都能看到她的膝蓋上是破的，身上到處是淤青。“為了精進動作，她貼上創(chuàng)可貼也要一直練一直跪，蹭破了換上再練。”李亭說，她看了都覺得不忍心，可是根本勸不動。

聽到李亭這么說，一旁的陳素琴卻笑著說，她已經(jīng)習慣了。“不吃苦怎么能塑造好人物，動作怎么能到位，畢竟臺下觀眾的眼睛可是雪亮的，咱不能偷懶。”

陳素琴藝術照。

“我就想全力以赴，

為上黨梆子做好傳承。”

采訪中，記者聽出陳素琴的嗓子有點沙啞，不時咳嗽著。“老毛病了，沒關系，我包里隨時裝著藥呢！”陳素琴淡淡地說著。

常年超負荷的熬夜排練、高強度的舞臺演出，頸椎、腰椎頑疾常年困擾著陳素琴，頭疼、失眠、胃病也如影隨形，她的包里常年裝滿各類藥物，卻從未因病痛耽誤一場排練、一場演出。哪怕身體不適、身心疲憊，只要站上舞臺，她依舊狀態(tài)飽滿、全力以赴，用最完美的演繹回饋觀眾。“除了觀眾，我的身后還有團隊那么多人，他們都需要我。”陳素琴開玩笑地說，家里人見到她的次數(shù)，遠遠不如劇團的成員們多。

身份多了，陳素琴將上黨梆子的傳承與發(fā)展當作畢生責任。擔任劇團團長、傳習所所長以來，她始終堅持“以人立戲、以戲推人”的傳承理念，搭建完善的人才培育體系。

2015年，她在戲校畢業(yè)表演現(xiàn)場，看著30多個孩子眼中的渴望，當場拍板：“全要了！”這批學生入團后，陳素琴推行“名師帶徒”，不僅每周雷打不動開展線上線下授課，更從最基礎的“云手”“山膀”開始摳起。她常把學生叫到家中，一字一句“磨”唱腔，一個眼神一個動作“摳”韻味。

“90后”青年演員李樊，就是在那時與陳素琴和她的上黨梆子劇團結(jié)緣的。6月2日，“六五環(huán)境日”山西主場活動在晉城市舉辦，陳素琴和她的團隊成員受邀參加表演，李樊是參加者之一。緊張的準備間隙，李樊和記者說起了跟陳素琴的師生情誼。

“我們有時候也覺得做這行挺艱苦的，尤其是下鄉(xiāng)演出，到處奔波，就像陀螺一直轉(zhuǎn)。”李樊說，每到累得叫苦的時候，陳素琴就告訴大家，下鄉(xiāng)演出是鍛煉自己的最佳機會，這些經(jīng)歷將來都是寶貴的財富。如今，他已被譽為上黨梆子“最具潛力”男演員。

在一旁準備上場的晉城市上黨梆子劇院青年演員武艷艷，特別感謝陳素琴把年輕演員們帶到更大的舞臺，讓大家見識了更多更優(yōu)秀的老師，給大家機會去學習交流。“在演出和比賽中，陳老師經(jīng)常鼓勵我們，說重在參與。”武艷艷說。

記者卻看到，陳素琴自己裝扮好后，在她的團隊成員中來回穿梭，一個個細細叮囑著。“每次上臺前，我倒沒有那么緊張，最緊張的就是學生或者團隊成員們上臺，唯恐有什么不合適的地方，時刻放心不下，就想著多對他們叮囑兩聲。”陳素琴說，這時她總會開幾句玩笑，緩解緊張情緒，或者告訴孩子們，不要多想，要去享受這個舞臺。

2020年，陳素琴牽頭與高平中專合辦戲曲班，從課程設置到師資選聘親自把關，構(gòu)建“招生—培養(yǎng)—就業(yè)”閉環(huán)。2012年出生的馮庭玉便是其中一員，“陳老師有空就會來學校親自授課，她說上黨梆子是非遺傳承，戲里的故事蘊含著很多道理，能教會我們怎么做人、怎么做事。”

在陳素琴這位“大家長”的教導下，小小年紀的馮庭玉暗暗下定決心，“我要通過自己的努力，把上黨梆子傳承下去，爭取有一天能像陳素琴老師一樣，成為一名優(yōu)秀的上黨梆子演員。”

目前，戲曲班已有學生90余人，并在晉城市“鳳鳴春曉”優(yōu)秀劇目展演中驚艷全場。

“每次去學校，孩子們都抱著我不撒手，母親節(jié)的祝福也從不缺席。”談及學生們，陳素琴滿臉溫情。在她的悉心培育下，多名青年演員入選“四個一批”人才，斬獲杏花獎等重要獎項。看到青年演員獲獎時，她比自己得獎還要激動：“這是上黨梆子梯隊建設的勝利！”

太行山的鄉(xiāng)村小路、田間地頭、鄉(xiāng)村戲臺，都留下了她和團隊成員們的身影，把最優(yōu)質(zhì)的戲曲演出送到基層百姓身邊，走出山西、走向全國、邁向世界，先后赴北京、上海、香港、臺灣及俄羅斯等地開展文化交流演出，讓小眾的地方劇種突破地域局限，走出大山、享譽全國、走向世界。

從青澀學徒到戲曲大家，從個人精進到傳承文脈，四十余載梨園耕耘，陳素琴手握滿貫榮譽，依舊謙卑純粹。“我覺得中國戲曲正青春，上黨梆子也正青春。我們在不斷地向老藝術家或者傳統(tǒng)經(jīng)典致敬的同時，也在傳承和挖掘我們傳統(tǒng)的優(yōu)勢。”采訪最后，陳素琴語氣平和，眼神堅定。這位扎根太行的梨園匠人，依舊步履不停、篤行不怠，在戲曲傳承的道路上默默耕耘、持續(xù)發(fā)光。

陳素琴參演的上黨梆子《三關排宴》劇照。

記者手記

采訪陳素琴的時候，我腦海里反復出現(xiàn)近期爆火的電視劇《主角》的情節(jié)，越來越覺得陳素琴就是山西版的《主角》主人公。

陳素琴與《主角》中的憶秦娥同樣出身貧寒鄉(xiāng)野，年少時踏入地方戲曲劇團，歷經(jīng)長年苦練與行業(yè)低谷，憑著一股韌勁深耕戲曲，成長為各自劇種的領軍名角。面對戲曲市場蕭條，陳素琴同樣沒有只顧個人舞臺榮光，而是主動扛起劇團發(fā)展與劇種傳承的重任，自籌資源、收徒育人，守住本土戲曲火種。

更奇妙的是，陳素琴和憶秦娥一樣，斬獲行業(yè)最高榮譽，仍常年扎根基層送戲惠民，將一生托付給戲曲，踐行著“戲比天大”、堅守傳承的梨園初心。

臺上是萬眾矚目的主角，臺下是默默守藝的傳承人。采訪最后，陳素琴說，“我最大的幸福，就是站在家鄉(xiāng)的土地上，唱著家鄉(xiāng)戲，臺下坐著懂戲的人，臺后站著很多的接班人。”而這，也許就是她矢志不渝、始終堅守的最大動力。

短評

為什么太行山人敬她、愛她、心疼她

趙晉燕

在太行山，陳素琴是“團寵”——有許多許多人愛她、敬她、心疼她。

她的聲音穿透戲臺。一年300多場演出，她在臺上哭、在臺上笑，觀眾在臺下抹淚、在臺下叫好。離她近的戲迷，舉著高高的手機桿，鏡頭懟著她的臉，把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全都要錄下來。她說“臺下觀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咱不能偷懶”。說話聲音是沙啞的，膝蓋上的淤青沒好過，包里的藥沒斷過。

她的聲音穿透歲月。十幾歲學戲，一路從山村古戲臺唱到國家大劇院，一晃就是40多個春秋，奪下了中國戲曲最高獎項，成為上黨梆子的領軍人。

她的聲音穿透人心。梆子的根在老百姓心里，老百姓不讓她退場，她返場接著唱。肯學戲的孩子，她一個一個地“磨”唱腔，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地“摳”韻味。她說自己最大的幸福，就是“站在家鄉(xiāng)的土地上，唱著家鄉(xiāng)戲，臺下坐著懂戲的人，臺后站著很多的接班人”。

她的聲音穿透孤勇。在這個什么都可以“快進”的時代，她守著一種緩慢的、十年二十年才能磨出一段唱腔的藝術。她本可以躺平的，功成名就、榮譽滿身，沒有人會苛責一個54歲、渾身傷病的人停下來。可她說：“50歲、60歲、70歲我都不能躺平。”這句話從她沙啞的嗓子里說出來，格外讓人心疼。

說的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她是被榮譽推著走？是被熱愛撐著走？還是被責任拽著走？這個答案我不確定，但確定的是，上黨梆子這把火在她手里燃亮了，她就要讓它一直亮下去、暖下去。

嗓子可以啞，梆子不能斷。

太行山的老百姓敬她、愛她、心疼她，原因正在這里。

來 源：山西晚報·山河+記者 張婉

責任編輯：秦小茜

校 對：張曉燕

值班主任：費 煜

值班編審：張臨山